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71 章 父子之情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回头拿来给朕看看。 朕倒要瞧瞧,你写了这么多天,写出来的‘仁’字,跟朕写的,有什么不一样。” 朱标笑了: “父皇也写过‘仁’字?” “写过。” 朱元璋说。 “刚当皇帝那会儿写的。 写得不好,后来就不写了。” “为什么不写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殿里静下来。 远处的晨钟。 一声。 又一声。 然后他说: “因为写着写着,觉得那个字太重了。” “朕怕写不好——辜负了那个字。”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 “还有一层——那个字,是你娘认的。朕写不好,你娘在跟前看着,朕脸上挂不住。” 朱标看着朱元璋。 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不是不写“仁”字。 是那个字太重。 重得一个提刀的手不敢去碰。 怕自己一碰,就把它碰碎了。 原来他们父子,绕了三十年。 站在的是同一个字的两端。 “父皇。” 他说。 “儿臣也怕。”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 “怕就对了。” “怕了,才会好好写。” 父子二人,并肩走进了殿里。 粥还热着。 膳桌上摆着两碗粥。 一碗在朱元璋惯常的位子上。 用的还是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底那个“朱”字,被摩挲了半辈子。 油亮油亮的。 朱标瞥见那只碗。 心里又是一软。 朱元璋端起碗。 喝了一口。 忽然说: “标儿。” “儿臣在。” “你那个东宫的厨子,朕真给他换了。” 朱标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太瘦了。” 朱元璋说。 “朕看着碍眼。” 朱标忍不住笑了: “父皇,儿臣自己瘦的,跟厨子没关系。” “朕不管。” 朱元璋说。 “朕说换就换。回头朕让御膳房给你派个人过去,盯着你吃饭。每顿必须吃两碗,少一口都不行。” “父皇,两碗太多了。” “多什么多?”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三碗。现在倒好,连两碗都吃不下了?” 朱标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 喝了一口粥。 粥是小米粥。 熬得稠稠的。 里面搁了红枣和桂圆。 跟昨晚赵嬷嬷熬的一个方子。 暖洋洋的。 甜而不腻。 他喝了一口。 觉得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好喝吗?” 朱元璋问。 “好喝。” “那就多喝点。” 朱元璋说。 “朕让御膳房天天给你熬。” 朱元璋自己也舀了半碗。 就着碟子里那根腌瓜。 呼噜呼噜,喝下去了。 甜的。 他一个字没说。 没说“甜”。 也没说“太甜”。 边上垂手伺候的宋德全。 眼眶忽然就热了。 “太甜了”三个字,万岁爷有半个月没说了。 今儿这碗,是他自己舀的。 朱标抬起头。 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正低头喝粥。 就着那只缺口碗。 喝得呼噜呼噜的。 吸溜有声。 一点都不讲究。 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 可朱标觉得—— 这是他见过的,父皇最像父亲的样子。 “父皇。” 他说。 “谢谢您。” 朱元璋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然后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吃你的粥。” 朱标笑了。 他低下头。 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 忽然又说: “父皇。” “又怎么了?” “儿臣那幅画,挂得有点歪。您哪天有空,帮儿臣看看正不正?” 朱元璋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去。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翘起的弧度很小。 藏在花白的胡子里。 藏在晨光里。 可朱标看见了。 “朕忙得很。等有空再说。” “那儿臣等您。” “行了行了,吃你的粥。” 朱标笑了。 他端起碗。 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了。 殿外,天色渐渐亮了。 雾散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一道一道。 金红的。 落在案上。 落在粥碗上。 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檐角,风又起了。 那枚铜铃被风拨了一下。 铃舌荡开。 撞上铜壁。 “叮——” 响了。 清清脆脆的一声。 穿过晨雾。 传出去很远。 乾清宫,醒了。 那天夜里,朱元璋独自坐在灯下。 他从匣子里,把那封出走信又取了出来。 信纸已经起了毛边。 被他的手,翻过太多遍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一张纸。 提笔。 写了几行字。 写完,看了看。 团了。 又写。 又团了。 团了七八个纸团之后。 匣子里,终于留下了一张纸。 纸上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标儿来了。朕学会一点儿了。” 他盯着这行字。 又提笔。 在底下添了三个字: “你等吗?” 写完,他把信折好。 收进匣子。 压在那只刻着“朱”字的破碗旁边。 没有派人送出去。 桥,已经搭起来了。 至于信,不急。 她说过,等他学会“把人当人”。 如今东宫的墙上挂回了那幅画。 膳桌上摆上了两碗粥。 儿子每天卯时来请安。 厨子换了。 纸也送了。 连那半截写不完的“仁”字,都补上了最后一笔。 这就够了。 信在匣子里搁着。 不急。 列位且慢。 故事到这里,本该完了。 可说书人的箱底,还压着最后一场。 这一场,没有皇帝。 没有太子。 没有金殿。 没有奏疏。 只有一个女人。 一盏灯。 一碗粥。 这场的日子,在半个月前。 地点,坤宁宫。 那天夜里,坤宁宫的灯,亮到很晚。 宫人们都被遣散了。 偌大一座宫殿,只点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来岁年纪。 鬓边已经有了霜色。 她穿一件家常的素色衣裳。 正在灯下叠衣裳。 叠得很慢。 很整齐。 叠好一件,放进脚边的包袱里。 包袱不大。 两个。 桌上,搁着一封写好的信。 信纸压在一只粥碗底下。 门外,赵嬷嬷守着。 一步不敢离。 三更时分,有人叩了侧门。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 七十岁年纪。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 头上戴一顶玄色方巾。 正是翰林学士陶安。 他是被赵嬷嬷悄悄领进来的。 一路走的都是没人当值的小道。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日里,赵嬷嬷找到他。 只说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