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零六章 破境者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满山落叶,瑟瑟翻飞。 谢玄衣独自一人,坐在这满山落叶之中。 他抬起双手,两团光火熊熊燃起。 左手生。右手灭。 “恩公……” 密云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不明白谢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夜破境,和今日破境…… 难道还有不同? …… …… “嗤!” 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自谢玄衣面前飘过,先是掠过右手。 那片枯叶被漆黑光火灼烧,沾染部分,转瞬化为虚无。 灭之道则,已经凝聚了九成。 最后一成,本该完成凝聚,但却被孟克俭的阕吴刀意压制…… 这是天大的幸运。 因为灭之道则的凝滞,导致生之道则在此刻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 那片枯叶,从灭之道则的光火中掠出,一半已经焚为虚无。 而后落入谢玄衣左手。 虚无枝叶,开始重新生长。 密云和邓白漪,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灭之道则摧毁的那一部分……正在被生之道则修补! “生死,是世上最不可逆的铁律。” 谢玄衣看着那片枯叶,轻声道:“即便参悟了‘生之道则’,也要‘顺天而行’……密云,你觉得这个道理对么?” “这……” 密云忽然被提问。 他想了片刻,苦恼说道:“应该是对的?” 生老病死,乃是天理。 即便生之道则再强大,也不可能救活死人。 谢玄衣并不回答,继续问道:“若是对的,那么修行者为何修行?” “修行者修行,自然是求长生,求自由,求解脱。” 密云下意识开口,而后意识到了问题。 长生,自由,解脱。 这里面的哪一点,是天道允许的? 人人生而不得长生,生而不能自由,生而无法解脱。 “顺应天道,不如不修。” 谢玄衣低垂眼帘,缓缓说道:“所以……无论修行哪一条道则,都该明白,修行者早晚有一天要站在天道对面。” 密云听得懵懵懂懂。 这个道理他听懂了。 可他不明白,这和恩公拒绝凝聚生之道境,又有什么关系? “我修行‘生之道则’,就是为了救自己想救之人,至于道理,规矩,都要放到另外一边。我要救郑逢生,有人拦着不让我救。那人处处算计,布下大局,表面上是为我考虑,让我顺应自然。” “可这样的‘果’,我偏偏不想收。” 谢玄衣面无表情,攥拢左手。 谢玄衣回想着破碎记忆之中,所看到的那场平芝城大雪。 隔着十年。 陆钰真与自己对视。 他一定算准自己,要借这份“果”,晋升阴神。 若是承下。 那便种下了新的“因”。 自鲤潮城开始,到大月国,再到现在……陆钰真处处算计,处处布局。 但这一次。 谢玄衣决定按照自己的意志,完成晋升。 “轰隆隆隆——” 小山之中,响起阵阵雷鸣。 炽光迸溅! 谢玄衣将双手缓缓叠在一起,生灭道则,势同水火,开始产生了激烈的反应……这一幕他不是第一次见,金身塔对敌,栖霞山脱困,都动用了生灭之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生来对立。 生灭二字便是。 之前的谢玄衣,将生之道则,包裹在外,将灭之道则圈缩进去。 一旦释放,便会产生巨大的威力! 可这一次,则不一样。 黑色道则,与白色道则,在谢玄衣的挤压之下,已经凝聚成了一小枚极小的混沌之球。 谢玄衣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神念浸入其中,强迫让两缕道则相融。 “你要直接开始凝境?” 邓白漪瞪大美眸,不敢置信。 满地落叶,层层悬浮。 一股森冷寒意,从谢玄衣的黑衫之中释放而出。 “你们躲远一些。” 谢玄衣轻轻说道:“这里空旷,在这里破境……不会伤到他人。” 邓白漪抱着密云,飞快后退。 她忍不住开口:“疯了,真是一如既往……是个疯子!” “白漪姐姐。” 