祸害大明
第 1530 章 摸不着头脑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王铨直起身子,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禀大人。秦王殿下听闻,您与长沙卫指挥使张信张大人是旧交。他想让您替他联系张大人,好让他能混进潭王府里去。” 黄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眉心开始,一道一道的纹路往额头上爬,像是被人拿刀在雕刻。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下巴的肉挤出了双层的褶子,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忽然老了五岁。 长沙府—— 那是潭王朱梓的地盘。 秦王被废的旨虽然还没有宣读,但他与皇上之间的父子关系早已形同水火。 父子之间隔着的那道裂痕,比任何君臣嫌隙都要深,因为里面掺着恨意,掺着说不出口的愧疚。 而秦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要混进潭王府里去,其目的绝不简单。 一个已经被贬为庶人的藩王,为什么还要往另一个藩王的府里钻? 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压在内堂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烛火静静地烧着,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窗外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呜呜的,像谁在哭。 黄福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秦王要进潭王府,必然是为了潭王朱梓手里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秘密。 是潭王掌握着某些官员的名册? 还是已故的达定妃留下了陈友谅的什么信物? 而达定妃本人,就是洪武朝最大的一桩悬案的当事人。 她身上背着太多的秘密,每一个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此处,黄福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秦王这是贼心不死啊。他是想利用本官,去谋害潭王和湘王殿下。” 一个已经被下旨贬为庶人的藩王,不思闭门思过,反而削尖了脑袋要往另一个藩王的府里钻。 他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说到这,他的眉头忽然松了一下。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看向王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秉之,你做得对。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岂能徇私枉法,替秦王这等反贼卖命呢?” 他说得义正词严,可王铨听在耳朵里,却总觉得这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 黄福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话说满,也从来不会把话说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扇虚掩的门,推开一层,后面还有一层。 王铨听到夸奖,脸上浮起一丝喜色。 他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谦逊,又像在掩饰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笑——如果凑近了看,那里面是一片平静的、审视的光。 黄福夸他,他自然要高兴。可他心里清楚,黄福夸的不是他拒绝了秦王,而是他替黄福背了这个锅。 可惜他还没高兴多久,黄福又开口了。话锋一转。 “但是—— 今时不同往日了。” 黄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左右看了看,尽管这内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左边空荡荡的太师椅,扫过右边落满灰尘的屏风,扫过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每一个可能藏着耳朵的地方,他都要确认一遍。 “如今皇后娘娘离了宫,宁妃娘娘权摄六宫,鲁王又入驻了奉先殿。郭家的权势,已经今非昔比了。” 后宫的格局变了,前朝的格局就会跟着变。 宁妃姓郭,鲁王也姓郭,郭家这些年不声不响地在朝中织了一张大网,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脚步很轻。 他侧过头,将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夜风的声音,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再没有别的了。 他这才回过头来,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但眼底的忧虑却更重了。 “咱们的太子殿下,如今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监理朝政了。 说句不好听的,殿下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他说“岌岌可危”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了去。 然后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王铨,那目光里带着某种急切的、寻求认同的东西。 太子是储君,储君的地位不稳,他们这些东宫旧臣就是无根的浮萍。 这些年他们在湖广苦心经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子的臂助。 可如今太子自身难保,他们这些人的出路又在哪里? 王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熨斗烫平了的纸。 可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黄福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局势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坏到他们这些人已经要开始考虑改换门庭了。 黄福继续说道,语速快了些,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不管怎么说,秦王、晋王、燕王、周王,那都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咱们要想替太子殿下分忧,就得拉拢这些人。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拖了殿下的后腿。” 他这话说得很急,像是在说服王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拉拢一个被下旨贬为庶人的藩王,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走得好,是雪中送炭;走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王铨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斟酌着措辞道:“大人,您不是前不久刚收到消息吗? 陛下已经下旨,要将秦王殿下贬为庶人了。 咱们……有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拉拢一个庶人,来为太子殿下效力吗?” 他问得很小心,既不想显得在质疑黄福的决定,又必须把这个疑问摆到台面上来。 一个庶人,按说是翻不了天的。 可问题是,这个庶人手里有兵。 有兵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百姓黎庶。 黄福的脸色僵了一瞬。 他干咳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讪讪的,目光也不再直视王铨,而是往旁边飘了飘,落在桌案的那盏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