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二十九章 好看婆娘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很快,便到了南下的时候。 年轻天骄们在皇城汇聚,这几日彼此切磋,互相交流,皇城好不热闹。 “荡魔”一事,听起来严肃。 但各大宗门内部氛围却是相当轻松……毕竟这与北狩不同,此次荡魔,各圣地宗门几乎都派遣了阴神境的“中流砥柱”负责带队。 这次南下,只有一个讨伐目标。 三大宗已经臣服。 如今大褚圣地世家齐聚,攻打一个纸人道……这难道还不简单? 这次南下,看起来与不久前北狩场面有些相似。 皇城司特使奉命将宝船停靠在皇城南郊,诸圣地世家分别落座,一同出发。 不到辰时,宝船便已经聚了许多年轻人。 此次荡魔,虽是大褚皇族组织,各大圣地世家响应,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的“主力军”,其实是依附于圣地世家的小型宗门,宗族,从皇城南下的修士一共有两千余人,圣地世家核心子弟,不足十分之一。 在各大宗门高层眼中看来。 这不是战争。 充其量最多只能算是一场历练。 “你们知道吗,玉清斋的商仙子,已经参出了‘道则’……要不了多久,就能踏入阴神境!” “不愧是天骄榜第七,不过武宗那位大师兄似乎更厉害,据说已经凝成了神胎。” “嘶……恐怖如斯,他们晋升阴神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吧?” “废话!他们一旦晋升,最多一年,便可凝聚法相!” 宝船上热闹非凡,讨论声沸反盈天。 最近大褚皇城内,风头最盛的还要属武宗,玉清斋,以及乾天宫三位圣子。 因为北狩大劫。 武岳,商仪,宇文重结交了深厚友谊。 三人在皇城会面之后,私下打了一架,这一架结果虽然没有传出……但是方圆坊将宇文重的排名往上挪移了两位,正好排在天骄榜第十之位。至于其他两人,则是没有什么变动。 “不过……” 谈到这里,一位年轻修士小声说道:“他们与谢真相比,是不是还差了些?” “那是自然。” 另外一位年轻修士语气不乏自豪道:“小谢山主出使离国,力挫纳兰秋童……为我大褚保下了这魁首之位!听说纳兰玄策的得意弟子,完全不是小谢山主的对手!” 忽然宝船响起一道惊叹声。 “来了!” 众人纷纷凝神望去。 只见远天掠来一道剑气流光,来者一袭黑衫,容貌平平无奇,但气质却相当出尘。 “这就是小谢山主?” 不少仰首年轻少女,都感到一阵失望。 听说谢真是谢玄衣弟子,当年那位玄衣剑仙,资质卓绝的同时,容貌也是极俊的。 谢真如今名声丝毫不输当年谢玄衣—— 只是。 他这样貌,属实没什么出彩之处。 先前宝船一番讨论,几乎将这谢真夸成了“天人”,如今真正见到本尊,难免叫人心中有些落差。 “肤浅!” 一位同门师兄批评道:“修行者,修的是内在大道,怎可只看外在皮囊?师妹如此想法,如何得证大道?” “可是皮囊也很重要啊……” 那位少女有些委屈,下一刻就满怀期盼地说道:“说不定小谢山主就是太俊了,所以依靠法器遮掩面容呢?” “师妹……你恐怕要失望了。” 这位师兄拍了拍师妹肩膀,安慰道:“这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人?小谢山主就长这样。” 从谢真出现以来,各大宗门便遣人彻底调查了他的档案,原来这位玄衣弟子以暗探身份,在书楼藏锋十年,从来都是这副皮囊,始终没有变过。 …… …… “小谢山主!” “谢大人!” 皇城司特使正在维持宝船秩序,清查身份,这道剑光落下,正好落在姜奇虎身旁。 紧接着便有一道道恭敬之声响起。 不仅有皇城司执法者。 还有宝船上那些世家子弟。 “人心易变,世态炎凉。” 姜奇虎坐在马背之上,环顾四周,带着些许感慨之意传音:“我想起不久前,你参加北狩之时,这些人还都看不起你……” “今非昔比。” 谢玄衣淡然道:“因为畏,所以敬。” 上一世,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太多。 这几日在陈府清修,拜帖收了无数,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拜访?又有多少人,在伪善皮囊下藏了一颗蝇营狗苟的内心? “有理。” 姜奇虎点了点头,而后郑重嘱咐道:“此次南下,你千万小心。” “自然。” 