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四十九章 恭喜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紫气东来,妖鸟落在大普渡寺前,为佛国镀上一层淡淡的紫光。 妙真,法严,密云,梵音寺使团一众人等纷纷踏出门楣,来到寺前开阔空地。 黑鳞卫桑正从鸟背之上跳下,展开金简,以缓慢语调,高声说道:“青州乱变,气运横流,大世已至。经由方圆坊诸位大小坊主商议,新一届的‘天骄榜’于今日公开,因气运变迁之故,此榜只容纳百人。百位之后,不予显位。” 果然! 桑正今日来到大普渡寺,是为了公开天骄榜排名的! 这份榜单,已经延用了数百年。 大褚大离王朝和平相处之后,两朝年轻天才,彼此之间难免有所比试。 修行界,哪有真正的太平? 不争斗,修行无意义。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份榜单,在方圆坊成立之前,便由两朝国师代为公布,监天者和控弦师,各自掌控一门偏僻术法,同看天命星轨。 这份榜单,开榜之后,榜上名次还会有所变动。 所谓的大世之争,并不急于一时,既然要争朝夕,也要拼长久。 只不过。 排在最前面的位子,却是极少变动。 一来监天者观测气运,排列榜单,以此术看出的“未来”,一般极其准确。 能够在两座王朝之中位列前十的天才。 几乎都是一方圣地的天骄。 “第一百位……清剑峰,余宿。” 桑正低声开口,以神魂之音,公布这金简上的排名。 浑厚声音如钟鼓一般扩散。 不远处一位年轻剑修,神情一怔,还未反应过来,立刻被数十道目光所注视……这清剑峰并不算是什么大宗门,位于西北并州,乃是一座并不出名的小山头。已经好几代没有出过能人,只不过这一代不同,余宿剑道造诣不俗,年纪轻轻,便触碰到了洞天境的边缘。 北狩消息传出之后,他便孤身负剑,来到皇城。 因为宗门弱小,再加上心高气傲,余宿并未巴结任何一座圣地,选择与一众山野散修组队,可惜……今年北狩极其残酷,这些散修死伤殆尽。 余宿侥幸逃过一劫,并且借势修成了洞天之境。 好不容易返回皇城,他本准备在此静修一段时日,偏偏又遇上了大普渡寺之争。 这几日。 余宿一直在当“看客”,他本也想尝试一番,看看自己能否破开金光阵。 只可惜,修为太浅。 洞天境的修为,即便金光阵被撕开罩门,他也无法踏入其中。 “余兄!恭喜啊!” 一位同行散修,用力摇晃着余宿肩头,后者很快从恍然神色之中醒转过来。 “我……入了天骄榜?” 余宿来到皇城,如一叶蜉蝣见青天。 同样的年龄,诸圣地天骄,都已修得洞天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阴神。 那谢真,更是可与转世者相争! “天骄榜不仅看境界,看修为,也要看年龄,看气运……” 人群中,一位世家供奉温声说道:“倘若境界根骨不够,还能够入榜,至少在浑圆仪的气运感应之中排在前列。这位小余兄弟应该参与了前不久的北狩吧?离岚山大劫,能从鸠王爷手中逃得一命,可不容易啊。这也算是大难不死,留有后福了。” 余宿恍然。 “小余兄弟,清剑峰毕竟太小,不如住在皇城,我贺家愿意提供洞天境的修行资源。” 这位供奉态度极好:“贺家虽在皇城之中,不算什么,但至少也有一位阴神老祖坐镇……想来也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我……” 余宿还没反应过来,便又有招揽之声传来。 “余宿兄,不要听贺家的鬼话!” 不远处的另外一位白发老者连忙打断道:“我齐家在皇城颇有地位,老祖与大穗剑宫峰主乃是莫逆之交。若你愿意来齐家修行,我可出面担保,送你去剑宫的洞天福地一观!” “大穗剑宫?” 余宿眼神一亮,他激动问道:“是谢真所在的大穗剑宫吗,你认识哪位山主?” “他认识个屁!” 贺家供奉冷笑道:“当年谢玄衣被围杀,怎么不见齐家出声?你若拜了齐家,只怕连大穗剑宫山门都进不去……” 好几道招揽之声响起。 