密云看着远方山谷中翻涌的林叶汇聚成海,一片片落叶以极快的速度变迁枯荣。 他困惑问道:“为什么说恩公是疯子?” “哪有不修满道则,直接凝境的?” 邓白漪咬紧牙关,道:“洞天修士的道则,未凝聚圆满,哪里能够落成洞天……况且他修的还是双道则,这凝聚成道,一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这么危险?” 密云额首燃起了淡淡的金芒。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抹了抹额首。 因果道则,在这一刻收到了引召,自行飘掠而出!远方翻涌的“生灭叶海”,竟是引起了因果道则的观看兴趣! “我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晋升。” 邓白漪停在了一里开外。 她神色紧张,止不住叹了口气:“能够参悟生灭两条道则,乃是千年难得的福缘,按理来说,换做任何一人,都应该稳中求进,将道则修至大成……可他偏要这般‘激进’。” “恩公一直是这样的人。” 密云轻轻呢喃:“他修的,向来不止是生灭。” …… …… 谢玄衣修的是一颗剑心。 第一世,这颗剑心看不惯世间不平。 于是他便修出了“灭之道则”。 第二世,这颗剑心趋于圆满,多了仁慈。 于是,便有了这缕“生之道则”。 但归根结底,生灭二缕道则,都握在谢玄衣手中,即便有造化,有机缘,也是谢玄衣亲自参悟而出—— 他不可能接受陆钰真高高在上的“因果布施”。 “谁说不凝道则,无法成境?” 谢玄衣看着掌心的黑白光球,神念自语道:“我既可一念凝灭境,便可一念凝生境。” 悟道,悟道。 悟透了大道,破境便如喝水。 对谢玄衣而言,凝聚灭境,不过举手投足之事。 而生境之所以凝滞。 便是因为他不曾悟透这一道。 而今……则不一样。 陆钰真设计了郑逢生的死,让他收获“生之道则”的最后一缕圆满参悟。 这缕参悟被谢玄衣拒之门外。 今日,他便要以自己的方式凝境。 闭上双眼。 神念沉底。 一刹那,谢玄衣来到了自己的紫府,他看到了藏在这数十载风霜中的故人,也看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旧路。生之道则与灭之道则纠缠,化为一枚黑白缭绕的大日,悬在天顶,一刹照得紫府炽亮,一刹又令紫府陷入漆黑。 谢玄衣一路向前走去。 他看到这几日,在桃源得救的那些病患。 这些人,是自己用“生之道则”所救下的人,沅州饥荒,苍生蒙难。 救这些人,谢玄衣未曾想过晋升。 再往前走。 谢玄衣看到了梵音寺使团的一众僧人,使团渡江之时,他救了这些僧人……与沅州百姓一样。 出手那一刻。 谢玄衣未曾想过以此凝聚道境。 在他看来,这不是修行。 而后……他看到了大月国饱受献祭之苦的离魅,那一劫让他凝聚出了生之道则。 再后。 便大多是第一世的回忆。 南疆阴山,他仗剑七进七出,斩杀了与白鬼一同长大的阴神境师弟。 一众邪修伏诛! 尸山血海,流血漂橹! 褚国边境,北境雪山。 上一世他仗剑杀妖,屠尽邪祟,杀了不知多少妖灵,多少邪魔! 上一世,谢玄衣只把这些人,当做“灭之道则”的养料。 可这一刻。 他心湖之中回荡着邓白漪前几日无意所说的一句话。 “杀生,亦是护生。” 杀妖魔,斩邪祟,让大褚苍生黎民可以安定! 杀了他们,何尝不是对苦难者的救赎? 谢玄衣独自一人走在这两世修行的漫漫长路之上,象征着“生之道则”的那团光球,愈发清澈。 “我没有慈悲之心,救苦之手。” “这辈子注定当不了仁医,注定没法悬壶济世。” 钧山真人说,想要参悟生之道则,需要像禅师一样,广揽善缘,救很多人—— 谢玄衣本想过一试。 可如今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这双手,所能做好的……大概只能握紧长剑。” 他缓缓站定,看着紫府倒映的一幕幕画面。 “这世上千万大道。” “这众生万般活法。” “谁说,生之道则,只能以一种方式修行?” “这,就是我的生之道则。” 明心。 凝境。 成道。 每走出一步,那黯淡的生之道则,就会炽亮一份。 两世记忆,倒灌而来。 道心通明的那一刻,紫府也变得通明,彩光大作,亮如白昼! 