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28 章 二蛋兄弟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解缙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他点头时,脖子有些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走出潭王府侧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面上还没有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头上蹦来蹦去。 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了看这支沉默的队伍,又扑棱棱飞走了。 张信回头看了一眼。 潭王府的大门上,那块御赐的匾额还挂在那里。 晨光落在上面,把“潭王府”三个金字照得发亮。 那金光在晨光里闪了闪,像是在眨眼睛。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他走时,步子比来时大了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那“沙沙”声也比来时响了些。 身后,三百名长沙卫的士兵,押着朱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沙城的晨雾里。 徐忠凑过来,低声问:“密信的事,殿下信了?” 张信说:“他信不信不重要。 朝廷信,就行。” 徐忠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张信又对徐忠说:“你那十二个兄弟,明天到左所报到。 孙七守夹道,没沾血,赏银五两,调去管军械。” 徐忠深深一揖:“多谢张大人。” 而同一天,武昌方向。 一支甲骑正朝长沙急行。 他们还不知道,潭王已经落在张信手里。 …… 南城小巷,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内。 李友直抱着二宝,一边温声哄着,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汉子。 李友直今年三十出头,生得瘦小枯干。 一张脸又黄又皱,像颗放久了的枣。 他的背有些驼,那是常年弯腰看门落下的毛病。 他的眼睛不大,却极活泛,转起来的时候,像两颗不安分的黑豆。 那双手又粗又短,指节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一到阴天下雨就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草绳。 脚上趿着一双破草鞋,露出两个黑乎乎的脚趾头。 他抱二宝时,胳膊有些僵,像是抱惯了门栓,不习惯抱孩子。 他怀里那个叫二宝的娃娃,倒是生得白白胖胖。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啃得满嘴都是口水。 那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李友直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李友直其实不傻。 他当年在燕王府看门,虽然只是个看门的,可来来往往的人,他见了不知多少。 文官武将,商贾走卒,三教九流,他都能看出个大概。 他第一眼看见朱二蛋,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不像个劈柴的。 他劈柴的架势,像在挥刀; 他走路的步子,像在巡营; 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点兵。 可李友直不敢说。 他怕。 他怕说错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这条看门的活路都保不住。 他已经三十多了,没有别的本事,只会看门。 要是连门都看不了,他还能干什么? 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所以他装傻。 他装得比谁都像。 他装傻时,眼睛会更浑,背会更驼,走路会更慢。 他把自己活成一个真正的看门人,把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全从眼睛里删掉了。 只见那汉子打着赤膊,一身腱子肉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手里的斧子上下飞舞,动作干净利落。 不多时,院子里堆满了柴火。 那斧子劈在木头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 木屑飞溅开来,落在汉子的肩头和手臂上,他也不擦。 只随手一掸,那动作轻巧得像在拂去一片落花。 李家嫂子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 “二蛋兄弟累了吧? 先歇会儿,来喝口茶解解渴。” 她说话时,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那碗茶端得稳稳的,碗里的水纹丝不动。 杜氏今年三十五六,生得倒是周正。 只是一张脸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眼角也起了细纹。 她年轻时是村里的一枝花,如今虽上了些年纪,腰身却还没走样。 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风韵。 她的嗓门极大,一开口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花布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那碗茶端在手里,碗沿上还沾着一片茶叶。 她其实也不是真傻。 她就是嘴碎。 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她看朱二蛋干活利索,心里高兴,嘴上就夸。 她看丈夫窝囊,心里有气,嘴上就骂。 她不知道朱二蛋是谁,也不想管他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人干活不要钱,吃饭不挑剔,还对她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丈夫,心里就堵得慌。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好些人上门提亲。 她偏偏挑了李友直,图他老实。 可老实有什么用? 老实能当饭吃吗? 她有时候想,要是当初嫁了别人,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可这也只是想想。 她到底还是跟李友直过了十几年,给他生了二宝,给他洗衣做饭。 日子虽然苦,可也过下来了。 汉子接过茶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牙齿全露出来,白得晃眼。 “谢谢嫂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憨憨的,像是含着一口蜜。 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看得李友直心惊肉跳。 连忙接过话茬。 他接过话茬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夫人,你先带孩子回后院,这里有我。” 杜氏先是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的胆子瞪出来。 然后,转过头,对着汉子笑道: “二蛋兄弟,厨房里的水缸就快见底了,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了。” 她说话时,又换上了那副笑脸,眉眼弯弯的,像是个截然不同的人。 汉子放下斧子,憨厚一笑道: “嫂子,你真是太见外了。 这些天,在你们府上没少白吃白喝,帮点忙是应该的。 等会儿,我就去井里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