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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慎抬起头来看向她，小悦这时才看清他的正脸，惊奇道：“江叔叔，你变年轻了！”

江慎意识到她把自己认成了江政。

“你认错人了。”他冷声道。

小悦瞪大了眼睛：“哦……”

又好奇道：“那你和小舟哥哥是什么关系呀？你是不是喜欢小舟哥哥？”

江慎正要翻页的手指一顿，只说：“我是他的朋友。”

小悦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江慎实在没有与小孩打交道的经验，只觉得心烦，“今天的书就是他托我送来的。”

他在心里祈祷着这小孩快走开，没想到其他几个整理好书的小孩也跑了过来。

“我也要看小舟哥哥小时候！”

“我先来的！”

“哎呀别挤我！”

简直吵得人脑瓜子疼。

江慎想立刻抽身离开，谁知忽然之间这几个小屁孩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安静了下来，随即望着门口的方向兴高采烈地大叫：“小舟哥哥你来啦！”

江慎错愕地回过头，楚舟笑盈盈地接住跑过来的小悦：“小乐呢，上次说好了要带他去医院。”

小悦文道楚舟身上浅淡的花香，咧嘴笑说：“他在睡觉呢。”

江慎手忙脚乱地合上相册起身，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小舟哥……”

楚舟放开小悦，金发下天生含笑的一双眼睛望向江慎，平静地问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第46章 照片

“这个时候的我大概是八岁吧。”楚舟玉白的指间拂过照片，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一点怀念的笑意，“没想到院长还留着这些照片。”

“好想和小时候的小舟哥哥做朋友呀。”有个小孩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照片上年幼的楚舟。

楚舟听了，不由得轻笑出声，顺手揉揉他的脑袋：“你现在也可以，不是吗？”

江慎站在角落不远不近地望着被孩子们围绕的楚舟，看他温柔地与小朋友们谈笑，接下孩子们天真无忌的童言，忽然感到这样的楚舟有几分熟悉。

……从前小舟哥也是这样对他。江慎恍然中无比真切地意识到，楚舟从来都是一个不吝啬于给予旁人爱的人，对自己这个无父无母还不受亲哥待见的人，楚舟只是怀抱着一种对同病相怜的晚辈的爱怜与宽容，而非他自己臆想中那样任何超出对晚辈的爱护以外的情感。

是他自己自作聪明还不知餍足，亲手把楚舟给予他的那一点温暖摧毁了。

楚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孩子堆里抽身了，手里只牵着一个小乐。

江慎连忙跟上去，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了福利院门口，他才急中生智道：“小舟哥，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来当司机。”

楚舟不置可否，江慎难得有点眼力见儿，主动上前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十分懂事地自己坐到后排去了，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味地玩自己的手指。

楚舟上了副驾驶，从储物箱里拿出个备用机给小乐放动画片看，转头问正受宠若惊的江慎：“第一人民医院，知道怎么走吗？”

江慎鲜少出门，当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于是默默开启了导航，认真地对楚舟说：“放心吧，小舟哥。”

动画片里卡通人物的对话声隐隐传到前排，江慎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小孩正看得聚精会神，饶是如此，他也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向楚舟开口：“小舟哥，你在生气吗？”

楚舟一只手架在车窗边支着脸，望着车窗前的车流轻笑一声说：“你来做好人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等江慎半悬着的心安放下来，楚舟又接着道：“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很显然，楚舟十分怀疑江慎是否又动用了什么不法手段。

“我翻到了我哥的电脑相册……”江慎老老实实解释。

楚舟目光一顿：“你哥的相册里都有什么？”

“……”江慎默了一瞬才道，“好像都是和小舟哥你有关的。”

“是吗……”楚舟收敛目光，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半遮着他的眼眸，他又看向江慎，“可以拷一份给我吗？”

楚舟主动向自己寻找帮助，江慎当然欣喜地连声答应，甚至无师自通了顺杆爬：“我们……我们约个时间，我把U盘送给小舟哥，可以吗？”

楚舟对他这样的心思实在再了解不过，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小心思，只说：“明天下午六点在望树公园门口见吧。”

江慎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小乐身患的是某种先天性白血病，有治愈的希望，但可能性较低，花费也大，也许这是他被遗弃的原因之一。

楚舟已经不是第一次陪他来看医生了，主治医生甚至还记得楚舟。

在门外等待检查结束的时候，楚舟望着电子屏上排列整齐的患者信息轻声向江慎说：“你第一次来福利院吧？”

江慎愣愣回答：“是、是的。”