谢玄衣问道:“你家先生这几日如何?” “好多了。” 姜奇虎笑道:“你来之前,先生茶不思饭不想。你来之后,总算是肯吃些东西了。” “他早就辟谷了。” 知晓真相的谢玄衣浑不在意:“不必太担心,不吃东西饿不死。” 姜奇虎可不敢这么说。 “都说情深不寿……监天者本就寿命稀薄,沾上这么一笔情债,只怕是雪上加霜。” “其他的,不敢多想,我如今只愿先生能够早日康复。” 他遗憾喃喃:“就是可惜,到现在为止,也没再次看见唐斋主身影。” “对了。” 笨虎忽然想起一事,认真说道:“桑护卫专程和我打了招呼,这次南下宝船,皇城司仔细做了筛查,绝对不会出现上次意外……只可惜,如今皇城司人手欠缺,我要留驻此地,不便南下,否则我便与你同乘一艘宝船了。” 上一次。 谢真所搭乘的甲庚号宝船,尽是南疆邪修! 这一次,绝对太平! “其实无所谓。” 谢玄衣笑了笑,道:“如果再出现上次情况,也未必是坏事。” 此行本就是南下荡魔。 谢玄衣早就看那些邪修不顺眼了……即便阴山摇尾乞怜,他也不准备饶过白鬼。 “不不不。” 姜奇虎连连摇头。 他神色郑重,意味深长开口:“还是有所谓的……快到出发时辰了,你快去吧。” …… …… 谢玄衣登船之后才明白姜奇虎的话意。 这艘宝船并不大。 但宝船之上……尽是女子修士,而且有不少熟悉面孔。 “小谢山主,好久不见。”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叶清涟背负双手,站在宝船栏杆前,衣衫随风飘摇。 “……叶少谷主。” 谢玄衣怔了怔,随后神色复杂起来。 放眼望去,这艘并不大的宝船,满是百花谷弟子,此刻宝船上响起一阵不带恶意的起哄笑声,只见众人目光流连聚焦之处,俏生生立着一位面色绯红的白衣少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元苡只来陈府拜访了一次。 虽然谢玄衣刻意吩咐过桑正,但之后日子,元苡却是没有再来过第二次。 “你们……今日功课都做完了么?” 叶清涟的声音在宝船上回荡,这些弟子连忙收敛笑声,各自回房间里修行去了。 元苡如释重负,投去感激目光。 叶清涟站在最高处,远眺宝船之下的铁骑。 “谢真,姜奇虎与你说了什么?” 叶清涟声音幽怨:“南下之前,不是需要清查宝船么?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按照惯例。 皇城司特使需要清查所有宝船。 可这头笨虎查了半天,唯独没有清查自己所在的这艘…… 上一次青州乱变,她陪姜奇虎喝了一整夜的酒。 那一夜两人无话不谈。 可一夜之后,这家伙就再没联系过自己!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叶清涟私下联系了好几次,可这家伙每次都在借故推脱,皇城司的确事务繁忙,但也不至于说不上一句话,见不上一次面吧?如今借着荡魔机会,叶清涟带弟子来到皇城……可结果还是没有见到姜奇虎! 这家伙,分明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 谢玄衣一阵头大,不知该如何回应,关于这两人的故事,他其实早有耳闻。 并非谢玄衣刻意打听。 而是皇城就这么大。 平定青州乱变那一夜,姜奇虎与叶清涟宿醉不归的消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有些人说,两位大人只是喝多了,在观潮阁观潮。 也有人说,那一夜之后,这两位大人,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灵魂碰撞。 “这几日小国师病倒了。” 谢玄衣叹息一声,故作严肃道:“姜大人与我在讨论陈先生的病情。” “扯淡。” 叶清涟冷冷道:“我分明看见他在笑。若是讨论陈镜玄病情,他能笑得出声?” 谢玄衣找补道:“那是因为陈先生病情好转了许多……” “不必敷衍我,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叶清涟幽幽道:“他是不是刻意在躲我?” “叶少谷主若是这么在意姜大人,何不亲自去问?” 谢玄衣道:“反正他就在这里,他不见你,你可以见他。” “我偏不。” 叶清涟想起前阵子的冷落,心中便涌出一缕火气。 她没好气道:“我传讯若干次,他从不回复!此次来皇城主动相见,也没有丁点表示,难不成是我天煞孤星?