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怨,怒,恨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好笑么————” 简青丘看著床榻上的壮汉,他却是笑不太出来。 简青丘幽幽说道:“现在通佛的人,还要再加上你我,以及陈翀。” ,杜允忠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 那张雷符点燃,意味著什么。 今夜乾州宴,本就凶多吉少,如今悬北关满城皆被雷火照亮,自己“身死”的消息一旦传到大將军耳中,那以大將军性格,必定不会再忍受乾州的要求———— “你这蠢货。” 杜允忠缓缓挪首,讥讽骂道:“跟了韩厉这么多年,你就没发现一丁点不对?" “6 这下轮到简青丘沉默了。 是啊。 被大局裹挟的,何止杜允忠一人? 直到今夜兵乱。 简青丘才意识到將主所行之事,似乎与乾州那边背道相驰,將主所忠之人,似乎也不是太子。 杜允忠被迫“死”了。 而他————则是被迫“反”了。 跟了將主这么多年,他还真没发现异样,將主对手底下兄弟们太好。 崇州这么多年弟兄。 跟在將主身后,既有汤喝,也有肉吃。 大离王朝有陈翀这么一位绝世天骄的存在,韩厉仍然能夺得一州之地———— 简青丘从不后悔,跟隨將主! “现在,我们都是通佛之人。” 重甲男人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地坚定说道:“我所效忠的,本就是將主————將主若是下令灭佛,那玄甲重骑便南下出关,直奔梵音寺。將主若要拥佛,那玄甲重骑剑锋所指,纵是乾州,又有何妨?” “帅!” 杜允忠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他娘的————真有种啊!” “不过是一颗头颅罢了。” 简青丘坐下身子,双手按著膝盖,淡淡说道:“简某这条命都是將主给的,丟了便丟了。” “姓简的,老子认可你了!” 杜允忠眯起双眼:“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又成战友了————昨夜酒宴上的那些话,应当都还算数吧?” “嗯?” 简青丘微微皱眉。 “那啥,好兄弟。” 杜允忠挤出笑来,往前凑了凑:“要不你给松鬆绑唄,这兵家铁索勒得人怪疼嘞————你放心,这屋子都是符籙,我不跑,送完绑咱们好好嘮嘮————” “你把我当傻子呢?” 简青丘冷笑一声,没好气说道:“鬆绑这事儿甭想啊————你就当自己是死人,能说话就不错了!乖乖躺著,不动歪心思,我还能陪你嘮两句。但凡有小动作,小心我大皮鞭从后面抽你丫的!” “大皮鞭?” 杜充忠怔了一下。没记错的话,简青丘应该是佩刀武將吧?身上哪有皮鞭这种东西————顿了一下之后,他隱约明白了什么,脸色唰一下难看起来,连嗑也不嘮了,老老实实蜷缩到了床榻角落,只不过保持著正面面向简青丘,根本不敢转身。 悬北关外。 虚空门户燃烧著淡淡的火光。 伴隨著传送阵法的开启,这座距离主城二土余里的小山丘,多了许多身影————因乾州下令而发动的这场兵乱,使得韩厉彻底夺回了悬北关的掌控权。今夜便是密云等待许久的最佳撤离机会,內城封锁之后,鉤钳师失去了“眼睛”,韩厉只需打开一扇门户,便可將城內所有的佛门暗子尽数送出,纳兰秋童埋伏在关外的全部手段全都落了空。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大撤离”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近百人的撤离,竟无一人从重兵看管的南城门经过。 只不过————这场胜利,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佛子大人。” 长眉尊者立於密云身旁,忍不住担忧问道:“今夜之后,韩大人当如何自处?” 佛门暗线,终於顺利撤离了。 韩厉只是与几位暗线首领短暂碰面,便立刻离去,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若说悬北关是一场博弈。 