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613 章 窝囊王爷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换成了另一副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沉思,而是一种带着快意的恨。 那种恨很深,深到不像是一时半会儿积攒起来的,倒像是压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朱柏看见了那种恨,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表情他见过——在宫里见过。有些人在受完刑之后,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不是痛,是恨,恨整个世界都没有替他受过。 他忽然觉得八哥很陌生。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这一刻,朱柏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人被恨冲昏了头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根筋——那根筋只记得恨,不记得怕。 他坐直了身子,折扇"啪"地合上,往掌心一拍——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声音已经拔高了半截,像一壶刚烧开了的水,盖子都压不住。 "朱老二那人平日里欺压咱们兄弟就算了,他居然—— 他居然敢去挑衅父皇!" "挑衅"两个字他咬得极重,重到牙齿都在磨,磨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像老鼠啃木头。 越说越来气,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 "他这一生坏事做尽,活该落到这步田地! 本王没将他挫骨扬灰就仁至义尽了——" 他一指地面,指头戳得空气都在抖。 "在我的地盘,还想让我给他风光大葬?" 猛地一拍桌案—— 茶碗跳了一跳,那只死蚊子让震得翻了个身—— 残茶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想都别想!连门儿都没有!!" 又一掌拍下去,烛台跟着颤了颤,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把朱梓的影子投到墙上,忽大忽小,跟个暴怒的厉鬼似的。 蜡油又淌下来一条,和先前那条并排,像两条冻住的泪。 窗外一只蹲在墙头的野猫让这动静吓了一跳,"喵"地窜上了屋脊。爪子踩落一片瓦,"咔嚓"滚进了天沟里,顺着雨水管"咕噜噜"地滚下去,最后"咣"地落在后院的菜地上,砸歪了一棵小葱。 朱柏看着潭王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想不通——八哥对二哥哪来这么大的恨意? 二哥固然霸道,可八哥的封地在长沙,二哥的封地在西安,隔着千里之遥,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嫉妒?嫉妒什么?嫉妒二哥是马皇后嫡出?可太子大哥也是嫡出,八哥对太子倒是恭恭敬敬的。 朱柏隐约觉得,八哥对二哥的恨,不只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恐惧转化成的恨。 他只记得一件小事:有一回宫里设宴,二哥喝多了酒,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八哥的脑袋,笑着说"老八啊老八,你这个窝囊废"。 八哥当时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耳朵根红了一片。 那红,不是害羞——是憋出来的。 一个十几岁的亲王,让亲哥当众拍脑袋叫窝囊废—— 这种耻辱不会随时间消退,只会像根钉子越扎越深。 八哥后来在长沙城里作威作福,说不定跟那颗钉子有关——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窝囊废,而证明的方式,就是欺负比他更弱的人。 朱柏到长沙这些日子,亲眼见了不少—— 街市上,潭王出巡,百姓跪避不及,马蹄踏翻了一个卖豆腐的老头,豆腐碎了一地,老头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潭王在轿子里笑出了声。 城墙根下,潭王的新宠看中了民家的小院,第二天那户人家就被衙役赶了出去,连锅碗瓢勺都没让带。 长使司的属官挨了打不敢吭声,府中的内使让铁骨朵砸破了头还要跪着谢恩—— 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窝囊废"在证明自己不窝囊?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朱柏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深想下去,他会在八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朱柏又何尝不是?从荆州一路逃到长沙,说是投奔兄弟,实则是走投无路。 他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摁得又快又狠,像摁一只叮在皮肤上的蚊子——摁死了,血留在了手心,是自己的。 想不通归想不通,正事还得办。 "王兄——" 朱柏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朱梓的肩头。 掌心底下那块骨头硬邦邦的,绷得跟铁似的—— 那是气还没消的肩,一碰就知道—— 他稍微用了点力往下压了压。 "稍安勿躁,听小弟一言。" 朱梓没坐,但也没甩开他的手。肩头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余怒未消——但总算没再拍桌子。 这就算给了面子。 "这个葬礼——"朱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不是为二哥而办。" 停了一拍,让这句话在八哥脑子里落了地,才接下去: "是办给活人看的——办给父皇看的。" 朱梓一愣,眉头皱了皱,嘴里"嗤"了一声,想反驳,没找着词。 朱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父皇自幼失亲,半生孤苦,对血脉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父皇的旨意一天没宣读,二哥就还是大明朝的藩王。" 说到"藩王"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直直盯着朱梓的眼睛。 朱梓的嘴唇动了动——"可他——"刚吐出两个字,就让朱柏截了过去。 "更何况这长沙是王兄的封地,二哥不明不白死在您地界上——" 他摊开两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尽地主之谊。风光大葬,才能堵住众人的嘴啊。" 他停了一停,把摊开的手收回,按在桌沿上,指头在那道冰裂纹上来回蹭了两下—— 又补了一句,这一句才是最要命的: "王兄别忘了——钦差大人还在五开洞平叛,回京述职是迟早的事。" 他看着朱梓的眼睛,一字一顿: "到时候朝廷追问起来,二哥身后之事是如何操办的——王兄,怎么答?"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暖阁的空气里。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噗"地跳了一下,把朱梓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歪歪扭扭地铺在墙上,像一个被人踩扁了的纸人——然后又缩回去,恢复原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