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武帝
第66章 薛定谔的薅羊毛
夜不说 · 更新时间未知
刘嘉忍简牍很久了。 他最初的想法是,可能要等到在淮南才能有自由撸袖子做纸。 后来又想,要不要用其他功劳来换一个外出建厂的机会。但怎么考虑都不够保险,长安水太深,还是该稳一手。 现如今,既然刘彻在转变心态,一个好用的皇帝主动送上门来。 不趁机让资源发挥作用,那也太浪费了。 纸究竟从谁手中诞生,刘嘉认为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快把造纸试出初步成果。 就算刘彻不来,他也准备要让汲仁去捣鼓了。 但相比起来,还是皇帝的调用组织能力更好,可以更快出结果。 就决定是你了。 刘彻让少府来一趟。 在等待过程中,他又认真地把简牍看了一遍。刘嘉在拿到纸张实物,测试使用后,总结出五个最大的缺点: 表面粗糙、厚度不均、纸页疏松、杂物残留、吸水渗墨。 表面粗糙就会让笔锋受阻,难以流畅地书写。 厚度不均匀,局部过厚或过薄,会让纸变得更加容易破损,墨迹也渗透不匀。 纸页的纤维太疏松,就让它一撕即碎,不能承受卷折。 纸上有杂质,如草棍、未散的纤维等会刺破笔毫,污损字迹。 墨迹扩散得太快,也就无法留下能轻易辨识的文字,让其过于模糊。 刘嘉对导致它们的原因进行逐项分析溯源。 再针对性提出一条一条改进的过程设想。 刘彻是一个喜欢华丽辞藻的人,可是这书写的词句没有任何华丽之处。 却让他感到一种另类的舒心。 将混乱的头绪梳理成明显的条条分支,向外延伸,让可能性在面前清晰陈列。 本来无处下手的一团乱麻,经过刘嘉的一番梳理,看上去竟然就变得井井有条、轻而易举。 天分。刘彻看到了另一种过人的天分。 这是很难向外彰显的内部的思考方式。 刘彻很少能像这样从普通的遣词造句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特殊风格。 笔墨是流淌的思维。 刘彻想:如果这就是嘉遇到问题时的思考方式,那我可以理解了,为什么他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到。 等到少府抵达,刘彻就将这些简牍交给他,说: “你派人聚集一批造纸的工人,找到一片可用的地区,仿照这上面书写的内容,去尝试将纸变得更加好用。尽快完成选址准备,前来与我汇报,我要去看。” 少府应下。 尽快,那就是最快。皇帝的要求,要放在第一优先级去完成。 他效率拉满,第二天就禀报陛下,他已经完成了前期的筹备。 刘彻十分满意,前去长安城外新鲜出炉的试验场地。 等他抵达的时候,就看到里面已经在忙碌了。 少府作为导游,向他介绍道:“陛下,如简上所说,纸太过粗糙可能是因为打浆不足,因此便要让舂捣的时间加长,或是,像西面的工人,他们在尝试用石碾来碾压……” 老实说,简牍上的内容,少府看得很爽。 做事有明确的方向与过程指示,对执行者来说,这真的爽爆了。 “嗯,不错。”刘彻看了一阵。 一批工人低头分拣出破布中夹杂的绳结、干草等等,将原料按质地分类。 另有一批工人,用细竹筛将舂捣后的浆液再过滤一遍,将打不散的粗纤维束以及一些杂质都滤了出来。 不远处的角落,还有一些人在守着火堆蒸煮,捞出不断清洗。 刘彻他们停在浆池边,池中静静荡漾着纸浆,一边有工人在试验捞纸。 少府道:“这里原本就是用于造纸的场所,我将它购置下来,场中的器具都可以直接使用。那还有一些已经完成浸泡的原料,先拿来使用也能节省很多时间。 “如简上所说,纸不够均匀的厚度来自于浆液的稠稀没有固定调配,以及浇注的手法过于随意。 “因此我们在浆中加水,试着确认更合适的固定浓度,也依言不再浇注,将纸帘浸泡浆中捞取……” 工人捞来捞去,拿起竹帘,放到旁边,将湿纸用重石一压,水被挤压出来,纸也变得紧实。 少府赞叹道:“陛下,您所列举的想法大都有效,虽然目前还没有做出一批成纸,但在过程中已经能看到很大的不同了,干燥成纸后不会比原来还差的。” 至少帘上的湿纸肉眼可见地更加细腻、平整、均匀。 刘彻说:“不是我。是嘉。” 少府当然知道不是皇帝,词句的风格感觉就不像,他只是想听听到底是谁献的策,才那样夸一两句,等待反驳。 他喜欢书写者的思路,以后想去套套近乎,说不定将来遇到难题还能一同探讨分析一二。 “……原来是淮南王殿下。” 这样就不能套近乎了。 少府心中叹息,又想起一件事:“殿下所言,是想用纸来书写……” “嗯。” “……这……莫非是为了为近侍增加练习的作业?”他不禁疑问。 刘彻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你也知道了。” 少府当然知道。因为刘嘉用的额外材料都要派人从宫内少府工室里拿。 就像他喂牛也要从未央厩定期取草料一样。 最近增成殿耗费的木料数量提高许多。尽管这一点木料和少府手下的消耗相比是九牛一毛。 但由于支取人比较特殊,少府就稍微关注了一下提及的用途。 好么,原来是拿去给近侍加作业了,还有给广陵王练木工。 ……小殿下这喜好还真是不同常人。 本来这事听过就能抛在脑后,现在再一想改纸的用途,少府忍不住往奇怪的地方歪了一下思路。 刘彻笑说:“嘉对木牍的书写不太满意,他说众人留下的算数练习已经堆成了小山,既难以翻阅、让他们检查更改,连烧火用都要烧不完。这才恳求我来尝试更加轻便的记录方法,我想,到底是对国家有益处,就试一试吧。” “陛下对淮南王殿下真是一片慈心啊。”少府转而夸道。 闻言,刘彻一愣,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等会。 他不是去薅儿子羊毛的吗?奇怪,现在怎么是他自己在做事。 刘彻站在热火朝天忙碌的造纸坊里思考人生。 此刻,增成殿内。 刘嘉在蒙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