若他一直不见我,等荡魔结束,我便去玉屏峰告状,让他姐姐好好治治他!” “……我支持。” 谢玄衣连忙附和。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清涟忽然说道:“北海之后,杳无音讯……害得姜妙音以泪洗面,在玉屏峰枯坐如此之久。” “???” 谢玄衣怔住,心湖一阵空白。 自己暴露了? “我知道那是你师父干的好事,但是死者为大,我总不能再骂谢玄衣。” 叶清涟低声道:“不过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弟子,这句话总是没错的。畏畏缩缩的陈镜玄,教出了畏畏缩缩的姜奇虎……没有良心的谢玄衣,自然只能教出……” “打住打住。” 谢玄衣连忙叫停。 一句话挨两顿骂,这谁遭得住? “清涟师叔,我喊您一声师叔——” 按照辈分,叶清涟还真算是谢真师叔,这是和谢玄衣一个年代的人物。 “哼。” 叶清涟并不太领情。 但接下来谢玄衣的话,却让她态度发生了转变。 “其实……” 看着满船百花谷弟子,谢玄衣心中已经猜到,桑正和姜奇虎打的是什么招呼。 书楼这些人,说靠谱也靠谱,说不靠谱,是真的忒不靠谱! 把自己安排在这里,这是好心么? 这还有清净么? 谢玄衣情愿和一整船南疆邪修同行,这样会让他倍感亲切,以及舒适。 此刻。 谢玄衣心头掠过一个念头,他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先前谈话,姜大人其实提到了师叔……” “哦?” 叶清涟来了兴趣,挑眉道:“他提到了我?他是如何说的?” 谢玄衣故作犹豫。 “不要婆婆妈妈。” 叶清涟没什么耐心:“亏你还是谢玄衣弟子,剑修怎可如此行事?” 这正是谢玄衣满意的反应。 谢玄衣连忙道:“姜大人说,可惜皇城司事务繁忙,他无暇离开,否则定要和我同乘此船,一同南下。” 此次南下,各大圣地世家,如何乘坐宝船,均是由皇城司契定。 而皇城司首座“元继谟”已经死了,如今整个皇城司的大权,尽数落入姜奇虎手中—— 所以谢真与百花谷同行,一定是姜奇虎的安排。 “嗯?” 叶清涟脸色好转了不少:“他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谢玄衣诚恳道:“谢真字字属实,可以神魂起誓。” “呵……倒也不必如此。” 叶清涟摆了摆衣袖,心情好了许多。 “也是。” 她低垂眼帘,轻声喃喃:“元继谟忽然就这么死了,如今整个皇城司运转,都需要他一力肩负……仁寿宫那边施加的压力,也需要他一人承担。他的确无暇抽身,更无暇与我相见,或许是我多想了,错怪他了。” 皇城司内部并不太平。 元继谟和姜奇虎,代表是两股力量。 一个,是仁寿宫的意志。 一个,是北郡旧部的支持。 即便元继谟死了,仁寿宫意志依旧存在。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姜奇虎所代表的“北郡意志”,只能暂时掌管局面,只可惜……等这段风波过去,一切都还是从前那样。仁寿宫绝对不会让大权落在北郡这些人的手上。 …… …… “我今日不该来的!” 姜奇虎坐在马背上,正在挨个清查宝船。 他能感到,半个时辰前,便有一道目光,死死粘附在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要问笨虎这一年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那便是在观潮阁与叶清涟喝的那一顿酒。 天杀的! 这消息不知被谁捅了出去,传得满大街都是,害得秦百煌每次见面都要嘲笑自己…… 世人都说,他与叶清涟日久生情。 姜奇虎百口莫辩。 当初年少修行之时,姜奇虎最讨厌的人便是叶清涟。 这家伙仗着年龄大些。 经常替姐姐姜妙音出手教训自己。 后来青州一别,叶清涟再找自己,姜奇虎便时刻躲着。 “见鬼……” 姜奇虎偷偷瞥了眼百花谷的宝船方向。 过了这么久,叶清涟竟然还在那里,默默注视着自己,不过她神色目光与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除了同情。 似乎还有些柔和。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最见鬼的是,自己似乎觉得……这婆娘有些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