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24 章 李濬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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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 朱梓想了想,眼睛微微眯起。 “可是当年在滁州跟着父皇起兵的那个张兴?” “正是。” “本王记得他。” 朱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目光也飘了一下,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爹是个老实人。 当年在军中,从不与人争抢,只知道埋头做事。 别人抢功,他在后面收拾兵器; 别人喝酒,他在马厩里给马梳毛。 可惜走得早。” 他说“走得早”时,声音低了些,像是真觉得可惜。 “殿下还记得家父?” 张信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下巴微微绷紧了一瞬。 “记得。” 朱梓说。 “你爹当年在军中,救过父皇一回。 那年父皇还在军中,有一回马惊了,是你爹一把拉住了缰绳。 那马疯了一样往前冲,你爹被拖了十几步,膝盖都磨烂了。 他手上被缰绳勒出了血,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后来父皇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父皇跟本王提过这事,说张兴是个忠厚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信的脸上,像是在找他父亲的影子。 张信没有说话。 他爹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事。 “你爹要是活着,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朱梓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叹一口气。 “本王不知道。 本王只知道,你比你爹有种。” 他说“有种”时,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真切的赞许。 “殿下,” 张信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往事不必再提。请吧。” “急什么。” 朱梓忽然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本王还有话问你。” “殿下请问。” “你知不知道,本王的王府里,藏着多少人?” 他问这话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知道。” 张信说。 “两千。” “知道还敢来?” “来了。” 张信的声音更平了。 “因为臣知道,那两千人里,真正肯为殿下死的,不超过三个。” 他说“不超过三个”时,右手在刀柄上又按了一下。 朱梓的眉毛跳了一下。 “哪三个?” “一个是殿下自己。” 张信说。 “一个是周德。 还有一个—— 臣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时,微微摇了一下头。 朱梓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你倒是实诚。” “臣不敢欺瞒殿下。” “那你告诉本王,周德为什么不会动手?” 朱梓问这话时,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张信没有回答。 “你把他娘怎么了?” 朱梓忽然问,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脸上的表情也紧了一紧。 “臣没把他娘怎么了。” 张信说。 “臣只是派人送了药和银子。他娘收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闪躲。 “张信,你比你爹狠。” 朱梓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真切的感慨。 “殿下过奖。” 张信说。 “臣只是不想死人。” 他说“不想死人”时,目光扫了一眼院中那三百人,像是在看什么很重的东西。 就在这时,庭院两侧的偏殿里忽然涌出一群人。 人数不少,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们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乱哄哄地挤在台阶下,却没有人敢先动手。 因为张信身后的三百人,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双方对峙,空气像绷紧的弦。 一个声音从偏殿人群里传出来,粗声粗气的: “王爷,跟他们拼了!他们才三百人!”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莽撞的狠劲。 又有一个声音附和: “对,拼了! 咱们人多!” 那声音跟着喊,却有些发虚,像是给自己壮胆。 朱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闭嘴。”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不大,偏殿那边却立刻安静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张信没有回头,只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仪卫副何在?” 他喊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却传遍了整个中院。 偏殿的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粗壮的身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一张方脸,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武官袍。 腰间也悬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仪卫副”三个字。 正是李濬。 他生得不如徐忠高大,却极敦实,像一块压了多年的磨刀石。 他的脸上有一道极浅的疤,从左边眉角一直划到颧骨,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早年跟人械斗时留下的。 他的手也布满了老茧,比徐忠的还厚。 他的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缝。 可那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刀尖还利。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有些跛,那是当年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留下的旧伤。 他走出来时,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很重的东西上。 他走到台阶下时,右脚先站稳了,左脚才慢慢跟上来,像是在找一个平衡。 他本是潭王府的仪卫副,管着内院宿卫。 他在潭王身边待了六年,比徐忠还久。 他见过潭王喝醉了哭,见过潭王半夜里一个人下棋,见过潭王对着他母亲的画像发呆。 他知道潭王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也知道,潭王更不是疯子。 他只是个不甘心的人。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拿两千条命去填。 李濬不想填。 他还有弟弟,还有娘。 他不能死。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他活着离开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原来,李濬到了东角楼,蹲下摸了摸地砖,干干净净,哪有酒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徐忠,你也会骗人了。” 他没去报信,反而慢慢走回中院。 他想看看,张信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走到台阶下,仰头看了看张信,又看了看朱梓。 他看张信时,目光很快地扫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看朱梓时,目光却停了一瞬,像是在告别什么。 张信看着他,开口了: “李濬,你弟弟李润,在长沙卫左所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