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通佛,兵乱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大殿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草屑飘摇悬在空中。 散发而出的阵阵生之气息,久久不散。 “陈將军,陈大人————” 太子背负双手,默默站在高座之上,幽风吹动珠帘,这大殿高台忽变昏暗,只剩一双金瞳冷漠无情地俯瞰人间。 “你,作何解释?” 这一言。 实在让人难以辩驳。 於是陈在思索许久之后,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不辩驳。 陈翀伸出手掌,轻轻握住这枚草屑,缓缓说道:“我的確骗了殿下。” ” ,太子失望地看著座下人。 “此次佛门密谋,送入悬北关的大人物————是新晋佛子密云”。” 陈缓缓摊开掌心,看草屑隨风灭去。 他一字一句道。 “密云入內城,与我见了一面。” “拒詔————” “也是因他而起。” 陈行事向来坦荡,他將內城与密云的会面,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孟克俭已死。 他必须照顾好杜允忠,以及两营兄弟。 前阵子北关战事吃紧,既得到了妖潮来袭的预警————那么他便绝对不可涉险南下。 一番解释,倒是光明磊落。 只可惜。 太子面色並没有太多变化。 “我知晓陈大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太子摇头问道:“只是————既见佛子,何不拿下?倘若你今日带著密云入殿见我,何至於这般解释?” 若带佛子入乾州。 此次拒詔,是非功过,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我————” 陈咬了咬牙。 他实在很难开口。 是自己不想么? 密云虽年轻,但整起行动,却是谋划地极其周到。 起初,这年轻人利用了自己的“大意”,得以从內城脱身————再往后,谢玄衣现身,妖潮大劫降临。 一连串事件。 自己根本无暇顾及佛子。 事情发展到最后———— 想要缉拿佛子,也束手无策了。 “除了佛子,我想应该还有一人,需要陈大人好好解释一下吧?” 太子忽然开口,眼神也变得凝重许多。 “谢玄衣。” 陈早就猜到太子想问什么。 他有些颓然地开口:“悬北关外,与我一同迎战之人————正是谢玄衣————” “我其实不太能够理解。” 太子平静道:“谢玄衣与陈大人————应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悬北关前,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先。” 陈咬牙:“先前联手,乃是迫不得已。” “一番说辞,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太子看著陈。 他带著些许自嘲之意地问道:“所以————” “仔细算来,咱们这次的北关大捷,有一半功劳,其实要算在梵音寺头上?” 这句话甚是诛心。 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妖潮情报,乃是佛子给的。 前线拼杀,有谢玄衣承担主力。 如此来看,这悬北关大捷,自己所出之力,好像也並非最大。 “我————” 陈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太子並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看来今夜之宴,的確有些多余。” 太子有些遗憾地嘆息一声。 他敛去笑意,摆正姿態,温声说道:“不过陈將军倒也不必多想,本殿绝无责怪之意,事情既然谈开,那么一切便都称得上顺利————” “这算是————顺利么?” 陈垂首不语,心中却是泛起些许讥讽自嘲。 他下意识想要告退。 但是———— 来乾州易,离乾州难。 “陈將军,我知晓你急著返回北地,操办军务————但好不容易来此,不妨好好多待两日。” 太子郑重说道:“亚父今夜去了皇宫,近日噩耗频频,他老人家被琐事缠住,无暇脱身。关於此次妖潮之事,他想要单独与將军会面,谈上一谈。” 大离皇帝如今还在宫中养病,尚未闔世。 只是大病不起,神识已经不清。 若干年前。 皇帝便指派纳兰玄策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礼仪,修行,一应诸多———— 平日太子需称一声“亚父”,以示尊重。 “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 陈心中长嘆。 一切都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 见了太子,太子不愿放人。 接下来———— 自己便是要见纳兰玄策了。 太子府,长廊。 纳兰秋童坐在长廊屋脊檐角,双手托腮,看著风铃飘摇的远处半山悬崖。 映入眼帘是数之不清的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 仿佛要落入地渊,永无止境。 整座乾州,地势平坦,但太子喜高,因此刻意选了这么一处地段,来建府邸。这座府邸並非建在繁华闹市,甚至不在主城池中,这里虽位於乾州地段,却相当幽静,平日里没有太子准许,无人可以拜访此地。 —— —— “你在想什么?” 长廊屋脊檐角下。 花主双手笼袖,背靠长廊樑柱而立,看著大雪翻飞,大红衣衫也隨之翻飞。 “我在想,事情当真就这么顺利?” 纳兰秋童似乎在发呆。 但其实不然。 飞雪落在女子长长睫毛上,隨著眨巴而跳动,犹如星星一般耀眼。 大离鉤钳师令人闻风色变。 而纳兰秋童则是近些年,令所有鉤钳师都畏惧的存在。 所有人,对其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 很少有人知道。 纳兰秋童其实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陈翀已经入府。” 花主微微挪首,她下意识望向府邸外,影子大人以及一眾鉤钳师,此刻就在府邸外。 传送大阵已经关闭。 当然———— 对这种级別的强者而言。 传送大阵毫无意义。 如果陈愿意,催动神通横渡虚空,以此种方式赶路,很快便可以返回悬北关。 但愿意配合,愿意妥协,愿意来太子府,已经说明了陈的態度。 “入府,的確是一件好事。” 纳兰秋童轻声喃喃道:“但————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座府邸之所以傍山而建。 是因为清净。 清净是好事,清净意味著无人。