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779 章 张府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老管家应了一声,又偷眼看了看自家老爷。 自从老太爷走后,老爷很少再提旧事,今日忽然提起,想来是心里也有几分触动。 老管家不敢多言,转身退了下去,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三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柔软。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老爷这哪是在置办宴席,分明是要在刀尖上摆酒,稍有不慎,这一桌子好菜,就成了断头饭。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身边坐着个年轻和尚,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块戒疤。 那气质怎么瞧都不像出家人,倒像是大户人家里教养极好的公子哥。 此刻他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熬了一夜,困得紧,却还硬撑着摆出一副端正样子。 只是那身僧袍实在不算合身,袖子长出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根竹竿,腕骨微微凸起,越发衬得整个人清瘦单薄。 他坐在那里,像个被霜打了的小沙弥,又像一尊还没上色的泥菩萨。 老管家心里犯起嘀咕:这和尚连戒疤都没有,怕不是哪家公子哥剃了半截头发出来躲祸的吧? 可老爷既然没主动提起这几位客人的来历,那便说明他们身份不简单。 老管家只管照吩咐办事,不该打听的,一句也不多问。 他在张家做了大半辈子下人,早就明白一个理儿:主家让你知道的,你才知道;不让你知道的,你就是瞎了聋了。 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得越少,反而活得越久。 他叹了口气,把那点好奇重新压回肚子里,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院子。 老管家出了院门,迎面撞上在墙根偷偷张望的小厮福来。 福来年纪不大,生得一副机灵相,此刻正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瞧。 见老管家出来,连忙缩回脑袋,却已经来不及了。 “管家,老爷今日怎么突然要宴客?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哪?” 福来压低声音,凑到老管家跟前,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活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 “我瞧那年轻和尚,怎么生得比姑娘还俊? 别不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装出来的吧? 咱们府上什么时候还藏了个仙童?” 老管家把脸一板,拿手指戳了下福来的额头,力道不重,却戳得福来“哎哟”一声,捂着头直往后缩。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快去厨房传话,把灶上几位师傅都叫来,就说今日中午有贵客,菜色要仔细些,别出半点差错。” “否则别说月钱,仔细你的皮!还有,这话要是让客人听了去,仔细你的舌头!” 福来捂着额头,嬉皮笑脸地又往前凑了半步。 “管家,您就透个底嘛。 我在府里待了三年,还没见过老爷摆这么大阵仗呢。” “是不是京城来了什么大官?还是那几位将军要升堂议事? 我嘴巴严实,保证不往外漏半个字。” “您要是不放心,我发个毒誓都行。 若是我说漏了嘴,就让我下辈子投胎成个哑巴,一辈子说不成话。” 老管家作势要踹他,福来连忙往后一跳,动作灵巧得像只猴子。 老管家笑骂道:“小猴崽子,再打听把你打发去扫茅厕! 去,到东市打两坛子好米酒回来,要湘潭老窖的,路上别偷喝,仔细我闻你的嘴。” “要是让我闻着酒气,非把你的月钱扣光不可,再让你顶着水缸在院子里跪一炷香。 看你还敢不敢在这儿贫嘴。” “你那张嘴,三天不管,能上天。” 福来做了个鬼脸,拍了拍胸脯。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客人的酒喝。” “不过管家,那年轻和尚真是和尚吗? 我瞧他头上一个戒疤都没有,长得还那么俊,别是什么山里的妖精变的吧?” “我可听说,长沙城外最近闹狐狸精,专挑长得好看的小哥下手。 他要是狐狸精变的,会不会把老爷的魂儿勾了去?” “那咱们府上可就要闹鬼了。 到时候,您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老管家被他逗笑了,伸手作势要打。 “胡说什么! 那叫气度不凡。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生来就是只皮猴子?” “快去办差,别在这儿贫嘴。 再胡说,我让护院把你绑在树上晾一天,看你还敢不敢满嘴跑舌头。” “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你要是真被绑了,我可不会心软。” 福来一溜烟跑走了,边跑还边回头喊。 “我这就去,一定买最好的酒! 回来再给您带二两酱牛肉,孝敬您老!” “您可别真扣我月钱,我还攒钱娶媳妇呢! 要是娶不上媳妇,就赖在您家当一辈子小厮! 天天给您端洗脚水!” 老管家望着福来跑远的背影,笑骂一句:“就你嘴甜! 赶紧滚蛋! 再贫嘴,娶媳妇? 娶个棒槌吧!” 他嘴上骂着,眼里却带着几分慈爱。 这小子虽然咋咋呼呼,可心里有数,做事也机灵,就是那张嘴,总让人不放心。 他摇摇头,转身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中午的菜色。 心里头那根弦却始终绷着:今日这顿宴,恐怕不是好宴。 老爷那副样子,分明是有大事要办。 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别的本事没有,看主子的脸色还是看得懂的。 老爷今日的眉头,比往日皱得更深,像是有千斤重的担子压在心上。 那担子,怕是从昨夜起就压上了,到今早也没卸下来半分。 等老管家退下,解缙才放下支下巴的手,端起旁边的冷茶灌了一口。 那茶早已凉透,入口又苦又涩,激得他微微皱了下眉,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勉强咽下去。 他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开口: “王爷下落不明,潭王府又乱成了一锅粥。正值多事之秋,张大人在府中大摆宴席,宴请宾客,就不怕惹人生疑,节外生枝吗?” “如今这长沙城里,盯着张府的眼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这一路上,后脊梁都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