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44 章 看走眼了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他正发着呆,杜氏从院子里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当家的! 你杵在门口当门神呢? 二蛋兄弟问你晚上想吃啥!” 李友直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随……随便。” 杜氏一瞪眼,眼珠子瞪得溜圆:“随便随便,你就知道随便! 人家二蛋兄弟累了一天,你好歹说个菜名!” “那就……烙饼吧。” “烙饼?又是烙饼! 你除了烙饼还会说啥?” 杜氏叉着腰,转头朝院子里喊,“二蛋兄弟,别理他,嫂子给你炖鸡!” 院子里传来朱樉憨厚的声音:“嫂子,不用麻烦,烙饼就挺好!” “那哪行! 你干了这么多活,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娘,我要吃鸡腿!” 是二宝。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杜氏的腿,仰着脑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小脚丫黑乎乎的,脚趾头缝里还夹着泥。 他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红红的,一道一道的。 身上穿着一件改小的旧衣裳,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才露出手腕。 衣裳上沾着一块黄渍,是早上喝粥时滴的,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杜氏低头瞪了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爹挣钱了吗你就吃鸡腿?” 二宝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小脸皱成一团,像颗干瘪的枣。 朱樉从院子里走出来,蹲下身,把二宝抱起来,笑道:“二宝想吃鸡腿? 行,叔叔给你买。” 二宝立刻破涕为笑,搂着朱樉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二蛋叔叔最好!” 杜氏不好意思了:“二蛋兄弟,你别惯他……” “没事。”朱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二宝手里。 铜板在晨光里闪着黄澄澄的光。 “去,到巷口刘二那里买两个烧饼,剩下的买糖吃。” 二宝欢呼一声,从朱樉怀里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 杜氏急了:“鞋!穿上鞋!” 二宝已经跑没影了。 远处传来他脆生生的喊声:“刘二叔!买烧饼!” 李友直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这到底是我家,还是他家?” 他垂头丧气地走回院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脑袋,半天没动。 门槛上的木头被他坐得油光发亮,那是他常年坐出来的印子。 他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坐在门槛上等客人,一等就是一天。 他坐在这道门槛上,看过形形色色的人,穿绸缎的商人,背书的书生,挑担子的货郎,推车的农夫。 他看人看得很准,谁是善茬,谁是刺头,他扫一眼就知道。 有一回,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想混出城去,李友直一眼就看出那人袖子里藏着东西,拦下来一查,果然是一包私盐。 那商人塞给他一锭银子,他眼皮都没抬,把人交给了巡检司。 可这一次,他看走眼了。 他以为朱二蛋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结果是秦王。 他以为自己能拿捏住张信,结果人家是正三品指挥使。 他以为老和尚会带他走,结果人家把他扔了。 杜氏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喝口水,看你那点出息。” 李友直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 他忽然抬头问:“你说,这位二蛋兄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杜氏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你管人家是什么人? 人家帮咱干活,给咱钱,还让当家的你去当差。 你管他什么人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杜氏打断他,“李友直,我跟你说,你这人就是心眼小,想得多,做得少。 人家二蛋兄弟多实在的人,你倒好,天天琢磨人家图你什么。 你有什么好图的? 图你那张苦瓜脸?” 李友直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杜氏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二蛋兄弟给咱指了条活路,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友直抬起头,看着杜氏那张被油烟熏黄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当年那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妇。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他心里发烫。 这个女人,跟了他十几年,吃苦受罪,从来没享过一天福。 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一双巧手能绣出花来。 她绣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跟真的一样,风一吹好像就能动。 可嫁给他之后,绣花针换成了烧火棍,白净的脸被油烟熏成了黄脸婆。 她嘴上骂他,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他。 有一回,李友直半夜发高烧,说胡话。 杜氏守了一夜,拿湿布给他敷额头,敷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友直醒了,看见杜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布。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李友直当时就想,这辈子,他欠这个女人的,还不完。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他还在犹豫什么? “行。” 李友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我去报到。” 杜氏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这才像个男人。” 这时,二宝从巷口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两个烧饼,嘴里还嚼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他跑到朱樉面前,仰着脑袋,把其中一个烧饼举得高高的:“二蛋叔叔,给你吃!” 烧饼还冒着热气,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朱樉蹲下身,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笑道:“二宝真乖。” 二宝咧着嘴笑,露出几颗米粒大的乳牙。 他的脸上沾着糖渣,鼻尖上还有一点黑灰,像只小花猫。 杜氏在旁边看着,忽然道:“二蛋兄弟,你要是我家二宝的干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