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654 章 病态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叫了,就是承认疼了;承认疼了,就是承认那块肉是活的;承认那块肉是活的,就是承认他不是疯子。 所以他把嘴唇咬穿了。 牙齿咬进下唇,咬得唇肉裂开,血从嘴里流出来,混着口水往下淌。 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涎水,在火光中亮晶晶的,像一条银线。 这是朱樉这辈子最狠的一仗。 比漠北的沙场还狠—— 沙场上他至少能还手,在这里他只能挨。 比诏狱的酷刑还狠—— 酷刑他至少能咬舌自尽,在这里他连死都不能死,因为死了,就全完了。 他只能活。 活着挨,活着忍,活着等。 等一个机会。 朱梓才停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刚跑完猎场的豹子。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汗和溅上来的血混在一起,糊在他的手背上,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泥。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泥,忽然愣了一下。 只一瞬。 那一瞬里,他的手微微颤了—— 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 他扎了数十下,每一锥子下去都能感受到皮肉被刺穿的阻力,那阻力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审讯,真实到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只是在—— 伤害一个人。 那个人是不是他的二哥,他不确定。 但那个人是一个活人—— 这一点他确定。 皮肉在他手下绽开,血在他手下涌出,那种触感跟扎一块猪肉完全不同。 猪肉是死的,没有弹性,锥子拔出来的时候不会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活人的肉是活的,它会缩,会挣,会在锥尖离开的一瞬间试图合拢—— 虽然合不拢,但它试了。 它在试。 它在努力活着。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他几乎没来得及看清它,它就消失了。 可它留下了一丝余震—— 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自己心里,不深,只破了皮,但那一点点刺痛足以让他停了手。 然后另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锥子刺入皮肉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二哥,那他正在扎的,就是跟自己流着同样血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但那个寒颤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怕的不是二哥。 他怕的是自己。 他怕自己跟父皇一样,是一个从伤害中获得快感的人—— 而这种快感,在对亲人的暴力中被放大了。 禁忌越大,快感越深。 他怕的不是做错了事,他怕的是做错了事还享受它。 他抬起头—— 疯和尚咧着个嘴,嘴角流出哈喇子,咯咯傻笑道: "嘿——嘿—— 小兄弟——" 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是在请教的语气问道: "你这是—— 在作甚?" 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 "是在给洒家—— 挠痒痒吗?" "……" 朱梓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里的狠意慢慢退了,退成了一种比狠意更可怕的东西—— 无趣。 像一只猫扑了半天老鼠,发现老鼠不动了,兴致全无。 "直娘贼! 连痛觉都没有了,看来这人是真的疯了!" 他顿感无趣,随手一扔,将锥子扔在了地上。 锥子在地牢的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白费力气。 他现在彻底确认了—— 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而且是真疯。 可那个"彻底"底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那道裂缝他自己都看不见,但它在。 在他的手背上,在那层暗红色的泥里,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颤里,在那种不该有的兴奋里。 他没有彻底确认。他只是说服了自己。 说服和确认不是一回事—— 确认是心里没有疑问,说服是心里有疑问但不想再问了。 为什么不问了? 因为他怕再问下去,答案会变。 他怕这个疯和尚真的是二哥—— 如果他真的是二哥,那他刚才做的事,就是拿锥子扎了自己亲哥数十下。 他不怕杀人—— 潭王杀过人,不在乎多一个。 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怕对方真是秦王。 所以他不再问了。 不问,就不用面对答案。 不面对答案,就不用面对自己。 跟一个疯子纠缠了半天,朱梓暗骂一声:"晦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开了牢门,向随行的一帮护卫下令道: "来人! 把这个疯子扔到猎场—— 去喂本王的斑斓虎!" 从地牢到后花园的路不远,却很长。 三人抬着疯和尚,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 月色被高墙和飞檐挡在外面,只有回廊两旁的灯笼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光与光之间是黑的,黑得像一口口没有底的井。 朱樉被铁链捆着,由两名侍卫架着走,脚拖在地上,像一具被拖行的尸体。 他在数步数。 左,右,左,右,左——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就数步数。 从门口到窗边几步,从窗边到后墙几步,从后墙到侧门几步。 他不需要纸笔,不需要刻意去记—— 步数会自动刻进他的脑子里,像刀刻在石碑上,风吹不走,雨冲不掉。 这是他在沙场学到的第二个本事。 第一个是"慎",第二个是"路"。 慎是活命的前提,路是活命的条件。 你得知道路在哪儿,才能在机会来的时候跑对方向。 每一步的颠簸都让大腿上的窟窿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漏掉任何一步—— 在漠北,他曾在断了两根肋骨的情况下走了三十里夜路,一步都没数错。 跟那时候比,这点疼算什么。 左,右,左——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从地牢出来,右拐,直走三十步,左拐,穿过一道月门,再直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地牢里那种淡的、陈的血腥—— 是新鲜的,热的,像刚从血管里喷出来的那种。 血腥气里还混着另一种味道,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味道—— 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