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五十五章 何以救天下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这是给谢真的赏赐。” 风雪弥漫在皇城司地牢之中。 过了片刻。 雪主声音极轻地给出了解释。 只有这么一句。 这间静室冰冷地让人觉得可怕。 元继谟的面容因为愤怒,遍布通红,但他仍然控制着情绪,不至于彻底失态。 站在一旁的特执使雀契,浑身都在颤抖,在皇城司首座和雪主的威压之下,他无法出声,甚至无法抬头。 许久之后。 元继谟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自嘲喃喃:“赏赐……” 好一个赏赐。 他缓缓挪首,对雀契投去一道眼神。 后者挪动着僵硬的脚步,快速离去。 很快,雀契带回了第二枚金简中的物件。 两份赏赐,一并交付到了雪主手中。 “告诉谢真……今日发生的一切,元某都深深记住了。” 静室之中,风雪大作,拿到东西的雪主散去道意领域,准备就此离去,元继谟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 雪主漠然站在风雪之中回望。 “还有。” 元继谟笑了笑,脸上阴霾荡然无存,以温和口吻道:“叫他出使离国,千万小心。” …… …… “这算是提醒,还算是威胁?” 皇家别苑的长廊之中,风雪凝聚,雪主将两枚金简上的物件尽数交付到谢玄衣手中,顺带将刚刚的场面也交代了一遍。 没想到,谢玄衣毫无畏惧之色,只是饶有兴趣地掂了掂储物宝袋,带着玩味笑意开口。 整个大褚皇城,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位皇城司首座的名字,都会做噩梦。 可谢真显然与他们不同…… 雪主好奇道:“你似乎并不在乎元继谟的杀意,你是故意要激怒他的?” 今日这两枚金简。 给元继谟送去了莫大的耻辱,以对方的性格,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而这,正是谢玄衣想要看到的。 “看得出来,陛下很讨厌元继谟。” 谢玄衣抬起头来,笑着问道:“陛下讨厌的东西,雪姑娘应当也很讨厌吧?” 雪主没有回应。 “如果谢某没猜错,雪姑娘应该快要晋升阴神圆满了吧……” 谢玄衣继续笑道:“剑宫的纯阳掌教曾说过,阴神问心之时,倘若遇到瓶颈,不如放开手脚,斩杀心魔,以杀证道。如果时机合适,不知道雪姑娘考不考虑出手,替陛下拔除元继谟这桩祸害?” “谢真啊谢真——” 此言一出,雪主洒然笑了:“你还真是敢想,竟然把算盘打到了我的身上。” 谢玄衣知道。 此次出使,元继谟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杀自己。 自己也想杀他。 若能说服足够的强者出手,而后在大褚边界引出元继谟,或许真有机会,将其一击击毙。 “我的确讨厌元继谟。” 雪主摇了摇头,不带感情说道:“但如果他没有直接威胁到陛下性命,我便不会出手。” 雪主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护褚因安全。 所以,即便她平日里有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离开京城,也不会去往太远的偏僻之地。 “谢某明白了。” 得到这个回应,谢玄衣并不意外,他客客气气地行礼,而后便就此告退。 …… …… 半个时辰之后,陈府。 浮光掠现剑意,天云投落几缕剑气,落在陈府的庭院之中。 两枚储物袋悬浮在庭院空中。 祁烈和黄素,各自坐在庭院一边,日光与剑气将庭院切割成阴阳昏晓,黄素坐在黑暗中,祁烈坐在炽光下。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陛下的赏赐?” 祁烈挑了挑眉,他饶有兴趣打量着眼前的储物袋。 这两枚储物袋里,装的宝器,丹药。 足够支撑金鳌峰和真隐峰一整年的运转,甚至还有富裕。 “大普渡寺打赢妙真,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谢玄衣背负双手,站在光暗交界处,他微笑说道:“祁师叔……剑宫毕竟封山十年,金鳌峰执法堂的丹药想必早就耗尽,真隐峰也需要更换新的宝器。” 祁烈陷入沉默。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谢真……虽然境界不高,但本事极大。 前脚敲诈了江宁王。 后面又拿下了皇城赏赐。 