那么———— 单单这一局,梵音寺胜得相当漂亮。 但这整场对决还未结束,韩厉的暴露,只是大局中的一环,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以纳兰玄策的反应速度,很快便会意识到不对,届时崇州即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骤雨。 “悬北关这一弈,便是胜负手。” 密云站在小山山顶,眺望远方,轻声说道:“乾州盛州已经调集兵力,准备围剿梵音寺————我们自然也要组织全部力量,进行反扑。” “反扑?” 长眉怔了一下。 这些年。 整座离国,都在推行灭佛———— 无数寺庙支离破碎,无数僧人流离失所,然而面对这场屠杀,梵音寺的態度却是“隱忍”。 身为佛门中流砥柱,长眉干分理解。 禪师仍在“闭关”,杳无音信。 佛门根本无力与太子对抗———— 长眉忧心忡忡道:“大人,单单凭藉这些力量,够么?” 韩厉在崇州极有影响力。 但———— 以对麾下州地的掌控力度而言,韩厉的影响力与陈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沅州三地,当真是以陈为尊,这位年轻大柱国说一不二,可谓是“言出法隨”。 然而这崇州之地,还盘踞著诸多豪强。 韩厉拥兵悬北关,主掌崇州以北,太子麾下的北安侯则掌控更加富饶的崇州南部。先前陈铁骑北上入关,便与北安侯爆发过矛盾,一旦韩厉反水,想必会第一时间遭遇北安侯的严厉阻挡,以至於起兵討伐! 届时———— 崇州助力,便会打消大半。 “你是在担心北安侯吧?韩大人已经去了。” 佛子微微挪首,望向南方。 结束小院谈话之后,韩厉为佛门暗子打开了一扇门户,便匆匆启程———— 他去的,便是崇州以南,北安侯府!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没有迴旋余地—— 一不做,二不休! 崇州铁骑自立,接下来便是“挥师南下”,以清君侧为由,直下乾州! 北安侯,必须死! “北安侯虽然重要————但在大局之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长眉咬牙道:“真正能影响大局的那个人————还在乾州————” “陈翀会回来的。” 密云笑了笑:“他是禪师看中的应劫人”,他的命很硬。” 得了这么一个答覆。 长眉罗汉心神安定了许多。 “如此一来,北方五州,韩厉调动崇州”,陈则是调动沅州”,虞州”,婺州”,虽然仍剩一座寧州”,听受太子掌控————但今夜之后,北五州至少有四州,愿意响应佛门號令。” 长眉深吸一口气,沉重说道:“咱们以四敌五,仍有劣势————” “这一战,乃是人心之战。” 密云摇了摇头,说道:“北五州向来穷苦,论富庶程度,无法与南四州相比。但越是穷苦,越是心中积攒著怨,怒,恨————” 这些年。 太子大肆灭佛。 铁骑践踏,离国內斗。 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多少子民惨遭荼毒———— 离国北五州的那些子民,早就厌倦了战爭。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离国能够迎来太平,而梵音寺的“隱忍”,其实並不是认输,妥协,而是一种积攒力量。想要以弱胜强,就必须得天下民心。 那些怨,那些怒,那些恨———— 已经积攒了太多年。 只等一个时机,便会汹涌喷薄而出! 一旦四州兵动,齐齐南下。 寧州子民的怒火,也会被勾出! “乾州,盛州,汴州,云州。” 长眉罗汉没想到,此生还能见证这般波澜壮阔的一幕,他忍不住感慨开口,带著些许恍惚:“这四州可是固若金汤啊————以咱们目前的力量,当真能够攻破么?” 並不是担忧,畏惧。 而是感慨,困惑。 他曾去过南方,大离最繁华的城池,尽在南四州。 那些最精锐的装备,也都尽数落在乾州,盛州两地。 “事在人为。” 密云平静说道:“人心所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乾州皇城,九龙花圃。 大离皇后喜欢赏花,皇帝便为其专门打造了这么一座花圃,有数十位炼气—— 士,阵法师,日夜照料。 