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太子会喜欢这种地方?毕竟一座府邸又大又无人————便会显得很像是“牢狱”。 但这恰恰就是太子的喜好原因。 他就是喜欢这里像牢狱。 平日里。 这牢狱没有犯人。 而客人来了————便有了。 “师尊虽在皇城,但有影子大人镇守在此,即便陈动用神通,也不可能直接挣脱大阵。” 花主皱眉说道:“这座黑石府”里的阵纹,你我都可催动,关键时刻,你我也都可使上力气————” 放在平时。 她们自然没有与陈斗法的资格。 但在这座府邸,在特定条件下,她们所贡献出的那些力气,也会成为封锁困兽的一根铁索。 “是这么个道理。” 檐角传来一声嘆息。 纳兰秋童忽然倒掛下来,盘髻长发就此散落,如银河瀑布倒悬。” 花主戴著面具,看著近距离出现在面前的师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师姐,你觉得悬北关那边,需要再做部署么?” 沉浸在玄微术推演中的纳兰秋童忽然开口。 “再做部署————” 花主困惑:“不是已经部署完毕了么?” “先前那场暗斗,佛门已经胜了。” 纳兰秋童遗憾说道:“密云比我想像中要厉害,他竟敢直接和陈翀见面———— 只怕此刻早已远遁千里之外,说不定已经返回梵音寺了。 ,她很清楚。 此刻待在悬北关中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大鱼了。 至於福德尊者———— 纳兰秋童对其从来都不感兴趣。 她向来钓鱼,都是要钓最大的! “但既然要斗,哪里只有一回?” 纳兰秋童眼神闪烁,认真说道:“密云既然敢见陈————便说明两人关係绝不简单————” “师妹————你要做什么?” 花主有些慌张:“师尊可是交代过的,陈若是愿意返回乾州。切不可私自行动。” “莫慌,莫慌————”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纳兰秋童挑了挑眉,笑道:“陈既入了府,许多事情,便已经由不得他了。再说,与佛门联繫之事,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先前他在殿前招供不讳,师姐也都听到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花主若有所思。 所谓的可大可小,往往是要看具体情况而定。 太子早就忌惮陈三州铁骑共主的身份———— 此次悬北关之变,因拒詔之事,牵扯出“通佛”,已算得上是一桩大案———— 若想平息议论,离开太子府邸。 陈最好的方式,便是交出三州兵权。 经由数年耕耘。 而今沅州,虞州,婺州寇乱已定。 这三州虽仍荒芜,但未来不失为一块崭新宝地。 “有些事情,迟早要来,那么便让其早些。” 纳兰秋童眯起双眼,缓缓说道:“倘若这悬北关內能恰到好处地添一把火,那么这位年少得志的大柱国,或许会更快一些做出聪明人的决断。” “快点!” “再快点!” 悬北关,马蹄狂乱,夜火翻飞。 前不久刚刚陷入太平的东巷,今夜再次迎来沸乱。 不少鉤钳师奔波於夜幕中。 —— 他们在这座巨城中扮演的角色並不重要————以韩厉为首的原悬北关驻守城防,和以陈为首的北上铁骑,才是这座巨城的真正主人。歷时近二百天,两拨人马虽有矛盾,但却总体上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而就在数个时辰前。 双方还一同並肩作战,廝杀冲阵,在悬北关外碾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拨妖潮。 大战落幕。 杜允忠,简青丘,聚在一起喝酒。 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两人因“纳兰秋童”一事,同仇敌愾,互生“情愫”,短短一天功夫,就差不多到了勾肩搭背腻歪说话的地步,都是將性命互相交託出去的“老熟人”了,先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在简青丘强硬拉扯下,云若海也加入其中,表示先前动用水刑之事,不再计较。 冰释前嫌,皆大欢喜。 自家统率首领尚且如此,其麾下弟兄们更是卸甲,豪饮。离国虽有九州之地,但能够参军北上,来至悬北关的,大多是北五州蛮荒地区的贫苦孩子,大家打断骨头连著筋,本就是“一家人”,浴血奋战,经歷生死之后,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只可惜。 这世上所有太平都得来短暂。 所有美好光景,也总不长久。 一场大酒刚刚喝完。 乾州便有急令传来。 在城主府倒头呼呼大睡的简青丘,被一道急促地飞剑震颤之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来至自己床榻之前。 “將主大人————” 简青丘揉著发酸额头,忍不住开口。 “醒了。” 韩厉面无表情站在窗前,正在擦拭飞剑,他用力极大,两根手指併拢,一遍一遍擦拭著剑锋。 刺啦。 刺啦。 飞剑被手指擦出金灿光火。 窗外,月光皎皎。 隱隱还有马蹄混杂著呼喊声响起,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 简青丘强忍著疑惑站起身子,望著城主府外绵延的光火,从东巷燃成一条长线,一直燃到西巷。今夜到底是怎么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且看这架势,似乎就连前几日缉拿佛门叛徒,都没有闹出这等景象。 “乾州令。” 韩厉平静说道:“陈有通佛”嫌疑,连夜缉拿佛门叛徒杜允忠,扣禁悬北关內羽字营,苍字营所有铁骑。” "???" 简青丘瞪大双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不是————” 他用力摇了摇脑袋,確认自己不是因为酒喝了太多,还没睡醒。 “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啪的一声。 简青丘给了自己一耳光,而后运转心法,將酒气尽数化解。 虽然还是有些恍惚。 但他確信,自己此刻已经解酒了。 他再度望向韩厉,神色带著认真:“您刚刚说谁通佛————” “陈翀通佛。” 韩厉两根手指摩擦著飞剑,指尖从飞剑剑柄抹到剑尖,他再度重复了一遍:“乾州下令,我们暂时接管整座悬北关————” “什么情况————” 简青丘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现在。” 韩厉意味深长地望著自己最为得力的麾下:“云若海已经前去扣押杜允忠了,你要跟著一起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