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681 章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手指就是眼睛。 摸到湿的,说明前面有水源。 摸到粗的,说明石板是新补的。 摸到细的,说明石板磨了多年。 每一条纹路都在讲故事,就看你听不听。 石头不会说话,可石头有记忆。 它记得每一个摸过它的人,记得他的指纹,他的体温,他的力道。 墙壁是干的。 说明这条暗道不渗水,做工扎实。 做工扎实说明请的是好工匠。 好工匠说明花了大价钱。 花了大价钱说明这条密道不是随便挖的,是认真挖的。认真挖的密道,用途只有一个:逃命。 他一边走,一边暗笑。 笑的时候嘴角咧开,可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看不见就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知道就够了。 心想: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老头子在紫禁城里大挖密道,他的儿子们也有样学样,在各自的地盘上打洞。 老子打洞是为了防儿子,儿子打洞是为了防老子。 一家子人,住在各自的洞里,互相防着,互相猜着,互相恨着。 这就是天家。天家的亲情不在血脉里,在洞里。 洞有多深,情就有多薄。 洞挖得越深,情就越薄。 薄到最后就断了。 断了就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你挖你的洞,我挖我的洞。 谁也不管谁。 朱樉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前这条密道,从王府外的狩猎场直通后院的假山。 进可攻,退可守,还有各种珍奇异兽来掩人耳目。 这条密道不出意外,就是潭王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逃生通道。 设计这条密道的人是个行家。 暗道的入口藏在假山内部的石缝里,出口开在狩猎场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老槐树的树根盘根错节,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你不趴在地上往根底下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道中间还设了两道石门,从里面能开,从外面开不了。 万一有人追进来,把石门一关,就是死胡同。 可行家也有行家的毛病。 行家想得太周全了。 周全到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漏了一样东西:人。 密道再好,用人的人不好,也白搭。 潭王这个人,朱樉了解。 他不是不好,是碎了。 一个人碎了,再好的密道也拼不回来。 碎了的人进了密道,密道就成了碎人的棺材。 "啧啧。"朱樉在暗道里自言自语,声音在石壁间弹了几下,像弹珠碰来碰去。 弹珠弹完了几下就停了。 停了又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脚步声在石板上踩出闷响。 闷响是实的。 实的声音比虚的让人安心。 安心就走得更稳了。 "老十这小子,别的不行,打洞倒是有一套。"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笑的时候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白牙在黑暗里看不见,可黑暗感觉到了。 黑暗被那口白牙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漏出一点点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人身上的光。 朱樉这个人身上有光。 再黑的地方,他身上都有光。 不是那种亮得刺眼的光,是那种闷着的、捂着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光。 像一块烧红的铁被人扔进了水里,"嗤"的一声,水冒泡了,铁变黑了,可铁心里还红着。 "可惜了。 知子莫若父,你爹比你更会打洞,也更会堵洞。" 历史上的潭王朱梓遇上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老谋深算又心狠手辣的父皇朱元璋。 潭王还没来得及乔装打扮、化妆成平民百姓逃跑,他的潭王府就被一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密道修得再好,火烧起来的时候,人还在屋里。 密道通向外面,可火堵住了门口。 密道是一条路,火是一堵墙。 路和墙,墙赢了。 反而,真正能让这些密道派上用场的,还是那个化妆成和尚亡命天涯的建文帝朱允炆。 历史跟老朱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老子挖的洞,孙子用来逃命。 老子挖洞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洞最后救的不是自己,是孙子。 孙子也没想到,自己逃命的路,是爷爷修的。 命运这东西,比密道还弯。 "也难怪后来的皇帝个个都喜欢挖洞。"朱樉嘟囔了一句,"祖传的手艺,丢不了。" 他正胡思乱想间,头顶上忽然洒下一片银光。 他抬起头。 出口到了。 月光从洞口倾泻下来,像一匹银色的绸缎,从天上铺到了地上。 绸缎是凉的,滑的,摸上去像水。 朱樉弯腰钻出洞口,直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气吸进肺里,凉的,甜的,带着湘江的水草味和远处稻田的清香。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了。 肺叶张开了,张得满满的。 满了就舒服了。 舒服了就笑了。 夜风从湘江上吹来,裹着一股水草的腥味和远处稻田的清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 腥的是水,香的是田。 水和田是挨着的。 挨着就味道混了。 混了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就一起闻。 一起闻就是长沙的味道了。 长沙的味道他记了二十几年。 记了就忘不了。 忘不了就回来了。 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把整个后院照得跟白天似的。 假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巨兽不动,可你知道它在呼吸。 呼吸是微弱的,可你在。 你在就说明你活着。 活着就有威胁。 有威胁就得小心。 小心是朱樉的本能。 本能不需要想,身体比脑子快。 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肩膀微收,重心下沉,脚步轻了。 轻了就没有声音了。 没有声音就安全了。 几只蟋蟀在草丛里叫,叫声清脆而有节奏,像在弹一首小曲。 曲子没有词,只有调。 调子是短的,"唧唧,唧唧",短得像叹息。 朱樉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响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像有人在掰柴火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的僧袍。 袍子上的血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壳贴在身上,磨得皮肤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