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之终幕(五)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恩公————” “梵音寺又欠您一桩天大恩情。” 悬北关,风沙阵阵。 密云站在关外,认真作揖,欲要行叩拜大礼,被谢玄衣拦下。 “那么多人看著呢————况且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谢玄衣摇摇头,柔声说道:“如今你身份特殊,出门在外,还是端著些好。” 二人在悬北关外的山丘位置会面。 不远处,有长眉尊者和福德罗汉护法等候。佛门暗线已经尽数撤离,乾州一战之后,悬北关大局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密云作为这一局的“执棋者”,出色完成了所有使命。 密云乃是梵音寺的佛子。 未来要继承禪师之位,成为佛门领袖的人物。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小沙弥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这叫什么话?恩公永远是我的恩公。” 密云十分认真地完成了这一揖,一字一句说道:“別说密云如今只是佛子,即便以后当真修得了菩萨果位————见了恩公,还是要行大礼。” 悬北关这一劫。 可以说————这是佛门近年来最大的一劫。 亦是最平安的一劫。 这一劫之所以能够如此太平渡过,谢玄衣要占五成功劳。倘若没有谢玄衣,崇州北地极大概率会被劫主攻占,陈也会被纳兰玄策扣押,至於自己——大概率也无法走出这座巨城。 这恩情之重,如山一般。 在密云看来,区区叩首行礼,实在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玄衣压低声音:“我听说婺州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其实此次东行。 谢玄衣的最大任务已然完成———— 他是为了阻拦“悬北关妖潮”而来,劫主身死道消,北边妖国的那位神秘执棋人应当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因为悬北关的变故。 导致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所看到的一系列因果,全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的他,已很难將两座时间线里的重大事件重叠,来进行推演。 陈不再站在太子阵营。 九皇子这边的绝地反击,可谓是比预想中还要来得更早!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太子便要调令召集南四州铁骑,齐齐围攻婺州凤璽城,爭取毕其功於一役口在当年那座神游世界———— 这是离国夺权大戏的最终一战。 而今,足足提前了五年之久! “婺州情况的確很是紧迫。” 密云沉声说道:“不过————如今危机已经消解了大半。” 韩厉已经掌控了崇州。 沅州,虞州,崇州,婺州———— 北五州,已有四州,站在己方阵营。 梵音寺这些年当然也在寧州布下了手段。 寧州子民遭受压迫许久,忍受內乱多年,胸腔怒火已抵临界线。 只等振臂一呼,便会有千万回应。 “需要我前去助阵么?” 谢玄衣温声开口。 “哪里再敢麻烦恩公?” 密云嘆息一声,苦笑说道:“恩公毕竟是褚国人,如今离国动盪,局势敏感,恩公的身份———— 继续停留在境內,实在危险。” 陈和罗烈的背刺,並没有掏空太子所有底牌。 据他估算。 在乾州皇城之中,还有两位大离皇室阳神留驻——类似於大褚的“秦祖”,当然修行境界没有那么高,离国底蕴本就要比褚国稍差一些,这两位超然物外的阳神,並不关心皇权落於谁手,他们只关心皇血是否纯正,大离龙脉气运是否能够顺延传承。 因此。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会引得这两位大离皇室阳神出手。 但———— 谢玄衣这种威胁离国国本安危的特殊人物,是有可能引起“合围剿杀”的。 先前那趟乾州之行,已算是万分冒险。 婺州决战。 双方底牌尽出,必定是极其惨烈的一战。 他怎可再让谢玄衣涉险? “也好。毕竟佛门最大的一劫,已经渡过。” 谢玄衣笑了笑,说道:“相信我,婺州决战————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密云怔了一下。 这句话,谢玄衣说得很篤定,很有力量,仿佛早就看到了结局一般。 谢玄衣————的確提前看到了结局。 神游世界中的离国內乱,局面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 即便如此。 梵音寺依旧支撑到了最后。 