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主弥天大厦

祸主

第62章 传染性

弥天大厦 · 更新时间未知

沉默蔓延。 淅沥沥的冬雨从破开穹顶溅落在厅堂内,水渍与血污混杂在了一起细缓流淌。 一袭白衫的苏敬思在沉默中结出几个法印。 无声中, 在秦逸目前尚且无法观测的魂境视界中有火焰腾起。 苏敬思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按他所修的途径记载,魂魄的彻底焚毁代表着对方在这世间所有的痕迹被抹除,但若不这样做,对方便会遭受黑日带来的永恒痛楚。 很快, 那几名侍女的身体便停止了蠕动。 秦逸见状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知晓应当是苏敬思施展了某种术法,让这些侍女解脱了。 不过见到对方脸上的神色,秦逸也便没有继续出言,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敬思方才垂着眼帘,细缓着出声解释道: “孤..把他们的魂魄烧了。” “哥.....”苏糯拽了拽少年的衣角。 苏敬思回眸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哈,她们几个不过是孤南下途中顺道救下的庶民罢了,此番孤给她们解脱也算恩赐了,糯糯你在担心为兄什么?” 说着, 他也不给妹妹出言的机会,便继续向着秦逸问道: “秦公子,你让禁军甲士离开,应该还不止发现了这一点吧?” 秦逸将这一切收入眼帘,默然的点了点头,道: “这异种具备传染性。” “.......” 沉默。 苏敬思盯着秦逸,喉头上下滚动一瞬,声音略微扬起: “你说传染性?” “......” 秦逸瞬间意识到曾经的尸祸似乎并不若他前世记忆中那种虚构的‘丧尸’。 且, 过去的异种似乎都不具备传染性。 在雨幕的昏沉天光中,负剑男孩默然重复道: “这异种具备传染性。” 苏敬思回忆起方才对方吐掉吃食与嗅闻异种鲜血的画面,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能确定吗?” 秦逸倒是没什么犹豫,直接把自己判断的依据说了出来: “它们的鲜血和今早的早膳中有相似的东西,吃下它,会发生某种不知名的异变,我想应该是这些侍女在烹饪早膳时,不小心将自身的某些分泌物沾染在了食材上。” 苏敬思闻言思索了一瞬,轻叹一声,忽然朗声向外唤道: “吴嵩,进来。” “是!” 厅外立刻传来一声洪亮的回应,一名甲士快速的跑到了案桌前跪下,正是昨夜差点被秦逸剁手的那人: “殿下。” “........” 秦逸见到这一幕瞬间了然,默默退到了一边。 此方天地没有精密到入微实验,祸界天灾当前,以一个人的牺牲去验证整个异种的行为模式,冰冷但高效。 苏敬思略微抬手,一柄短刀与一滴源自侍女的鲜血同时悬在了跪地的甲士面前: “你的妻儿老小,孤会帮你照顾。” 甲士闻言略微一愣,下意识想要抬眸,但却强行止住了,沉默了大概三息时间,响起的回应之音没有任何迟疑: “是,殿下。” 苏敬思略微攥紧的手掌,面不改色,但下一个命令却迟迟没能下达。 秦逸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开始寻找更优解,但却只找到一个。 他记得,邹庆的车队里似乎收留了几个流民在打下手。 但转念一想便发觉这样的效率很低。 流民没有忠诚,哪怕以威慑强迫,最多只能验证‘永生灾殃’是否具备传染性,而从禁军甲士却能够获取更多的数据。 异变的速率、个人的体感、对人主观意志的侵蚀程度、乃至于分尸后对于自身体魄的感知..... 想到这,秦逸忽然止住了思绪。 阮夙死在他面前的‘后遗症’又出现了。 那是一种恶心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要终止这种思绪。 秦逸不理解, 因为, 这难道不是目前的最优解么? 祸界降临的范围未知,谁都不知道这场灾祸会影响多少人,以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代价最大程度探明这场灾祸的原理难道不是最优解么? 所以, 在苏敬思沉默之时,秦逸迟疑着要不要替开口做出这个最“正确”的选择。 可, 在他开口之前, 甲士忽然动了,他沉默着抓住了那柄匕首,没有任何迟疑的用那削铁如泥的锋刃斩断了自己左手,脸庞因疼痛而略微扭曲。 确认手掌落地后没有任何动弹的痕迹后,甲士那壮硕的身躯便在剧痛中颤抖着前屈,将那一抹鲜血含入了口中,然后咽下。 没有任何言语。 淅沥沥的雨声入耳,驿站主楼内落针可闻。 甲士履行着属于自己的忠诚。 君主以沉默逃避着自己的责任,甚至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 秦逸默默看着这这一幕画面。 看着这对沉默的君主与臣子。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这种怪异感极为强烈,甚至让秦逸垂着眼帘,无意识的说出了一句,让他本身都感到诧异的话语: “殿下,亲卫之死尚不能负,安能担苏唐万里之疆,亿万苍生之命?” “.......” 话音落下,沉寂一片。 颅内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苏敬思的身形也骤然一颤,死死的盯着眼前吞下‘毒血’的魁梧甲士,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秦逸自己这边同样也没好到哪去,脑子里飞速运转找补的话语,这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灾难行为,人家君臣自己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多嘴。 不过,出乎预料的声音却先任何人一步响起在了寂静的厅堂内,冷冽而低沉: “殿下您不必自责,祸界降临,就算继续活下去,我大概率也会在某个祸界里战死,现在能用我这条烂命去为您探明哪怕分毫这番异种的情报也算是值了。” 说着, 吴嵩瞥了一眼秦逸,头盔下的面容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昨晚粗人对先生您的无礼还望您见谅,但您可能不知道,唯有殿下能记得我这粗人的姓名。” “........” 随着这番话语沉寂,微弱雨声重新成为主楼内唯一的声响。 时间分秒而过。 在寂静的等候中, 有人默数着时间,有人自责着无能,有人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终于, 在某一刻, 那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掌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