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十三章 雪崩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三十三洞天,顾名思义。 千年前,三十三位大修行者联手,将自身洞天结界献出,结化成这么一界。 当年谢玄衣为了问道,一一观摩这些剑宫先贤留下的“剑意”,几乎将这三十三座洞天,尽数走了一遍。 他知道姜妙音在何处闭关。 姜妙音修行“冰魄剑道”,这条剑道,乃是当年玉屏峰开山祖师之一的玉骨仙子所创,想要参悟这条剑道,就需要踏入冰魄洞天。 …… …… 冻原广袤,大雪翻飞。 一袭黑衫在风雪之中驭剑而行。 三十三洞天内,神念被极大程度压缩,此地虽为福地,但毕竟也是关押大妖之处。 即便是谢玄衣,神念也被压缩在百丈之内。 他驭剑在洞天上空穿行,很快看到了一道枯坐的白衣女子身影。 那身影坐在高山悬崖之前,面朝枯壁,背后是一整条被大雪冻结的长长瀑布,虽然头戴帷帽,不露面容,但整个人却散发出清冷孤独的气息。 谢玄衣落在悬崖之上。 剑气收敛那一刻。 女子的清冷声音便幽幽响起。 “师兄。” 枯坐女子的身形微微颤动了一下。 簌簌雪气垂落。 雪白碎屑如萤火翻飞,落在谢玄衣面前。 女子声音低哀,带着些许自嘲:“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闭嘴。” 谢玄衣看着背对自己的白衣女子,面无表情道:“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打得神魂俱灭。” “……” 女子立马噤声。 谢玄衣当年来过此地,他知道这冰魄洞天,关押着一尊大妖。 雪魈。 雪魈的本命神通,犹如自己佩戴的“众生相”,可以根据洞察人心,幻化人形。 踏入冰魄洞天的修行者。 若是心湖有憾。 便可能会被雪魈捕捉,从而被骗入大雪之中。 “又是你。” 背对谢玄衣枯坐的白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帷帽被风吹起,露出一双惨白没有瞳仁的双眼,雪魈的眼神冷漠厌恶:“谢玄衣……时隔这么多年,你又来此地做什么?当年冰魄洞天的碑石,你不都已经参悟过了么!” 谢玄衣当年问道,踏遍三十三洞天。 不仅参悟了剑宫先贤的剑道碑文,而且与绝大多数关押大妖,都交了一遍手。 当年他与雪魈打了一架。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擅长蛊惑人心的雪魈,遇到谢玄衣这种心湖极致澄澈的纯粹剑修,根本无法施展本领,纯粹是被碾压。 “我来寻人。” 谢玄衣皱眉道:“前些日子,可有一位女子,踏入‘冰魄洞天’?” “寻人?” 雪魈闻言怔了怔。 “呵呵呵……” 下一刻,枯坐的白衣女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端详着眼前的黑衣少年,眼中满是戏谑:“你跌境了?” “……” 谢玄衣沉默不言。 雪魈笑得更开心了些:“十多年前,你还是阴神圆满,如今只是阴神初境?” 她看得很清楚。 谢玄衣身上气息,比之当年,要弱了许多! 这家伙,绝对是跌境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雪魈觉得奇怪,这么多年过去,谢玄衣的容貌非但没有老去,反而变得更年轻了些。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跌境了。” 谢玄衣平静道:“但是你确定……要因此与我作对么?” “有些意思。” 白衣女子缓缓站起身子,抖擞身上雪气。 她戏谑笑道:“前阵子的确来了一位女子,修行境界不俗,道心也相当稳固……只不过她心中始终藏了一缕执念。这几日,她观摩碑文,我参悟她的剑意,见到你之前,本座还在思索,这女子心底到底藏了什么执念,让她的剑道如此‘哀凉’?” “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谢玄衣眉心金芒掠现。 一把金灿飞剑,缓缓飞出。 【沉疴】悬浮于谢玄衣头顶,这是他晋升阴神之后,第一次施展本命飞剑。 桃源杀孟克俭那一战,虽是阴神生死厮杀……但毕竟有陈翀在侧。 