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741 章 慌忙跑路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带孩子去哪儿?”杜氏的声音还在抖,但脚已经不跺了。 “去哪儿都行——武昌、九江、乡下娘家,先出城再说。” 他转身往里屋走,矮墩墩的身子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粗短的影子—— 那影子比平时更短,因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去收拾细软。 趁门口的兵丁还没封街—— 咱们立刻走。” 杜氏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露珠:“这么大一座宅子,咱们才住了两天……”这宅子是她做梦都想住的大房子,青砖黛瓦,院里还有一棵老槐树。 她搬进来那天晚上兴奋得半夜睡不着,拉着李友直在院子里坐了一宿,数着星星说以后在这儿养老,说要在槐树底下摆一张石桌,夏天喝茶,冬天晒太阳,石桌上刻一副棋盘,谁输了谁洗碗。 才住了两个晚上,石桌还没买,棋盘还没刻,槐树还没看够—— 树上的叶子她都还没来得及数清楚。 她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去数叶子的。 “夫人!”李友直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那张被风刮糙的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杜氏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清醒,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牛终于低下了头,亮出了角。 “我问你,是宅子重要,还是大宝二宝的命重要?” 杜氏被他这一问问得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张脸,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友直了。 那个在城门口对着谁都点头哈腰、连吵架都不会还嘴的李友直—— 有一次卖菜的老王头冤枉他多收了过路费,他连解释都没解释,自己掏腰包赔了钱,回家她骂了他三天,他只说了一句“老王头也不容易”——今天却像个将军。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看门的,是一个下了决心的男人。 他的背挺得比平时直,下巴不再缩着,眼神也不再躲闪。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用袖子一把抹掉,转身就往厨房后头跑:“大宝! 二宝! 快,跟娘走!” 她这个人从来不拖泥带水,决定了就不回头。 当年决定嫁给李友直的时候,全家都反对,说这男人没出息,她只回了一句话:“没出息就没出息,我嫁的是人,又不是前程。”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回过头。今天也不会。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别人都犹豫的时候,她已经把脚下的路踩实了。 院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杜氏哄孩子的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大宝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抱着门框不肯走,哭着喊:“娘,咱们去哪儿啊? 我还要上学堂呢! 先生说今天要教《千字文》,我都背了一半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杜氏一把把他拽起来,力气大得差点把孩子的胳膊拽脱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还上什么学! 命都快没了! 天地玄黄都救不了你,日月盈昃都没用!” 二宝还小,被杜氏抱在怀里,搂着她脖子,咬着手指头看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娘比平时更用力地抱着他,抱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凑到杜氏耳边,小声说了句:“娘,我饿了。” 杜氏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把二宝往怀里紧了紧,哑着嗓子说:“乖,等出了城,娘给你买烧饼,买最大的那个。” 巷口外,一个戴斗笠的身影靠着树干,像是正在歇脚,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棵老槐树的树皮粗糙不平,硌着他的后背,他也不在意—— 比这更不舒服的地方他都睡过。 他的脸隐在树荫里,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嘴唇微微上翘的弧度—— 那弧度比刚才在粥铺里浅了几分,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欣赏一出发生在巷子深处的独幕戏。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翻箱子的、哄孩子的、催人走的—— 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煮开的粥。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轻到连树上的叶子都没被惊动:“倒是跑得快。 这个看门的,比那个当和尚的聪明。 和尚只会念经,看门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关门——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开门跑路。”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友直这一跑,长沙城的局势就等于少了一枚棋子。 不过没关系,棋子有棋子的用处,空棋盘也有空棋盘的下法。 一局棋,有时候少了一颗子,反而更好下—— 因为你不必再顾虑那颗子会不会被吃掉。 他把斗笠重新戴好,帽檐压了压,靠着树干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背靠着树干,一只脚踩在树根上,脚底板能感觉到树根粗糙的纹理,另一只脚伸出去,鞋尖轻轻点着地,像是在打拍子。 他在等。 等李友直出来。 等看他往哪儿走。 等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道衍下了第一步,李友直被迫应了第二步,而他,还在等着落子。 他这人有个好处,从来不着急。等一盏茶的工夫和等一天的工夫,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当年他等过一个人,等了整整一年—— 从春等到夏,从夏等到秋,从秋等到冬,从冬又等到春—— 最后那人来了,风尘仆仆地推开他的门,满身都是赶路溅的泥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推过去,说了句“你来晚了”。 那人回他:“晚到总比不到好。”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觉得等待是一件难熬的事了—— 等待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下棋。你等的时候,棋已经在动了。 而真正的棋手,永远不会因为等得太久而下错子。 风从湘江上吹过来,裹着晨雾和水腥气,穿过长沙城的街巷,穿过那扇刚刚插上门闩的木门,穿过李友直慌乱中打翻的那只木匣子—— 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有几枚滚到了墙角,有几枚滚到了灶台底下,像是到处找地方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