楚舟用一种淡然的口吻莞尔道：“其实福利院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像小乐这样生下来就患有某种疾病的人。虽然被福利院收留，但大人们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很难顾及到他们每个人每一次的心情。他们最期待的，就是有外面的大人给他们送来新玩具新文具新衣服的时候。”

江慎听着，一时忘记了言语。

楚舟望向他：“所以你今天带着礼物来看望他们，他们很惊喜，也很开心。”

“……因为我？”江慎愣住一瞬，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因为你。”楚舟蓝色的眼睛像一片柔和又清湛的湖水，“你在做一件好事。”

江慎呼吸一滞，怔怔地望着楚舟，小舟哥……是不是夸奖他了？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小乐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医生把检查报告交给楚舟，笑说：“小乐最近的情况很不错，如果接下来的两周情况稳定，下个月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太好了。”楚舟捏捏小乐的脸，莞尔道，“小乐，你真棒。”

小乐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我不会怕手术的！”

“好孩子。”楚舟柔声夸奖他。

送小乐回福利院的路上，江慎一直默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直到楚舟提醒他该下去开回自己的车。

这时候院长还没离开，看到江慎下来，不知内情的她向楚舟笑说：“这孩子人真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这点倒和江先生很像。”

楚舟瞥了眼江慎，莞尔道：“希望他今天没给您添什么麻烦。”

聊了没两句，那头又有人在叫李院长，她只好与楚舟和江慎匆匆作别。

一时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楚舟准备上车了，江慎却忽然道：“小舟哥，我还可以再来这里吗？”

楚舟侧首望向他，半卷金色的发丝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出某种柔和的光泽，他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在江慎听来，这句话简直就像是某种应允。

令他胸腔之中的那颗心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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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绪难平

楚舟拿到了U盘，插入电脑打开能够名为【小舟】的文件夹一看，里头足足有1369张照片，每一张都与他有关。

这一张，是在某次聚会上他站在露台看烟花的背影，那时候他与江政的关系还不算缓和；这一张，是某次他与江政吃的下午茶，只有他托着茶杯的手出镜了；这一张，是画展上楚舟与自己作品的合影，想起来，那应该还是他与江政第一次去看他自己的画展……

有些照片楚舟能够大概猜到是何时何地拍下的，另一部分他却没有什么印象了。

楚舟滑动鼠标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江政并不是一个情绪多么外放的人，楚舟没有想过他会悄悄拍下这么多……这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

江政……会不会还有很多很多藏在心里的话没来得及对自己说呢，一旦想到这一点，楚舟就感到些许空茫，仿佛一颗心悬在云端，找不清方向。

他久久凝望着电脑屏幕里自己与江政交叠的手，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种心情叫作想念。

他在想念一个再没有可能回来的人。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回避的心绪，终于在此刻如潮水般反扑回来，将他吞没。

“叮铃铃……”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

好一会儿，楚舟才勉强从心绪里抽身，接起这通电话。

“小舟，你现在在哪呢？”

楚舟关上电脑，望向落地窗外，屈指轻轻擦去眼尾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微笑说：“我在家，怎么了？”

商南的声音隐隐有些不安：“画展现场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一对中年夫妻要找你本人，他们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见不到你就要一直躺在展馆门口。”

楚舟眸光一顿，有些迟疑：“……我的亲生父母？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点喧闹的人声：“已经在控制了，不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舟垂眸：“告诉他们我会去见他们一面，先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起来。”

商南应好：“我明白了。”

亲生父母……楚舟长这么大，其实鲜少听人向他提起过这个词。领养他爱他关心他几乎对他有求必应的养父母早早就把那因为腺体残疾在大雪天抛弃他与他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亲生父母从他的生活里抹去了。

况且，空口无凭，他们又是怎么如此笃定自己是他的亲生父母？从商南嘴里听到的做派来看，那对中年人恐怕更像是来打秋风的。

楚舟把那枚U盘收进抽屉里，匆匆赶赴商南发来的地址。

……

那对中年夫妻能到画展现场来大闹一场，恐怕也是有底气的。

眼前的中年男人有一头金发，他身边的女人有一双蓝眼睛。楚舟一时有些想笑，这算什么，仅凭一点外貌上的相似就能够让人信服吗？

“小舟，你现在过得真好呀……”楚良望向坐在对面的楚舟，难掩激动地摩挲双手，“你不知道……我和你妈这些年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

旁边的女人如同一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当即抹了抹眼泪抽泣几声。

楚舟疏离而客气地微笑着：“是吗，这年头认亲可不容易，您有什么能证明我们亲子关系的证据吗？”

“我们、我们有你的出生证明！”名叫李仪的女人慌慌忙忙地在包里翻找了好一阵才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