大普渡寺门前甚是热闹。 桑正公开的这份天骄榜排名,有不少修士,都在寺前……这并非巧合,北狩刚刚结束,大部分“幸存者”都是这场大劫中的强者,大褚年轻一辈的天才几乎都齐聚在皇城,梵音寺使团又掀起了如此隆重的一场论道,几乎所有人都来此观看今日的盛会。 这其实也是陈镜玄派遣黑鳞卫至此的原因。 在此地揭榜,所造成的影响最大。 一时之间,皇城不少世家,都开始争抢“榜上有名”,“背后无势”的年轻天才。 “第三十一位,大穗剑宫莲花峰,段照……” 桑正读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向大普渡寺门前的重剑少年,投去了一道相当肯定的目光。 “第三十一?” 段照没什么概念,挠了挠头:“小山主……这个名次如何?” “于你而言,并不算高。” 谢玄衣平静说道:“你多少吃了年龄的亏,不过这么安排……也没有问题。” 以段照的资质,至少也是排入前十的存在。 第三十一…… 这个名次,其实是有些低了。 不过谢玄衣能够明白这么安排的“用意”。 段照本就不是大褚王朝中人,他背后是忘忧岛,考虑到忘忧岛主的身份,一旦将其排得太高,必定会吸引诸多目光,排在这个位置,既不会引人注意,又显得恰到其分。 “行。小山主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段照咧了咧嘴,他对这所谓的天骄榜排名,根本就不上心。 这次来大褚王朝,他只有一个目的。 拜入莲花峰,找到谢玄衣。 如今能够跟在谢真身边,便已经十分知足了。 “……也不知道徐姑娘排到多少。”小家伙忽然想起了在莲花峰上清修的徐念宁。 很快。 桑正读到了徐念宁所在:“第十七,大褚王朝莲花峰,徐念宁。” 倘若此次玄水大比,自己不出现。 那么最终在莲花河与谢嵊相争的,便是徐念宁。 这位徐姑娘的剑道资质,的确不凡,按理来说也是一位有资格拜入前十的天才,只可惜当今大世实在气运丰盛,如今刚刚揭榜,只能将她排到这里。 作为乾天宫圣子的宇文重,也只是被排在第十二位。 这可是一位年纪轻轻的洞天圆满! 竟然连天骄榜前十都没有排入! 谢玄衣知道大世之争异常残酷,可他没想到……北海陵气运破碎,会掀起这般浪潮,按理来说诸位天骄圣子早在北海陵破碎之前,便已经修得小成,这多少有些“因果颠倒”的意思。 这个大世的确不同寻常。 虚无的气运大潮,似乎在北海陵破碎之前,便已经提前到来。 接下来的前十位次,一一宣读。 武岳,商仪,各自占下一席之地,一个排在第三,一个排在第七。 大离王朝,则是占了足足六位。 其实自天骄榜第十二位起,诸位年轻修士之间的差距便小得可以忽略……宇文重的境界实力未必就逊色于武岳商仪,单论这次大普渡寺的闯关结果,他甚至要更胜一筹。这些入榜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洞天圆满境界的年轻天才。 放在谢玄衣当年。 这些人,都有资格争夺前三! 倘若谢嵊,方航还活着,这两人极大概率,也能在前十占下一个位置。 一直念到第三。 谢真之名,都未出现…… 其实关于这届天骄榜的排名,几乎没有悬念,谢真一剑击败了梵音寺当代最强,按理来说,他应该排在第一! 不过有人已经留意到了问题所在。 武宗武岳,被安排在了天骄榜第三。 那么道门的钧山,梵音寺的妙真,该怎么排?一个位子,怎么能排得下两人? “天骄榜第二,大离王朝,纳兰秋童。” 随着桑正的继续开口。 众人脸上神色更是出现困惑,纳兰秋童这名字,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闻。 “……?” 谢玄衣皱了皱眉,向妙真投去一道隐晦神念。 “谢施主也困惑么?” 年轻佛子平静传音道:“单从这个纳兰姓,你应该就能猜出这家伙的身份了吧……这应该是玄微岛传人。玄微岛和忘忧岛一样,平日几乎不会入世,但如今这个世道变了,玄微岛不惜被天机捕捉,也要来掺和一脚。” “我困惑的不是他……是你。” “我?” 