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被抹掉的名字

“你腿还没好。”段晴伸手去拦。 “我只看一根横梁。” 她将受伤的腿压在架梁上，另一条腿勾住绑载荷板的灰布。轨枕不断从后面掠过，距离她不到半臂。一旦布结松动，她就会先摔到车轮上，之后又被后面的三台旧舱碾过。 梁绮趴在架子边上，抓住了她的腰带。烧伤的右手碰到带扣的时候，药布上又有血渗出。 崔颖沿着左边轨道摸到了第一根横梁。轨面有轮缘磨出的亮痕，内沿只有干锈。第二根，第三根也都是一样的。陆慕-白所说的地方在第三根后面，那里确实凿有三个并排的缺口，每个缺口都有半指深。 缺口下面是空的。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探去，触到了一排向下的厚齿。齿面粘满了重油，其中两个齿上还有新鲜金属屑。另外一组轮子刚刚从这里经过，方向与他们上行轨道的方向相反。 崔颖用银片刮掉一些黑油，抬手给上面的人看。 “他说对了一半。承重齿在轨道下面，车也刚走过。” 缺耳男人仍然抓着陆慕白的扶杆。“另一半呢？” “另外一半要下去看看。” 转运架上面传来撞击声。前面斜顶的两扇白门向两边打开，门后没有治疗层，也没有接收人员。粗大的铜管从墙内伸出，管口对着回送轨道，内壁已经被热气烤成了暗红色。 第一股白汽喷出的时候，轨道上原来的药液就立刻卷了起来。 段晴用外套把最近的三个软管接口给遮住了。“这是空舱清洗口。人进去之后，呼吸片中的药液就会先沸腾起来。” 姚弥转过身来去够制动杆。杆柄已经被回送轨锁住了，向下只能压动半寸。她用扳手砸向锁扣，金属槽中却掉出两枚止退齿，把杆柄夹得更紧了。 后面的闸门也在关闭。 白罩封接员没有再继续追赶。他们隔着越来越小的门缝，把没有舱体的铁架推到轨道上。铁架前端装有半月形撞角，轮下没有制动片，一进入斜坡就向五舱长列冲去。 前有热气，后有撞车。 异星流浪者跳到车尾，用双手抵住最后一台旧舱。铁架还隔着十几道接缝，撞角碰到每一个轨钉都会向上弹起。他脖子上的红环也跟着收紧了，皮肤上已经勒出了一圈血痕。 “轨道下面的架子怎么打开？”崔颖朝陆慕白问。 “三处缺口里有一个弯销。拔掉之后，下面的承重架就会升起。” 崔颖摸到缺口处，只碰到一根向内弯曲的粗铁。弯销被五根软管压在横梁后面，每送一次气，管子里就会鼓起来，把弯销顶得更紧。 段晴一看位置就知道了。“要停一轮。压囊瘪了之后，管子才会有空隙。” 姚弥挡在弟弟的舱前。“停七下，他撑不住。” “不停，所有的人进入清洗口。” “先把后面的三台去掉，管子就会变松。” 瘦女人听到这句话，就把脚从踏杆上收了回来。她舱内的呼吸片紧贴着脸颊，眼睛穿过两层舱盖望着陆慕白。 缺耳男人也把目光转向了三台旧舱。他的短刀已经搭在了最后一条连接带上，只要切断它，前面的两个治疗舱就会减轻一半的重量。 崔颖在车底下抓着弯销。“谁也不摘。段晴守着两台新舱的回流口，姚弥数七下。梁绮把所有的软管都收到中间。缺耳的，你去车尾，帮他挡一次。” “一次挡不住。”缺耳男人说。 “不用挡住，只让撞角晚到一息。” 她抬手敲了第一下。 三个幸存者都没有踩。共用泵的浮子下落一格，五条软管同时收缩。段晴用手掌按在姚舟舱侧，另一只手把陆慕白舱的备用气囊拉开。 第二下。 梁绮把软管抱在怀里。她右手不能握紧，就把管子绕过手肘，用肩膀向里拉。压在弯销上的第一条管子出现空隙。 第三下。 铁架撞到了异星流浪者支撑的车尾。他向前滑出一尺，红环下面流出的血顺着脖子凹陷处流进衣领里。缺耳男人把铜线绕在末舱横梁上，从侧面缠住撞角，两个人一起承受住了第一股冲击力。 第四下。 热汽已经漫过前面三条轨枕。最前面的金属轮发出尖锐的声音，轮缘被烫出一圈白烟。姚弥听到弟弟抽气的声音停了，身体向舱侧一扑，又硬是停在了半步之外，继续敲了第五下。 第五次落下，共用泵浮子就触底了。 陆慕白的呼吸片已经完全瘪了下去。老妇人舱中的手从透明罩上滑落下来，宽肩男人的膝盖也离开了踏杆。瘦女人咬住呼吸片的边缘，眼睛还是没有移开。 第六下。 五条软管全部都瘪了下去。崔颖把一只手伸到管子跟横梁之间，抓住了弯销向外拉。铁锈把虎口割开，弯销只退了一点，末端还卡在第三个缺口里。 空铁架第二次撞来。 缺耳男人缠在撞角上的铜线崩断了一圈。他后背撞到老妇人的旧舱上，舱盖上的手被震飞了出去。异星流浪者跪在轨道上，脖子旁边的红光一闪就熄灭了，又从皮肤下面亮了起来。 “第七下！”姚弥把扳手举了起来。 崔颖并没有去敲横梁。她将见证票穿孔套入弯销翘起的一端，整条手臂绕过车梁，用肩膀向后压。 票纸被铁锈磨出毛边，但是圆孔卡住了销头。姚弥的扳手掉下来的时候，崔颖借着第七声把弯销整个拔了出来。 轨道下面传来一声巨响。 四只承重鞍从下面弹起来，托住五台舱底部的车轮。紧接着，下层车架就从轨道缝隙中升起，与上行轨道平齐。车架的轮子全部悬在轨道下面，黑油顺着承重齿往下滴。 “踩！”崔颖拍了下横梁。 宽肩男人先用膝盖把踏杆压下去。老妇人的脚没有力气，缺耳男人就从舱外扶住了她的脚后跟。瘦女人停顿了一下，姚弥已经敲了三下，她才咬着牙踩了第四下。 五条软管又鼓了起来。浮子离开底部，陆慕白的呼吸片就从脸上弹开了，姚舟舱里面也恢复了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