三十三洞天则不一样。 在这里,谢玄衣可以肆无忌惮出手。 “真是吓人……” 雪魈眯着双眼,盯着那缕金灿剑芒,冷笑道:“你区区一个阴神十境,难不成还想灭我神魂?” 下一刻。 金灿飞剑消失,再度出现,便已经贯穿白衣女子的前胸后心。 嘶啦! 一蓬鲜血喷薄而出! 帷帽被剑气撕碎,露出一张完美精致的面容,赫然是姜妙音那犹如天人的惊艳容貌,雪魈眼神惊骇,显然是没想到这跌境之后的飞剑攻杀速度也能抵达如此之快……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捂着那被剑气刺穿胸膛,露出哀婉悲伤的表情:“师兄……” 话音未落。 飞剑再度回掠。 “姜妙音”身躯轰然破碎,但是没有丝毫鲜血外溢,只是如一场大雪崩就这般崩塌。 无数雪白尘粒回旋,拼凑成一具朦朦胧胧的女子身形。 “果然骗不了你。” 雪魈叹了一声,随后神情冷漠讥笑道:“谢玄衣,你还真是铁石心肠,这般妙人,喊你师兄,竟也无动于衷。” 谢玄衣召出武道神胎。 金灿神光照遍悬崖,凛冽剑意撕破风雪。 生灭两条道境,化为黑白二气,悬在本命飞剑剑身之上。 “什么玩意?!” 看到这一幕,雪魈神情难看。 这家伙当真跌境了么? 这两条顶级道境是什么情况! 雪魈骂骂咧咧转身就走,原地化为一团破碎霜雪,就此消散无形。 谢玄衣则是冷着脸,驭剑向着风雪深处掠去。 …… …… 一枚雪白剑气石碑,落在诸山之中。 姜妙音坐在剑气石碑之前。 她在此闭关,已经百日。 一千年前,冰魄洞天便已经存在……这座剑气石碑之内,蕴含着玉屏峰千年来诸位先贤的剑道造诣精粹。 神念浸入其中。 便如同一片青叶,落于江河湖海。 姜妙音看到了玉屏峰这一千年的剑意演化,一位位剑宫前辈,在陨落之前,都留下的自己的剑道……或许未来的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三十三洞天的剑气石碑参悟,其实与莲花河的剑意传承,颇有相似之处。 前人栽阴,后人乘凉。 只不过有一点不同。 剑气石碑的“剑意”参悟,可以不必着急选择。莲花河若是行过一遍,不去选择,那么传承机会或许就会消散……但剑气石碑的“剑意”,却是可以反复观看,反复揣摩。 只不过,同样一枚石碑,每个人所能看到的画面,都不一样。 福缘福缘,此地虽然有福,却也需足够有缘。 姜妙音并不是贪心之人。 她其实无所谓这枚剑气石碑之中,蕴藏着什么福缘。 之所以选择踏入“三十三洞天”,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寻求道心清宁。 十年前,姜妙音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于是接下来整整十年,她都处于自责内疚的痛苦之中。 即便谢玄衣没有死。 即便谢玄衣原谅了她。 可她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是上天眷顾,踏入三十三洞天后的一切,都无比顺利。姜妙音仅仅花费了数个时辰,便抵达了冰魄洞天的“剑意石碑”之前,当她的神念浸入碑石之中,所有的杂念,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痛苦……都被抚平。 她仿佛化为一粒石子,坠入浩荡长河之中。 这枚剑气石碑内的剑意,一缕一缕,犹如冲霄烟火。 她看到了一缕极其耀眼,极其夺目的光焰。 当神念掠入其中。 姜妙音仿佛褪去了肉身躯壳,真正成为了一枚尘埃。冰魄洞天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以神念触及这枚最灿烂,最耀眼的“光焰”,这是玉屏峰开山祖师所留下的“剑道意境”。 …… …… 九岁开始修行。 五年炼气,五年筑基,五年驭气,五年洞天。 这个速度,放在玉屏峰开山祖师身上,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历代天骄,无人如此。 可这位玉屏峰祖师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阴神二十境,她也只花费了五年。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每往上走一步,都难上加难。 