谢玄衣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在心湖尽头。 立着一道纯白如雪,亦如纸的身影。 据说道心不稳者,在破境之时,必定会看到自己的“心魔”。 前一世,谢玄衣横扫诸敌。 他并未看到过任何心魔。 这一路晋升,都无比顺利。 可第二世,便出现了变故。 先前在南疆地界,晋升洞天之时,谢玄衣看到的心魔,正是“自己”。 前一世的自己! 他将“自己”扼杀于心湖冰面之下。 如今…… 晋升阴神,他看到了第二尊“心魔”。 这一次,破境心魔不再是“自己”。 “陆钰真。” 谢玄衣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冷冷道:“果然是你。” “谢玄衣,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 紫府中的陆钰真缓缓转过身子。 他背负双手,微笑说道:“不受这份‘因果’,这么快便可凝境……只是这样,值得么?放着大道不收,非要自作聪明,这就是你的道么?你知道因为这份固执,曾害死了多少人?” “多说无益。” 谢玄衣知道,此刻这尊心魔出现,只有一个目的。 动摇自己的凝境道心。 他唤出飞剑,直接杀向陆钰真! 眼前陆钰真毕竟只是心魔,并没有向后退去,与先前那般化为白纸散开。 而是不退反进,与谢玄衣战在一起! 飞剑溅血,白纸入骨。 谢玄衣施展生灭大道,将陆钰真不断灭杀,后者则是不断以“纸人道”修复自身。 这场鏖战,持续了极久。 紫府神海之内,没有时间。 整片天地,都快要被两人撕裂。 最终。 谢玄衣斩下了陆钰真的头颅。 他以“灭之道”,将这尊心魔挫骨扬灰,而后以“生之道”,缓缓修复着自身的伤势。 数十里神海,在波及之下,久久无法平息。 “哗啦啦……” 谢玄衣拎着陆钰真头颅,眼神冷漠,看着漫天翻飞的白纸。 这一战,比自己想象中要艰难。 比起洞天境的“自己”,阴神境的“陆钰真”明显更强。 这尊心魔铺垫了太久,是谢玄衣第二世最大的心腹之患! 不过。 这一战,也比自己想象中简单。 昨夜生之道则便可凝聚,谢玄衣选择主动打断—— 非是不愿晋升。 而是不能晋升。 他隐约感觉到了,阴神破境,必有灾殃。 极大概率,会出现一尊心魔。 以自己的性子,若是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强行承受了这份恩果,如今现身的心魔“陆钰真”,只怕会比现在更加难缠! “呼,终于结束了。” 谢玄衣丢出陆钰真的头颅,感受着心湖难得的清明。 斩杀心魔之后—— 生之道则的最后一丝残缺,得到了补齐! 这一刻,两条道则,彻底晋升臻至圆满! 先前谢玄衣将“生灭”两条道则尽数凝聚,压缩,化为了一枚光球。 此刻,这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球”化为了一枚小小的人形胚胎。 这是一尊小型的“谢玄衣”。 紫府神海上空,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尊神胎—— 天地翻覆! 凝聚许久的洞天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单一道则凝聚成境,便可将洞天开辟完善,化为一方小世界! 如今。 两条道则全都凝聚成境,并且顺利结成神胎! 谢玄衣面前,神海怒浪席卷,一片宽阔世界顿时平铺开来,那尊凝结而出的“神胎”,成为了执掌镇压这方浑沌世界的唯一神灵。 谢玄衣抬起头,望向那尊神胎。 神胎缓缓睁开眼,与谢玄衣对视。 “镇。” 谢玄衣轻轻吐出一个字,他伸出一只手,翻转手掌,掌心缓缓朝下。 “镇。” 神胎也吐出这么一个字。 刚刚凝聚的生灭神胎,与谢玄衣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样伸出手掌,掌心朝下。 执掌这片神海。 镇字出口,雷音翻滚! 方圆不知多少里的浩瀚紫府,海面怒浪瞬间抚平,浑沌天幕顿时清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