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792 章 粉衣少女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记住,咱们的戏,才刚开场。今日这出戏,你可别给我唱砸了。 唱好了,长沙城就还有救; 唱砸了,咱俩就真得去阎王爷那儿唱《单刀会》了。” “到时候,可没观众,只有牛头马面。 你可得想清楚了,是留在这里吃鸭腿,还是去下面唱大戏。 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吧。鸭腿多香啊。” 解缙点头,跟着一个小丫鬟去了东厢房。 张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棵老桂花树,负手而立,久久未动。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关乎长沙城的安危,也关乎他自己的生死。 桂花的香气一阵阵飘来,却丝毫掩盖不住空气里那股隐隐的火药味。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轻轻一捻,叶片碎在手心,发出细小的脆响,像极了命运被碾碎时那一声微不足道的呻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风雨欲来,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先把身边的人紧紧攥住。 父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信儿,守住长沙,别让百姓再遭兵灾。”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身朝正厅走去,脚步沉稳,军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是命运沉闷而坚定的鼓点。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长沙城,就是他的战场,而他,绝不会有半步后退。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蹚过去。 否则,他就不配做张家的儿子。 --- 湘江两畔,橘子洲头。 一位蓑衣老翁,手持钓竿,安安静静地坐在岸边垂钓。 他身后是一片橘林,硕果累累,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像无数盏小红灯笼,在秋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只要风再大些,那些小灯笼就会“噗”地一下全亮起来。 江水清澈,波光粼粼,江面倒映着一片火红,又铺了一层碎金。 秋风一吹,满鼻子都是橘子熟透的甜香,甜得有些发腻,混着江水里淡淡的腥气,竟成了一种奇异的、属于秋日橘洲的独特味道。 远处江面上,几艘渔船慢悠悠划过,船尾拖出细细的水痕,像一把把钝刀在青色的绸缎上轻轻划开。 渔夫的号子声时远时近,随着风飘过来,又散在风里,听不太真切。 偶尔有白鹭从江面上掠过,翅膀扇起几圈涟漪,又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 粉衣少女无忧无虑地靠在他肩上,爷孙俩有说有笑,一幅悠然自得的景象。 少女手里还拿着半个刚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汁水。 她时而抬头跟阿公说笑,时而低头认真地从橘瓣上撕下白色的筋络,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的鬓边簪着一朵半开的野菊,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发间的蝴蝶。 那粉色的衣裙在江风里轻轻鼓荡,像一朵盛开的桃花,给这清冷的秋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她光着一双脚丫,脚趾头在岸边细软的沙地上轻轻磨蹭,不时踢起几粒细沙,看它们簌簌落回江里。 “阿公,我爹说明年要在城里置办一座大宅子,把您接进城里,一起享清福。 到时候您就不用天天坐在这儿吹风啦。” “城里可热闹了,有卖糖人的,还有耍把式的。 阿公,您这辈子还没在城里住过吧? 等搬进大宅子,您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再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打鱼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黄莺初啼,又像溪水撞在卵石上,叮叮咚咚的。 她说到“大宅子”三个字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见了那高墙大瓦的模样,黑亮的瞳仁里映着江面的碎金,像盛了满眼的星星。 那份天真烂漫,让人不忍心泼冷水。 蓑衣老翁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冷风扑了满面,连带着额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他咂巴咂巴嘴,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担忧,哼了一声: “你那个爹是个什么混账德行,阿公还能不知道? 他要有那闲钱置办大宅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么就是天上掉金子了。” “他那些银子,有几个是正路上来的? 阿公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可准得很。 你爹啊,就不是个能存住钱的主儿。” “他手里要是有二两银子,能花出三两去。 指望他买大宅子? 他别把咱家这破茅屋都抵出去,阿公就谢天谢地了。” 他说到激动处,握着钓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竿尖跟着微微一颤,原本平静的鱼线也荡开几圈细细的涟漪。 那鱼线在江面上划出一圈一圈的纹,像极了老人此刻心里的波澜。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吞下了一口陈年的苦水。 粉衣少女有些不服气,小嘴微微撅起,像一颗娇艳欲滴的红樱桃: “我爹怎么了? 他这些年在外面跑生意,辛苦着呢,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娘说,爹瘦得跟竹竿似的,有时候半夜还在灯下算账。” “他这么拼命,还不是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阿公,您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我爹再不好,也是您的女婿,老话讲的好,一个女婿半个儿。 这世上,哪有当爹的这么咒自己儿子的? 您也不怕这话传出去,让人笑话。 让人家说咱们家不和睦。” 老翁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一路碾上来,带着一个老人藏了半辈子的无奈: “闺女,你年纪小,不懂。 你爹那哪叫辛苦? 那是折腾。 他总想着一夜暴富,净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今天倒腾点茶叶,明天弄几匹绸缎,后天又琢磨着给哪个官爷牵线搭桥。 哪样是正经营生? 那灯下算账,只怕算的是怎么把你们娘俩也算进去。” “他那是算账吗? 他那是算计! 你当他在为家里忙活,他是在为自己盘算。 阿公不是咒他,阿公是太了解他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脑袋瓜子灵活,可惜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