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713 章 厉声质问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道衍双手递出,动作郑重,像是在呈递一份圣旨,而不是一份礼单。 清单交到吴太监手中,再由吴太监转呈潭王,这中间多了一道手,是规矩,也是缓冲。 “潭王爷,且听老衲一言。” 道衍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河水不深,但你看不清河底有什么。“老衲出发之前,燕王爷和晋王爷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 命老衲亲自前来转交,还请您过目。” 朱梓接过礼单,低头看了一眼。 清单写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幕僚之手。 墨迹浓淡均匀,没有一处洇散,连落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写这份清单的人,是个行家。 纸是好纸,墨是好墨,字是好字。 但写的内容,却是在买一条人命。 “十万匹丝帛,一万斤盐引,外加三千斤上等茶叶……”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偏殿里,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管时敏在一旁低声道:“殿下,燕王爷和晋王爷说了,这些不过是些许心意,聊表歉意。 於琥将军之事,他们也很痛心,只是事已至此,实在无力回天。还望殿下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兄弟一场?” 朱梓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涩的药丸,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那四个字在他嘴里滚来滚去,每一滚都带出一股子苦味,苦到舌根,苦到喉咙,苦到心尖。 忽然,他笑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弱到强,像是一团被压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窜了出来。 笑声在偏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宫灯晃了几晃,火影在墙上跳动,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鬼魅。 管时敏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到天灵盖,他见过很多种笑,得意的笑、苦涩的笑、无奈的笑、疯狂的笑,但潭王此刻的笑,不属于任何一种。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清醒,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笑看深渊。 道衍和尚的念珠也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旋即又转了起来。 但那一瞬的停顿,足以说明他的内心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这个老和尚,也被朱梓的笑声触动了。 至于触动的是什么,是意外? 是忌惮?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无人知晓。 “三哥和四哥真是好大的手笔!” 笑声骤然一收,像是一扇门被猛地关上,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朱梓的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温度骤降,像是腊月的寒风刮过脸颊,刮得人生疼。 “这是什么? 这是给本王的封口费吗?” 他举起礼单,在道衍面前晃了晃。 那张薄薄的宣纸在灯火下微微透光,上面的墨字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了整张纸面,每一只蚂蚁都在啃噬着於琥的尸骨。 “十万匹丝帛,一万斤盐引,三千斤茶叶……”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霜,带着雪,带着三九天的寒气。 “买我妻弟一条命,买我於家满门的冤屈,买本王从此闭嘴,当个缩头乌龟?” 道衍面色不变,平静地说。 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在讲经说法,但那“讲经说法”的壳子底下,藏着的是刀锋。 “殿下误会了。 两位王爷只是不忍见殿下与朝廷之间再生嫌隙,故而略尽绵薄……” “大师。” 朱梓打断他。 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方才的暴怒更加可怕,像是一头猛兽在扑食前的屏息。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冲动,都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点,压缩成了一颗密度极大的核心,它在胸腔里发着烫,随时可能爆炸,但此刻,它安静着。 异乎寻常地安静着。 “本王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如实回答?” 道衍微微一怔。 念珠的转动慢了半拍,那半拍的减速,是他唯一流露出的犹豫。 他抬眼看向朱梓,目光中有一种细微的谨慎,像是在评估一个问题背后隐藏的陷阱。 旋即,他双手合十,面色恢复如常。 “殿下请讲。” “於琥的死,三哥和四哥事先到底知不知情?”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不,不是石头,是一颗深水炸弹。 它没有在水面激起浪花,而是沉到了水底,然后爆炸,爆炸的力量从水底向上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管时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嘴唇一下子白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冷汗从额头沁出来,不是细汗,是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从毛孔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道衍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他会立刻否认,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基本。 但他没有否认,而是选择了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双三角眼直视着朱梓。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含蓄,像是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且暗。 “阿弥陀佛。 世间因果,错综复杂。 有些事,知道与不知道,并无分别。” “好一个并无分别。” 朱梓点了点头。 似笑非笑。 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那是一种看透了谎言之后的讽刺,冷得像刀刃。 “那本王再问一句—— 谢成去凉州查案之前,可曾去过北平?” 管时敏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不敢看道衍,也不敢看朱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靴尖上沾了一点泥,他盯着那点泥,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那点泥是来时在路上踩到的,已经干了,颜色灰白,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道衍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念珠转得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