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628 章 小娘养的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你难道忘了? 你自己—— 就是小娘养的。" "小娘养的"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钎,扎进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旧伤。 朱梓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脸上那种嚣张的红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先变白,再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一块让炭火燎过的生肉。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起了一个女人—— 一个在宫里永远低着头走路的女人。 但只想起了一瞬。 然后那瞬间的痛就变成了怒——像它一直以来变成的那样。 "来人! 取本王的铁骨朵来!" "行了!" 赵好德挡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那双臂枯瘦如柴,在夜风中像两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可他硬是把自己横在了两个亲王之间,像一道年久失修却偏偏不倒的旧墙。 他弓着的脊背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弯弯的影子,像一座微缩的拱桥。 "二位殿下!都消消气! 就当是给老臣一个薄面!" 潭王看见自己的左长史出来劝架,不但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横在中间护着朱柏—— 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东西!吃里扒外!" "本王迟早有一天—— 要扒了你的皮!" 赵好德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嘴角抽了抽,喉头滚了滚——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中难掩失望—— 何止失望,简直寒心。 他掏心掏肺为潭王谋划,换来的却是一句"吃里扒外"。 可他还是忍了。 赵好德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忍。叶伯巨之后,他把"忍"字刻进了骨头里——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他那根脊梁骨让父皇一纸诏书打成了碎渣,如今全靠一口余气撑着,弯着腰,驼着背,像一棵从根里烂了的老树。 可烂了的老树还是老树—— 它见过风浪,它知道什么风向会刮什么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沉稳了: "殿下,金印的事—— 不提了。" "不提?"朱梓瞪着眼,"十五斤金子呢!你说不提就不提?" 赵好德没接他这话茬,而是反问了一句: "殿下觉得—— 十五斤金子,跟朝廷的问责,哪个重?" 朱梓嘴张了张,没吭声。 赵好德趁热打铁,语气不疾不徐: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派人去知府衙门,把秦王殿下的尸骨收棺入殓,迎回府里——" "收棺?"朱梓一挥手,打断了他,"本王活得好端端的,在府里放一副棺材算怎么回事?" "若让旁人看了——" "看什么看!"朱梓嚷道,"指不定还以为是本王薨了呢!晦气!" 赵好德耐着性子:"殿下,这不是普通的棺材,这是秦王殿下的——" "秦王?"朱梓嗤地一笑,打断他,"他现在是什么秦王? 他是庶人! 一个庶人的棺材放在本王府里——成什么体统?" 赵好德的太阳穴跳了跳,强行压住火气: "殿下——" "他朱老二有儿有女!"朱梓一叉腰,理直气壮—— 他这个人干什么事都要给自己找个"理",哪怕那个理歪到天上去了,他也说得振振有词,"凭什么让本王替他收尸? 本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让外人破费,名不正言不顺!" "不行!绝对不行!" 赵好德一阵无语。 潭王这人吧—— 你说他蠢,他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句句都能把你噎住,让你找不到话反驳; 你说他不蠢,他又能为了几两银子的棺材费,把朝廷的脸面、天家的体统全抛到脑后。 他不是不聪明,他是聪明全用在了小处—— 算银子比谁都精,算大局比谁都糊涂。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这种人。 猪八戒照镜子—— 里外不是人。 赵好德满脸无奈,换了副语气,放缓了声调,像哄小孩似的: "殿下—— 您先别急,听老臣把话说完。" "哦?"朱梓眉头一皱,拿铁骨朵敲了敲掌心—— 那动作带着几分"你最好说得有道理"的威胁,铁骨朵敲在掌心的声音沉闷而结实,像敲在一块生肉上,"你说!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王唯你是问!" 赵好德温声道: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无论如何,秦王殿下也是陛下和皇后的嫡子,不幸身陨江中—— 陛下身为父亲,于情于理都会下旨命礼部为秦王治丧。" "真是笑话!" 朱梓满不在乎地一撇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讥讽。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提到二哥,永远是满嘴的不屑和嘲讽,好像贬低了别人就能抬高自己似的。 "老头子恨他恨得牙痒痒—— 巴不得他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还下旨治丧? 他朱老二倒是想得美!" 赵好德一阵头大——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在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潭王的眼界和心胸,还不如眼前的湘王有格局。 湘王至少知道怕,知道朝廷的规矩不能不当回事。 潭王倒好——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吃亏。 他轻轻摇头,继续劝道: "圣人云,死者为大—— 陛下就算是再恨秦王……" "等等等等——" 朱梓一抬手,打断了他。 那只手白白胖胖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文人的手,其实打起人来比铁棍还疼。 小指上还戴着一枚玉戒—— 成色一般,是潭王从坊间地摊上淘来的,但戴在他手上就觉得自己是个风雅之人了。 "你刚说的'死者为大'—— 哪个圣人说的?"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一副真心求教的模样—— 那模样不像装假,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不觉得自己不懂有什么丢人。 朱梓有个本事:他能把无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把不要脸当成一种坦荡。 "本王读了这么多书,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话?" 这一句话,把赵长史和湘王两个人都给干沉默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那种静,是空气突然凝固的静,是所有人同时被噎住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