姜妙音在剑气石碑之中,看到了这位祖师的“一生”,这位祖师拜入大穗剑宫,几乎没有经历什么波折,大穗剑宫的开山掌教将她带在身边,传授了最初的“玉屏剑法”,而后便没有现身指导过了。 这漫漫长路,她一个人走,走得虽慢,却也很快。 姜妙音有些茫然。 原本在她心中,天底下最惊艳的剑道修士,便是谢玄衣了。 谢玄衣从炼气到洞天,一共只花了五年。 只是…… 玉屏峰这位祖师,难道就不是惊艳之辈了么? 姜妙音的神念,融入那缕璀璨光焰之后,不知不觉渡过了一遍“人生”,当她意识到参悟已经结束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神念再度融入石碑之中…… 她再次获得了平静。 也再次看到了那璀璨光焰外表下,朴实无华的内心。 这位祖师的一生,过得都很平淡。 驻守玉屏峰的修士,一生大多时候都在枯坐。 玉屏祖师以一己之力,镇守三十三洞天,麾下九位道场主人,皆为玉屏弟子,在那个时候,玉屏峰的地位仅次于莲花峰,甚至隐隐与莲花峰平齐……之所以能够与莲花峰平起平坐,因为玉屏峰的剑术,本质上和大穗剑宫其他峰的剑术来源不同。 剑宫初代掌教与道门天元山主曾有过一段“难以阐明”的关系。二人都是千古罕见的绝艳之辈,这段关系破裂之后,大穗剑宫多出了一座玉屏峰,道门多出了一座玉清斋。 这十年。 因为北海之错,姜妙音一直将自己封锁起来。 她不愿意面对外人。 或许是因为出生于青州最显赫的世家。 又或许是因为拜入了天下最显赫的宗门。 无数人敬仰她,无数人期盼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的目光。 当姜妙音开始参悟玉屏祖师留下的这缕剑意之后,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或许这十年真正困住自己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 玉屏祖师留下的道,是一条“太平之道”。 莫向外求,反求诸己。 大穗剑宫的剑意,剑道,大多勇猛精进,刚猛无俦。要么舍身求仁,要么以伤换命。 但这条道,则不一样。 太平。 天下太平之前,先让自己得到太平。 在一遍一遍的参悟中,姜妙音的心湖逐渐变得平静。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参悟了多少遍“太平之道”…… 如果没有别人打扰。 那么这个玄妙的状态,会一直延续。 只可惜。 她的参悟被一道熟悉声音打断。 “……妙音师妹。” 姜妙音睁开双眼,缓缓回过头。 只见漫天风雪之中,出现了一位黑衫翻飞的熟悉身影,剑眉入鬓,凤眼生威。与先前不同的是,这黑衫身影头顶,多了一尊威风凛凛的金衣神胎,同时托举着一把寒意逼人的金灿飞剑。 姜妙音神色有些恍惚。 那黑衣身影的面容,无论见到多少次,都让人心折。 “师兄?” 姜妙音怔怔看着这身影,下意识出口。 谢玄衣神色柔和了许多,他托着金剑,缓缓靠近,语气责怪:“你入此地参悟剑碑,怎可如此大意,连阵法都不布置……难道不知这冰魄洞天之中,藏有一尊‘雪魈’?” 走了两步。 谢玄衣停下。 一圈剑意银线,如涟漪般悬浮,笼罩在姜妙音身边。 “大雪剑阵,这剑阵不错。” 谢玄衣眯起双眼,笑着赞叹:“用来防身,正好合适。” 唰! 姜妙音抬起手掌,将银白剑意收回,漫天银线掠入掌心,化为一枚雪白符箓。 姜妙音摩挲着符箓,轻声呢喃:“师兄……这剑阵是你赠我的,怎会差?” “哦?” 谢玄衣笑了笑,刚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刻。 他脸上笑意僵硬凝固。 “谢玄衣”低下头,只见一把银白飞剑,不知何时,刺穿他的胸膛,与先前金灿飞剑刺穿之处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这尊好不容易凝聚的黑衫身影以及武道神胎,再次化为一场大雪崩。 …… …… (PS:稍稍解释一下,更新晚了的原因是,写了一段“玉屏祖师”的故事,但思前想后还是删了,毕竟无关正文,这一卷开始俺会尽力推进主线,避免无关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