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109章 冥海之宴(二)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是夜。 第三界域,烝蓝山。 冥海大尊在此摆宴,隔著数里,都能听见仙乐阵阵。 “真是……好大的排场。” 敖婴推著轮椅,忍不住感慨。 她一介散修,在底层摸爬滚打,从未见过这等恢弘壮观的景象。酉时初至,便有侍应来山头拜访,恭恭敬敬引路,將谢玄衣一行人领至乘蓝山。今夜之宴,主要宴请“天凰宫”,烝蓝山山顶大旗飘摇,符阵翻飞,化为碧蓝之海,覆盖笼罩整片苍穹。 “威压很强。” 谢玄衣眯起双眼,抬头望著苍穹。 数十万张符篆迎风飘摇,这些符篆单拎出来,並不显眼,其內蕴含妖力很是稀薄,但连在一起……却是形成了相当不俗的效应。这符海震盪出的粼粼波光,令人心湖生出一阵无形威压。 这是一座不逊色於九明凰火炼虚大阵的顶级阵法。 “冥海大尊乃是妖国天下当今最负盛名的符修。” 崔鴆依旧是那副女子身打扮。 他戴著一顶帷帽,遮住全部面容气息,此刻声音沉重开口。 “一百年前,他便已是“大阵法师』。天凰宫的【天穹传承】有占卜之术,大猿山的【地渊传承】则侧重於阵纹之道。” 这两大传承,都十分完善。 不过,各有所长。 “怪不得天天藏在洞府里。” 谢玄衣嗤笑一声。 对於符修而言,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铸造的符阵之中。 修到阳神境,自身洞天可以外放。 在本命洞天中战斗,便已是主场优势,再加上顶级大阵辅佐…… 冥海大尊的实际战力,至少还能再拔高一道境界。 “这烝蓝山,並不是他的本命洞天所在之处。” 崔鴆压低声音,道:“就是不知道,这场宴席,他会不会亲自登场。” 如果…… 今夜之宴,当真是冥海大尊亲自露面。 那么,这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动手机会! “陆师弟!” 不远处忽然有一道欢快声音响起。 渊火尊者脚步轻快,来到谢玄衣身旁,主动接过了敖婴的位置。 人逢喜事精神爽。 狠狠洗劫了天凤麾下的弟子,他此刻心情大为舒畅。 “师弟昨夜之计,实在妙哉,妙哉!” 渊火尊者用力轻拍轮椅,俯低身子。 “我已经打听过了……” 渊火尊者唇角笑意压不住地说道:“昨夜那场洗劫之后,天凤尊者那些弟子,硬是连一个屁都没敢放…… “师兄威武!” 谢玄衣连忙恭维,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事如此好笑?” 便在此时。 又是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天凤尊者领著一帮弟子,抵达烝蓝山脚。 两拨人碰了个照面。 按理来说同门在外相遇,应当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场景。 但…… 此刻双方氛围极为紧张,彼此对视,再无言语,四周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一般。 渊火尊者冷笑一声,眯起眸子,漠然注视著对面。 天凤尊者这些弟子。 一个个眼含怒火,恨不得要將自己生吞活剥了。 如果目光能杀人…… 那么他大概已经死上十几回了。 “渊火师侄。” 天凤尊者背负双手,面无表情道:“刚刚是何事,如此好笑,不如说出来,让师叔我也开心开心?”“不过是悟了些许道理罢了,师叔当真要听?” 渊火尊者咧嘴笑道。 “哦?” 天凤尊者挑了挑眉。 “人生如长河绝大多数挫折,绝大多数磨难,不过是这条长河中的浪花。” 渊火尊者一本正经开口。 这番话,让天凤尊者,以及麾下弟子,全都听得怔住。 眾妖不明所以。 “师叔上次不是问,师侄是不是遭劫了么?” 渊火尊者嘆息道:“的確是遭了奸人算计,丟了些东西。不过今日师侄想开了,不过是些宝器,丹药,元石……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即便真丟了也无妨,笑一笑,便过去了。” 