年轻佛子笑了笑,淡定传音道:“对我而言,榜上有名无名,当真重要么?” 有许多人说。 妙真立下狂言,便是为了汲取气运,争夺天骄榜一。 但这些人都说错了。 妙真对气运二字,看得并不重。金身塔所吸取的“大运”,也只是为了留给师侄密云炼化佛骨。 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骄榜首。 妙真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他前世修到了阳神! 这一步,有几个天骄榜首能够做到? “很显然,所谓的转世修行者,被剥夺了上榜的资格。”妙真微笑说道:“大世已至,两座王朝各自捕捉入世者气运,编织这张大榜,鼓励各自麾下的年轻修士奋进修行,既然如此,便讲究一个公平。我若上榜,其他人如何与我争夺气运?” “……” 谢玄衣听到这,陷入了沉默。 妙真无法上榜? 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妙真,钧山,或许还有其他的隐在暗处的转世者……因为“转世身份”,即便入世,也不可能列入榜上! 那么自己呢? 宣读“纳兰秋童”名字之后,桑正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 此刻的大普渡寺甚是寂静。 在无数道困惑目光中,黑鳞卫桑正平静说道:“天骄榜第一,大穗剑宫莲花峰,谢真。” 寂静之声被打破。 如先前一般的呼喊浪潮再度涌来。 “……” 谢玄衣沉默地迎接这比先前更猛烈的狂欢与拥簇。 黑鳞卫桑正向他投去恭喜的目光,邓白漪,段照,武岳,商仪,无数大褚修士都在向他道贺……整个世界都很嘈杂,但是谢玄衣心湖一片清净。没有人能明白此刻谢玄衣在想什么,他神色平静如一面湖泊,微微侧首,一道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不动声色微笑后退的高大佛子。 “恭喜。” 妙真说出了与其他人并无两样的话语。 他温声说道:“谢玄衣……我似乎明白今日陈镜玄安排黑鳞卫的用意了。” 妙真停顿了一下。 “恭喜你啊……” 他再度重复了先前的措辞。 只不过这次妙真所恭喜的内容,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能有陈镜玄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妙真没有祝贺谢玄衣拿下天骄榜首。 因为他知道。 对于他和谢玄衣这样的人物,拿下这个榜首,并不值得庆祝,更不值得欢喜。 无论是妙真,还是钧山,选择在这个大世迎来“新生”,都不是为了与年轻一代相争。 “……” 谢玄衣再次陷入沉默。 事已至此,他怎会不明白桑正到来的真正之意? 青州乱变,北狩大劫,这接连几场大事件后,外界关于他的身份,已经诞生了诸多争议……今日这场大普渡寺的争斗,将会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 天骄榜的宣读,将会引起无数人的讨论。 实力最强,明显与其他人不在一个层次的妙真,钧山,纷纷未能入榜。 要不了多久。 方圆坊便会给出解答…… 转世者,不纳入天骄榜气运计算之中。 如此一来。 既维持了大世之争的公平,也保全了谢真之名的清白。 妙真微笑着向后默默退去。 这次西渡,他已完成了想做的一切。既然如此,便不妨将今日的大普渡寺,交给狂欢的褚人。 世俗名与利,皆如流水,皆如浮云。 诸位僧人,纷纷随着他一同后退。 门扉闭合那一刻。 大普渡寺的佛国之中,响起洪亮的钟声。 谢玄衣站在山呼海啸的浪潮之中,聆听着这极轻的梵音。 他望向书楼所在的方向,思忖再三,还是捏住了袖中的那枚如意令,传音道:“……谢谢。” 那边的回讯几乎没有一丁点犹豫。 “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