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主弥天大厦

祸主

第54章 祸界

弥天大厦 · 更新时间未知

寒意阴森刺骨。 冬雨淅沥沥的下大了,打在车厢上叮叮咚咚的响着,官道两侧流民们这才渐渐慌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想要避雨,喧嚣声逐渐扩大,但却发现这荒郊野外根本无路可去,不少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目空洞的望着乌云压地的天穹,水渍在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绝望的泪。 大吼声忽然从车队前方传来: “滚开!滚开!” “靠近者格杀勿论!!!” “靠近者格杀勿论!!!” “靠近者格杀勿论!!!” 冬雨让外边混乱逐渐开始扩散,镖师的厉喝声逐渐在车队前后蔓延开去,听到这些声音,邹庆感伸在窗棂外感受着冬雨刺骨的手微微颤了颤,深吸了一口气,向车外吼了一声: “张琴,扔两个帐篷给他们!” 说罢,他直接拉上了窗棂,用那湿漉漉的手盖在了眼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秦逸看着这一幕,也默默拉上了窗棂。 很正确的选择, 不过可这种抉择对于一个有善心的人应该并不好受。 想了想,秦逸细缓出声: “邹大哥,这不怪你。” 这场冬雨掀起的混乱渐渐被车队甩在了后方,邹庆摇了摇头,苦笑着看向秦逸,叹道: “你小子.....” 秋雨都能杀人,更别提冬雨。 扔两个帐篷出去,流民们会为这东西自己打得头破血流,会为此死很多人,但不扔,人就得由他们来杀。 秦逸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再被师父收留前,我也是流民,流民会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难猜。我记得那时候大唐境内有个县令,因为善念在城外布施,结果流民越聚越多,粮不够,但人又已经聚过来了.......” “淄徉县。” 邹庆打断了秦逸,报出了一个地名,看向对面男孩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知道这事,在建南道那边引起很大的震动。那知县发现粮不够后,一开始还想着让城内士绅望族帮忙募粮。士绅望族确实帮忙了,但不是募粮,而是在流民袭城把那县令的脑袋割下来后,派出武者甲士和修行客卿.....” 说到这,邹庆略显意外瞥着秦逸: “那时候你居然在淄徉?” 秦逸摇头,道: “我听说那边在施粥,就主动绕开了,后续都是听那些跑出来的人说的。” 常人想象中的流民潮大概是乌泱泱一大群面黄肌瘦的人,绵延数里乃至十数里,连山填海般一起结伴迁徙,但实际上当地官府有点远见,就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因为这不叫流民潮,叫造反。 按照秦逸的经验,只要流民汇聚到一定规模,附近必然会很地狱的固定“刷新”出一批铁骑给它冲散。 说完这事,邹庆道德愧疚消散不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秦老弟,多谢了。” 秦逸想了想,又忽然出声问道: “邹大哥,我还有一事不明,你说战争是在秋收后才开始的,但这流民潮内的环境也恶化的太快了,几个月时间就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流民潮是由链式传导而成,在初期避祸逃难之人大多都是一些大户人家,他们有着更广的消息来源,有着护卫,有着车马余粮,寻常百姓大多只会在兵祸打到了家门口后,确认自己完全没法活了,才会渐渐开始逃难。 逃难途中,还得因当地政令变化和匪祸妖患等突发事件被如猪猡般到处乱赶。 理论来讲, 现在秦逸在进入京畿的官道上,看到的应当都是些乘车驾马的富户,而非面黄肌瘦已成规模的流民潮。 听到这个问题,邹庆脸上神色略微变了变,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实情,缓缓吐出两个字: “尸祸。” “尸祸?” “有些人死后会复活,与常人无异,但偶尔会突然变得嗜血而毫无理智,这一路上看到尸骸应当大多都是这些怪物做的。” “流民潮也是?” “嗯。” “........” 秦逸开始回忆。 他记得曾经逃难时可没这东西,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说出死人比活人安全这种话。 思索片刻后,秦逸继续问道: “有..缘由么?” 邹庆倒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意思,轻叹了一声,道: “秦老弟你也是途径修行者,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可能以后也会遇见,这种怪物出自‘祸界’。” “祸界....”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 说起祸界二字,邹庆脸上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无奈:“它会突然降临在一片区域,降临前不会有任何征兆,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不适,寻常人进去了根本发现不了,但对于我们这些途径修行者分辨是否处在祸界中倒是简单,抬头看。” “抬头看?” 秦逸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天花板。 “让你抬头看天,不是看天花板。” 邹庆哈哈大笑了两声,但随即面色就凝肃了下来,道: “若处在祸界中,进入灵境视界抬头便能看到一轮黑日。” 秦逸闻言颔首,默默记下,拱手对其郑重的行了一个后唐礼节: “多谢。” 邹庆笑着摆了摆手: “这些东西对于我等修行者都是常识,你若愿意,去道里的几个大城,找悬镜司登记挂名一下,他们也会给你相关的信息。” 说罢,二人也便暂时中止了这个话题,秦逸又主动开口与对方聊了聊有关后唐风土的事消磨时间,车驾逐渐停靠在了路边。 窗棂从外边被敲响。 邹庆将其打开。 阴沉的雨幕依旧在下。 外边那名骑着马,头戴斗笠的壮汉小声说道: “镖头,某位大人物似乎今夜要在这驿站里歇脚,前边已经被戒严了。” 邹庆下意识皱眉: “大人物?” 壮汉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应该是宫里的人。” “........” 秦逸默默打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向着外边被乌云压的漆黑的远处望去。 远处官道上渐渐驶来了一座庞然大物,起码数丈高,略微眯了眯眼,灵韵流转,这才看清那是一辆车架,前方做动力拖曳也不是马匹,而是两只头生独角,身覆盖鳞甲的异兽。 外边的骑马壮汉似乎也见到了那辆车驾,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秦逸与邹庆所在车驾一歪,为避那庞然大物,直接驶下了官道。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雨声淅沥,四周晦暗。 异兽行走无声,但地面却微微震颤。 二者擦肩而过时, 透过敞开的窗棂,在那雕琢着各种异兽的高耸车辇之上,秦逸面无表情的看到了一名脸蛋圆嘟嘟的女孩。 她趴在窗棂边,正百无聊赖的撇嘴望着外边,伸出纤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雨幕。 等到那庞然大物逐渐彻底驶过, 秦逸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邹大哥,尸祸如果身子没了一半也能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