此言一出。 天凤尊者这边,全都黑了脸。 这句话,相当於明牌! “混帐!” 天凤尊者这边。 大师兄青焰尊者实在忍不住了,低喝一声,当即飞身而出。 数十团璀璨青灿光火在羆蓝山脚绽放。 青焰尊者所修道意,名为“焰凰”,与姜凰的凰火乃是同源,但道意强度要差上一些。 但。 放在阴神之中,这道意已相当不俗! 伴隨著一道清脆戾鸣响起。 数十团青灿光火凝成一只巨大火凰,覆在拳头之上,直奔渊火所立方向而去。 “传言有误。” 这火凰一凝,谢玄衣便眯起双眼。 情报中,这天凤尊者的大弟子“青焰尊者”只是十五境修士。 但此刻道意截截攀升 这傢伙分明隱藏了修为。 这是一位阴神十七境修士! 怪不得,敢对渊火出手。 “嗬。” 渊火尊者自然看出了端倪,只不过他依旧只是冷笑一声,鬆开握住谢玄衣轮椅的双手,上前只是一步。踏步,沉肩。 两者瞬间撞在一起 渊火尊者以一击势大力沉的肩撞,实实在在砸中青焰尊者胸口位置。 哗啦! 顷刻间,无数青灿光火迸裂四溅,如同烟火四射。 渊火尊者来得快,去得也快,乘著衝击力劲后退,重新返回谢玄衣轮椅身旁,身形略微摇晃了一下便恢復平衡。 而另外一边,青焰尊者则是要惨澹许多。 他被这一击撞了个严严实实,向后退了数十步,跟蹌止住身形。 “道意圆满……” 青焰尊者神色难看。 他死死盯著渊火。 借著藏匿许久的十七境修为,他对渊火尊者直接出手,没曾想……对方境界比自己想像中更高。“不好意思。” 渊火尊者淡淡说道:“昨夜在下经歷了一些身心愉快的事情,忽然就把“问心』之劫给渡了。”....?” 谢玄衣扭头看著渊火,神色微妙。 他看得出来。 渊火没有说谎。 昨夜那场洗劫,还真让他因祸得福,踏破了两大劫中的一劫。 道心瓶颈,不攻自破。 渊火此刻的道意距离“圆满”,只差最后一劫。只要问道劫破,道意便会成为“大道雏胚”,他也可以藉此机会,衝击山巔阳神之位。 ???” 天凤尊者那边,则没那么淡定了。 “师兄。” “师兄。” 玄火子和云苓君搀扶住青焰尊者。 后者即便再怒再恼,也没法发作……妖国以实力为尊,他被渊火正面碾压。 如果这里不是有师尊在。 恐怕,他与渊火大战,连半炷香都撑不过。 “看来,赤煌又教出了一位好弟子啊。” 烝蓝山脚。 响起一道幽幽的祝贺之声。 天凤尊者背负双手,缓缓站了出来。 他站在了所有弟子的前面。 高大巍峨的身形,在四散的光火照耀下,显得如山一般。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我不该掺和的。” “但……师侄既已堪破了“问心之劫』,便已不算是寻常弟子。老夫今日要替赤煌好好教训教训你…尊卑二字,该如何书写。” 此言一出。 一道无形气浪瞬间扩散。 一座浑厚道域瞬间降落,磅礴气劲落在渊火头顶…… 天凤尊者可不是仁善之辈。 这道域,自然也落在了谢玄衣头顶。 “唔。” 谢玄衣佯装痛苦,发出一道低沉之声。 实际上。 这天凤尊者的道域,落在肉身之上,如泥牛入海。 “这老东西,忒不要脸。” 谢玄衣心底暗暗骂了一声。 天凤早已晋昇阳神。 但却故意不明,显然是想好了,要以“平境”修为,好好教训一番渊火。 渊火破境,正好给了天凤尊者机会。 此刻……阳神出手。 局势瞬间逆转。 即便渊火尊者昨夜踏过了问心劫,道意更进一步,也无法与天凤对抗。 只一瞬。 他便被庞大威压,压得抬不起头,即便浑身精血鼓盪,整个人散发出金灿辉光,也只能沦落到被压制的地步。 咚。 咚。 咚。 此刻,整座烝蓝山脚,都被天凤道域所压制。 他一步一步向著渊火踏去。 “年轻人,你现在还有机会。” 天凤尊者面无表情,传音开口:“你把昨夜洗劫的那些东西都交出来……然后再低头认错,我可以饶过你。” “嗬……可……” 渊火尊者闻言,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天凤,咧嘴笑道:“老东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他修行至今一半靠的是妖血资质。 另外一半…… 便是这颗坚韧不拔的道心! 倘若面对这样的压力,就要卑躬屈膝,低头认错。 自己日后又该如何得证大道,又要如何登临山巔? 