这两笔“买卖”,让大穗剑宫封山之后的资源问题,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解决。 与之相比。 自己这位阴神境师叔,反而显得有些无用了。 “祁师兄,收下吧。” 黄素也开口了,她带着些许调侃意味说道:“有了这些丹药,金鳌峰的剑修,就可以继续把心思放在‘执法’上了。” 在掌律的言传身教之下,金鳌峰这些年风气极好。 祁烈以及祁烈身后的这些执法者,驭剑打架,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可要做些买卖…… 实在不行。 他们没有这个天分。 “罢了,罢了。” 祁烈无奈伸手,将两枚储物袋抓入洞天之中,他望向谢真的神色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你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即便是师兄当年,似乎也没你这般巧思,这另外一枚储物袋,我会代为转交给司齐。” “……” 谢玄衣笑着点了点头。 自己早些年,和金鳌峰执法者的行事风格很像,祁烈如今这般性子,多少是受到了自己影响。 只不过活出第二世后,谢玄衣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 江湖还有人情世故。 “我毕竟是你师长,三番两次,承你恩惠。” 祁烈收下储物袋,郑重说道:“谢真,我替金鳌峰向你道谢,师叔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便是。” “择日不如撞日。” 谢玄衣当即开口:“不必等日后。二位师叔,谢真如今就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祁烈挑了挑眉。 谢玄衣开门见山道:“过几日便是使团出境之日……我想杀一个人,需要两位师叔‘帮忙’。” “呵……” 祁烈忍不住轻笑一声,他挑起的眉尖此刻微微下垂。 祁烈已然猜到了眼前少年想说什么。 于是他抢先一步开口,说出了谢玄衣即将报出的人名。 “元继谟?” “是。” 谢玄衣平静道:“元继谟对我已起杀心,他活一日,我便危险一日。” “想杀元继谟……可并不简单……” 祁烈皱眉开口。 他并不怕事。 只是此事并非儿戏,一旦失手,便可能会引发第二次北海杀局……整个大穗剑宫,都会站在大褚皇族的对立面。 停顿了一下。 祁烈沉声道:“想要杀他,需得郑重谋划。你既然敢向我们开口,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计划?” 眼前的黑衣少年,行事作风,与当年师兄很是相似。 十年前的谢玄衣,便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想杀元继谟,就需要快,准,狠。” 谢玄衣竖起一根手指,平静说道:“但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都会捏碎阳神玉牌。届时武谪仙,秦祖,圣后都会收到他的求救……阳神会直接穿梭虚空赶路,他所携带的保命玉牌会建立一道极其稳固的空间门户,倘若他在中州境内,大概只需要十息,阳神便会赶到。” 所以,距离越远,留给刺杀者的时间就越长。 十息…… 元继谟境界本就不俗。 想在十息内杀他,几乎是天方夜谭。 “不错。” 祁烈以赞赏的目光看着师侄,能说出这番话,这少年的杀人天赋似乎还要在剑道天赋之上:“想杀元继谟,就需要把他引出中州……越远越好,最好能够将他引出褚国边界。” “出使,就是很好的机会。” 谢玄衣道:“梵音寺使团一旦启程,便会一路向东……元继谟如果按耐不住,就是动手之时。” “据我所知,他是个惜命之人。” 黄素皱眉问道:“这十年,元继谟几乎没离开过皇城,更别说离开中州,你觉得这次他会亲自截杀使团?” “两位师叔,应该都相信心湖里的直觉指引吧?” 谢玄衣忽然开口。 黄素和祁烈再次对视。 剑修,最相信的便是内心的剑气感应。 “我有预感,这次出使,皇城司必定会派人干预。” 谢玄衣缓缓说道:“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为元继谟营造一个值得亲自出手的环境。” “你要怎么做?” 黄素来了兴趣。 “对我而言,杀元继谟是一个极有风险的事情。” “对元继谟而言,杀我一样风险巨大。” “我们都会寻找一个绝佳的必杀时机。” 谢玄衣笑了笑:“元继谟必定会关注大褚皇城里各大阴神的动向……举个例子,如果在刺杀的重要节点,雪主销声匿迹,元继谟会瞬间警惕万倍,甚至有可能直接放弃刺杀。” 