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70章 借剑(八)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这是无比惨烈的一幕。 垣外岭上空升起一朵蘑菇云。 断佛崖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莲火浪潮之中。 赤蠕龙君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倾注到【莲火罩】中,而后引燃。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牺牲一件天凰宫的至宝。 以此换取陆鈺真,谢玄衣的重伤。 事实上。 这两人重不重伤,对赤??龙君已经无所谓了,他真正想要换取的,乃是姜凰的脱身…… 只要这天地间的纸雪笼牢被破坏。 那么姜凰就可以直接传出讯令。 他相信,大宫主数十息內便可通过【星门】降临,接下来的一切,便都在天凰宫掌控之中。【莲火罩】爆裂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陷入了凝滯。 姜凰没有辜负赤??龙君的好意。 她深深望了赤??一眼,此后便没有犹豫,直接化为一道长虹,向著远离断佛崖的方向撞去!这是她唯一的脱身机会。 另外一边。 烬离则是默默拔剑,拦在了澄二身前。 反应最快的,当然不是这两位。 “哼。” 立於天顶的陆鈺真发出一道冷哼,这冷哼之声中夹杂著相当不悦的怒意。 面对赤需这拚上性命的一击。 他並未选择退缩,而是主动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陆道主只做了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 震肩。 只见,那件染血的雪白大氅脱离陆鈺真肩头,向著天穹最上方飘去,化为一件浑沌无垠的庞大披风,这件大氅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磅礴纸雪,仿佛要將整座天地都掩埋…… 这实在是比【莲火罩】自爆更让人震撼的画面。 赤蠕龙君怔怔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绝望。 他不惜赌上性命,燃尽所有,祭出的一击,被陆鈺真的大氅彻彻底底压了下来。 这朵在断佛崖上空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不会被外界任何人看见。 陆鈺真锁死了这片地界。 当然…… 他也付出了代价。 掷出大氅的那一刻,他大半具身子都踏入了“现在”。 只一剎,天道所施加的磅礴雷力瞬间贯穿肌肤。 这一击十分沉重。 承受著莫大劫力的陆鈺真,忍不住发出一道痛苦闷哼。 他第二次强行干预了“现在”世界的因果。 不过对他而言,既然选择现身,便已经做好了硬抗天劫的打算。 他只瞥了眼【莲火罩】,便將目光收回。 陆鈺真知道。 今日真正致命的……不是天道雷劫。 而是谢玄衣的飞剑。 果然…… 在陆鈺真掷出大氅,选择偏移身位,再度踏入“现在”长河的剎那,又有一缕剑气贯穿虚空而来。谢玄衣面无表情地递出了第三剑,这一剑比先前两剑还要更加狠厉决绝。 敖婴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今日这断佛崖……… 真可谓是神仙打架。 纸人道一门心思要压住天凰宫。 谢玄衣不管不顾想杀掉陆鈺真。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片天地从极致的喧囂嘈杂中退却炙热,变得安静,变得寂灭。 数之不清的光火,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凋零的花。 【莲火罩】的炽光被纸雪大氅一点一点镇压。 天地从赤红色逐渐转变。 变得昏暗,变得漆黑。 姜凰绝望地停在断佛崖尽头。 她面前並没有出现支离破碎的虚空。 赤??龙君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这场以生命为祭的盛大爆炸,被陆鈺真硬生生镇压下来,连一剎那的空隙都没有出现。姜凰神色苍白,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她手中一直攥著【天凰令】,哪怕遁逃失败也没关係,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能够送出神念…… 那么一切就都有机会。 烬离撤去剑气,他眯起双眼,看著那依旧遮掩天穹的纸雪。 “结束了……么?” 澄二有些茫然。 断佛崖实在太过寂静。 她抬头望去,看到一道赤红身影,缓缓从穹宵之上坠落,散发著漆黑如焦炭般的死气。 赤??龙君。 这位天凰宫大尊,燃尽了一切,重重甩在地上。 赤??並没有死,但与死无异……他只剩了苟延残喘的一口气,落在深坑中,仰面望著天顶无边无际的纸雪大氅,眼神比姜凰更加绝望。当他准备赌上性命,將这纸雪击破的时候,对方掷出了大氅,提前宣告了这一战的胜负。 他燃烧了九成以上的元火。 如今,还剩一小缕。 不是不愿燃,而是知晓无意义…… 密布裂纹的【莲火罩】缓缓落下,落在赤??龙君心口,这件至宝龟裂地不成样子,和赤??龙君一样,已经开始了终末的倒计时。 嘀嗒。 嘀嗒。 天地间,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是……血?” 澄二怔了怔,伸出手掌,接住了金灿的鲜血。 是的,这不是雨,而是血。 血从天上来。 血从……陆道主的身上来。 立於天顶的纸人道道主,没了大氅傍身,身形显得单薄,瘦削,甚至此刻隱隱还散发著些许……孤独……萧瑟… 大量金灿的鲜血,从右臂指尖滑落。 就在刚刚,谢玄衣很不讲“公平”地递出了第三剑。 而陆鈺真没能扛住。 “真是比我想像中还要脆弱啊……” 坐在轮椅上的黑衣年轻剑修,仰起头来,嘲笑问道:“你是纸糊的么?” 在澄二耳中,这实在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道主的道……… 的確与“纸”有关。 陆鈺真用力捂住那条无力垂落的手臂。 他的面色,因为过度失血而变得苍白,但即便如此,陆鈺真眼中依旧没有出现怒意。 谢玄衣的第三剑很顺利。 这一剑所造成的杀伤力,比第二剑要大许多。 这一剑摧枯拉朽地贯穿了陆鈺真的右臂,將大半条手臂都绞碎,血肉模糊,大量灭之剑气在肌骨中游荡,天顶有大量苍白纸雪翻飞,还有丝丝缕缕的漆黑剑气迴荡。 陆鈺真被硬生生击退了半个身位。 他几乎快要从这“现在”的宿命长河之中彻底退去。 被纸雪笼罩的身影,飘忽不定,明暗交互。 “谢玄衣,真让人寒心啊。” 陆鈺真轻轻一嘆,故作悲伤地嗔道:“我费尽心机,拦住这【莲火罩】……咱们好歹也是故人重逢,你就这么想要我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