渊火很清楚。 此刻天凤尊者的打压乃是针对自己的道心! 一旦自己低头了。 好不容易踏过的“问心之劫”……便会重新破裂。 “硬骨头。” 天凤尊者对这回答並不意外。 他来到了渊火尊者面前,缓缓抬起手,而后高高举起。 凰火凝聚。 这一掌。 他默默倾注了自己一缕阳神大道的道意。 接下来……只需要“轻描淡写”给渊火尊者一巴掌,就可以借势,將这位赤煌的得意弟子根骨尽数废去。 ”” 这一幕极其隱晦。 但谢玄衣却是全程看在眼里。 他眼神一沉。 一缕剑气已在袖中酝酿。 这几日相处,他对渊火颇有愧疚。 先前借血……自己算是“欠”了渊火一段因果,昨夜带著渊火洗劫一场,踏破问心大劫,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段“因果”已经还了。 但一码归一码。 谢玄衣绝不可能看著渊火的根骨就这么被废。 “你既不愿意道歉,便怪不得我了。” 天凤尊者给了渊火三息。 而后。 他没有犹豫,一掌落下。 嗤嗤嗤! 乘蓝山脚,一片死寂。 只剩蜂鸣般的刺耳裂响,迴荡在四方虚空之中。 天凤尊者的道域破散。 凰火四散翻飞。 有淡淡的血腥气息散开,鲜血顺著天凤尊者扬起的手腕缓缓流下。 ....?” 天凤尊者眯起双眼,望向自己抬手位置。 只见。 一道比他还要高大,还要巍峨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此。 虚空中迴荡的裂响,乃是雷鸣。 这高大身影此刻握住了天凤尊者的手腕,即便后者默默注入了阳神大道之力,依旧被“轻描淡写”地掐散,来者正是麒麟妙法真君,今夜冥海大尊设宴,不仅仅邀请了天凰宫……也邀请了这位常年隱居北沼不露面的九尊故友。 麒麟妙法真君早在甲子年前,便已是名满天下的阳神大尊! 他的修为,实力,远不是天凤这种刚刚晋升的阳神大尊可以比擬。 “天凤道友,差不多就这样吧。” 麒麟妙法真君低下头,平静说道。 “这里不是天凰宫。” “今夜也不是你设宴。” 两句话出。 烝蓝山瞬间陷入死寂。 天凤尊者皱起眉头,没有开口。 他与麒麟妙法真君对视只有一剎。 但那一剎,他已知道,自己隱匿修为的事情,被对方看穿了! 对方没有点破。 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阶。 他故意藏匿修为,要给渊火一个教训……此事若是传出,实在有损声名。 妖国虽崇尚武力,弱肉强食,却也厌恶卑鄙之辈,下作之流。 “既然妙法真君开口,那我便给真君一个面子。” 天凤尊者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渊火一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著一眾弟子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 麒麟妙法真君缓缓转首。 他望向渊火,温和开口。 “多谢真君……我没事。” 渊火尊者受宠若惊地开口。 这一出救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没想过,传说中的北沼真君会为自己出面。 渊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诚恳说道:“真君此日之恩,渊火终身铭记,日后必当百倍报答。”麒麟只是一笑,摇了摇头。 他目光缓缓挪走,依次掠过…… 敖婴,崔鴆。 最后是谢玄衣。 “嗯?” 掠过谢玄衣身上之时,麒麟目光稍稍凝落了一瞬。 其落点。 正是谢玄衣的衣袖位置。 在谢玄衣袖口。 一缕剑气,凝而復散,极其浅淡,几乎不可查觉。 昨日与崔鴆坦诚相见,他知晓了这些年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 但…… 崔鴆却是始终不愿告诉自己。 那与其结伴而行的“神秘傢伙”,是什么身份。 此刻。 这位妙法真君心中隱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