祁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同理……大穗剑宫的阴神境强者,一样会被皇城司盯住。” “不错,两位师叔乃是皇城司监管的重中之重。” “一旦两位师叔消失。” “元继谟就绝不会露面。” 谢玄衣微笑道:“所以……我希望两位师叔,在我出使的这几日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皇城司的眼目底下。” “???” 祁烈的神色不再淡定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年,这个计划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谢真口中的帮忙,是要请自己出手! 元继谟与谢真的矛盾他当然看在眼里,此次随黄素师妹一同驾临皇城,就是为了提防暗中有人不轨。 可如今……谢真请求自己不要跟随。 这莫非是想亲自解决元继谟? 凭什么? 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 …… …… 皇家别苑,曲声散尽。 庭院之中,树影婆娑。 此刻的别苑,显得格外冷清,寂静,而且散发着一股彻入骨髓的寒意。 “陈先生,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邓白漪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持卷的瘦弱书生,她将道门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斋主现在被囚在后山,不得自由。” “我听说斋主被崇龛镇入笼牢之中,日日遭受雷劫摧心之苦。” 她诚恳请求道:“普天之下,能帮斋主的……只有您了。您是书楼主人,亦是大褚国师。” 陈镜玄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注意到庭院堆叠的书卷中,散着几本风靡皇城的绘本故事……邓白漪离开道门,来到皇城,不止是为了来见谢真。 最重要的,其实是来见他。 原因很简单。 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和那位道门斋主的故事。 如果唐凤书遇到了危险,他不救,那么还有谁会救? “我……” 陈镜玄沉默了很久,缓缓地说:“我如今还不算是书楼主人,也不算是大褚国师。” 他若走在皇城。 所遇之人,每一个都会恭敬称呼一声小国师。 然而…… 言辛还未将国师之位传递到他手上。 大褚王朝讲究“名正言顺”。 所以哪怕言辛将书楼,浑圆仪都交付给了陈镜玄,陈镜玄可以随意动用国师能做的,该做的一切,他如今仍然不可以“国师”,“书楼主人”自处。 陈镜玄并不贪恋这份权力。 只是他对师父的这般处理,也感到了疑惑。 多次询问。 言辛总是敷衍地回答,如此重要的位置,需要挑一个良辰吉日来进行交接。 可良辰吉日是什么时候? 陈镜玄不知道。 言辛也不开口。 于是就这么拖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今日。 “您不是书楼主人,不是国师……所以呢?” 邓白漪对这个回答感到费解,她无法理解地看着眼前男人:“不是国师,就选择不救吗?” 如今镇压唐凤书的那个人,是道门领袖。 因为陈镜玄不是国师,无法与道门抗衡,所以直接就选择放弃? 以书楼的影响力,以言辛的身份地位,倘若要去道门救人。 即便是崇龛,也不可能不给面子。 “……” 可陈镜玄依旧只是选择沉默。 邓白漪快步来到庭院石桌前,她随意抽出一本浑圆仪和道门拂尘交叉作为封面的新书,很是困惑不解地质问道:“这些书,还有青州我们所看到的……难道都是假的吗?” 没有回答。 今日这番交谈,邓白漪注定不会得到回答。 “后山里的那些事,是钧山前辈告诉我的,他让我别费心思,不要来找你说这些。” 她声音很轻地开口:“他说你能救得了天下人,可却唯独救不了斋主……我本不相信的……” 说罢。 邓白漪便不再言语。 她默默离去,临行了不忘带走独自一人在隔壁别院品茶的段照。 最终,这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皇家别苑,只剩陈镜玄一人。 陈镜玄蹲下身子,将散落的书籍一一拾起。 他用无人能够听见的声音,独自一人,轻声喃喃。 “一介布衣……” “何以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