引天地元气为之灌溉。 花圃中的花儿,得以忤逆时节,四季生长,永不凋零。 只不过———— 皇后逝去之后,这座花圃便没什么人来了。 再往后。 皇帝重病臥榻。 照料花圃的炼气士,阵法师,便也越来越少,这座花圃也越来越小———— 若干年前。 这座巨大花圃,足有千亩,花团锦簇。 而今。 便只剩不到百亩。 九成以上的花儿,被清出了花圃。 今夜乾州有雪。 寒风呼啸,吹入凉亭。 一位披著宽鬆明黄布衫的老者,坐在轮椅上,面朝花圃,昏昏欲睡。 他已经很老了。 头髮花白,眉须也被风雪染成了淡淡的白色。 但———— 老人身上还是残留著淡淡的威压,那是属於“至高者”的权威。 或许是因为这份威严太过凌厉。 又或许是有更加权威的高位者放出了话。 凉亭方圆百丈,无人靠近———— 风雪吹拂,显得极为淒凉。 老人面前是一片鲜红如海的牡丹,风雪飘落,炼气士不知为何停了大阵,这片红海便也罩上了淡淡的白色。看上去並不艷丽,相反显得有些悲哀,毫无花团锦簇的美感,只剩孤独和冷清。 “天凉了,要记得加衣啊————” 这份冷清最终被一道温和的嘆息声打破。 一道雪白身影。 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中。 他卸下肩头雪白大氅,替闔目睡去的老者披上————或许是因为太困太疲倦,又或许是因为太老,老者面朝著雪白花海,早就已经睡去。 这番嘆息並未被其听见。 但却迎来了一道冷漠无情的回应。 “放心好了,他冻不死。” 凉亭连接著花圃长廊,此刻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尽著黑衫的高挑身影。 黑与白,两道顏色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肩头皆沾染著风雪,二人面色皆残留著余霜。 恰好赶路而来。 恰好此刻碰面。 “兄长————” 卸去雪白大氅的年轻男人缓缓转身,看著长廊尽头的黑衣身影,挤出了一道笑容,发自內心地感慨说道。 “许久不见。” " 太子从郊外府邸赶回皇城,並未催动阵符。 为的,就是这场偶遇。 此刻他背负双手,衣袖被风吹拂而起,飘摇翻飞。 这看似低调的华贵黑袍,內襟纹绣著五爪金龙,仿佛在夜风之中活了过来。 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在此刻点燃———— 仿佛有一轮太阳,在长夜中升起。 【王狩】道域仅仅散发出了一小缕气息,便笼罩了整座亭院。 掠过长廊屋檐的风雪,尽皆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是许久了。” 太子幽幽说道:“九弟————这些年在外面,吃了许多苦吧?” “托兄长的福。” 九皇子笑了笑,故作轻鬆地说道:“这几年吃了许多苦,但也长了不少记性。总归是还活著,而且————还算活得不错。” 兄弟二人,分別已近十年。 这十年来。 太子不止一次派人刺杀九皇子。 但奈何————都以失败告终。 起初,太子並不把这位年幼胞弟放在眼中,即便纳兰玄策警告自己,这是一缕燎原之火。 但燎原之火又能如何? 只有一缕,难不成————还真能燎原? “哗啦啦啦————” 伴隨著九皇子的话语落地。 一座同样规模的【王狩】道域,在凉亭那端铺展开来。 二人身体里流淌著一样的皇血。 不分高低贵贱。 太子最引以为傲的皇血道域,神海传承———— 九皇子一样也有。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隱忍,成长。 九皇子的【王狩】抵达了和太子一样的高度。 这些年来,太子不止一次后悔,当年因为心慈手软,放过了九皇子一命。 原来那小小的一缕燎原之火———— 竟然真的可以点燃整座离国。 “我没想过,你敢回来。” 太子黑袍燃著金灿光火,背后法相缓缓升起。 他整个人如同神灵,高高在上,俯视著九皇子。 “身为臣子,违抗君令,北上起义,是为不忠。” “身为皇族,忤逆父命,私自叛逃,是为不孝。” “你这不忠不孝之人————” “如何还有顏面,返回皇城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