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有怪莫怪

祸害大明

第 1841 章 口角之争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像是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跟自己一样,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谁也别笑话谁。 这人也是个人才。 可惜跟错了主子。 “李友直……” 张信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声音低了几分,像在跟一个病人说话,“几天不见,你瘦了。” “托您的福。” 李友直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里面吹气,“还活着。” “活着就好。” 张信淡淡地说,“活着,才有盼头。” 李友直冷笑一声,嘴角歪了歪,像被人扯了一下:“盼头? 张大人说的盼头,是指什么? 是指我像您一样,卖主求荣,换个好前程?” 张信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友直又补了一刀:“没想到你张大人出身将门,竟然贪生怕死,干出卖主求荣的勾当!” 这话扎心。 扎得张信心里一抽,像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又掐了一下。 张信的脸色沉了下来,像六月的天忽然阴了。 他盯着李友直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井水,冻得人骨头疼。 “李友直,你骂我卖主求荣,那我问你,燕王给了你什么? 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一个连品级都排不上的杂役。 你替他卖命,他给你什么了?” 李友直嘴唇动了动,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没说出话来。 “我再问你,”张信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两把锥子,“你那个老和尚,把你当亲传弟子培养,教了你几年?” “三……三年。”李友直的声音有些发虚。 “三年。” 张信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三年,他教了你什么? 教你写文章,教你断案,还是教你收税? 可他教过你怎么活命吗? 教过你怎么在官场上保命吗?” 李友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没有。” 张信替他答了,“他教你的那些东西,在太平年月管用。 可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洪武朝! 洪武朝的官,有几个能安安稳稳干到致仕的?” 李友直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那个老和尚,自己倒是跑得快。” 张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一夜之间,包袱一卷,马一骑,人就没了。 他教你的那些大道理,他自己信了几条?” “你……” 李友直的眼眶忽然红了,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我再问你。” 张信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王在你家里住了七天。 七天,劈柴、挑水、干活,跟街坊邻居有说有笑。 你猜他图什么?” “图……图什么?” 李友直的声音有些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图你。” 张信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图你李友直这个人。” 李友直愣住了。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连脚趾头都凉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没听清,又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秦王图你。”张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他堂堂一个藩王,在你家里住了七天,劈柴挑水,跟个长工似的。 你以为他是闲得慌? 他是看上你了。 看上你李友直有才,有骨气,是个可用之人。” 李友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再想想……” 张信又往前逼了一步,“你替燕王卖命这些年,燕王可曾在你家里住过一天? 可曾替你劈过一根柴? 可曾问过你一句冷暖?” 李友直的身子晃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没有。” 张信替他答了,“燕王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老和尚倒是记得你,可他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 可曾想过你的老婆孩子?” 李友直的眼眶忽然红了,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咬着嘴唇,嘴唇发白,像一块被拧干的布。 “所以,别跟我提什么卖主求荣。”张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连‘主’都没有,哪来的‘荣’可卖?” 李友直沉默了。 张信哼了一声,不再看他,提高嗓门道:“区区一个门子,不过是个卑贱奴仆,也配跟我说话?” 这话不是说给李友直听的,是说给马车里那位听的。 李友直也反应过来了,张信这是在演戏。 演给秦王看。 他心里的火腾地又上来了,像被人浇了一桶油。 演戏? 拿我当道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掌心里的旧茧被指甲一掐,留下几个白印子,半天消不下去。 “别忘了你的身份,”张信的声音更高了,“你现在不过是颗弃子,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门子是看家护院、伺候主子的下人,社会最底层。 李友直小时候见过一个门子,被主人当街扇耳光,扇完了还得跪着谢恩。 那门子的脸肿了三天,第四天还得照常开门。 他跪在门槛旁边,嘴角带着血,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路过的孩子朝他扔石子,他也不躲,石子砸在额头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门吏是管关防大印、钱粮出入登记的官吏,虽不入流,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 更别说李友直还兼着税课司大使,掌管商税、牙税、契税、屠宰税,油水足得很。 每逢年节,商户们排着队来送孝敬,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年关的腊肉,堆得库房都放不下。 两者一字之差,地位天壤之别。 “你……你……” 堂堂税课司大使,被人当众骂成看大门的,李友直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像一块变色的布。 他恨啊,恨张信的背叛,恨秦王的霸道,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可他不敢发作。 一家老小,都捏在人家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