如今,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多谢恩公吉言。” 密云双手合十,再度深深行了一礼。 哗啦啦! 风沙掠过。 谢玄衣站在小山丘上,顺著风沙转移视线。 不远处。 有两支铁骑,不知何时来到山丘脚下,远远注视著自己。 这两支铁骑。 分別是韩厉,简青丘,云若海————以及陈。 “————" 谢玄衣与陈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短短数日。 他亲眼见证了悬北关的剧变。这座原本被外力强行一切为二的巨城,在昨夜兵变之后,反而变得出奇团结————杜允忠等到了乾州赴宴平安而归的大將军,羽字营苍字营和玄甲重骑不再剑拔弩张。 在数日前。 任谁来看,陈与韩厉,都是绝对不可能合作的两个人。 但如今————却成为了天底下最为坚定的盟友。 再次应了先前的那个道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要回褚国了?” 片刻后,陈主动传来神魂之讯。 他坐在马背上,相比於韩厉那支铁骑,他的队伍就要显得单薄孤寡许多———— 他只一人出城。 韩厉带了最为得力的两位属下,而他却是未带杜允忠。 “嗯。 99 谢玄衣平静说道:“北境长城那边,还有几场硬仗。” 劫主身死道消。 悬北关应当可以短暂太平一些时日,但妖国那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些妖国大尊,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到自己头上。 “別死了。” 陈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但最终也只是冷冷传出了一条並不友好的讯音:“你和我的那些帐,还没算清楚。” 谢玄衣救了他两次。 悬北关外一次,乾州一次。 这两次债———— 他还没机会还。 “这些帐,没什么好算的。” 谢玄衣摇了摇头,依旧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著孟克俭”的血债。下次见面,儘管动手便是————” i 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阿俭的命债———— 自己当真还有机会偿还么? 他是一个自傲,乃至有些自负的人。 倘若真有偿还血债的那一天,那么陈一定是先偿还了自己亏欠的两次因果障业————然后再以还债为由,討要其性命。 以如今谢玄衣的修为,能够单挑杀掉劫主,再过一些时日,凝道踏入阳神境,自己別说討债了,如何还债,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也要活著。” 谢玄衣笑了笑,传音:“婺州决战,小心纳兰玄策。” 以陈性格。 此次凤璽城决战,沅州铁骑势必到场。 他本人也一定亲至一“我?” 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也笑了:“我自然会好好活著。直到————下次见面。” 他一直觉得,送別一事毫无意义。 只是。 谢玄衣这种人物,还是值得自己亲自送上一程的。 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因为欠了两道人情。 陈原先还准备了一些话,想送给谢玄衣。 但仔细想想————二人虽短暂並肩作战了两次,但毕竟互为仇家。 既然送別无意义。 那么离別前的赠言,便更无意义。 念及至此。 简单传音两句之后的陈,策马离去,消失在风沙之中。 陈离去之后。 韩厉带著两位摩下,来到山丘之上。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穗剑仙,千年唯一一位以阴神境打破十豪天堑的人物?” 简青丘感慨著开口,眼中满是敬仰。 这些年。 谢玄衣已经成为了活著的“传奇”。 虽然他尚未凝道。 但在许多人眼中,他已成为了这个时代不可抹去的灵魂人物,能够见上一面,便是一件极其荣幸的事情。 “那一夜,便是你出手————救了福德罗汉?” 云若海认真凝视著谢玄衣,嘆息说道:“仅仅一剑————便击破了水之道域,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夜的剑气,太快,太凌厉。 没有道意,没有元气。 单纯只是以一缕朴实无华的朴素剑气————便直接破开了自己的道域。 这是纯粹的境界碾压。 “是。” 卸去【眾生相】后。 谢玄衣的確是一副天人之姿。 风沙倒卷,长发如同泼墨,肤如白玉却不显阴柔。 谢玄衣已知晓了密云布局的全部,他笑了笑,温声说道:“云公子的道域其实已经很牢固了。 只不过万物相生相剋,我的剑气————恰好克制“水之道域”————” 福德不善缠斗,无法脱困。 但自己的飞剑,最善破阵,破牢,破界。 这是大道之间存在的相互克制。 就如同圣皇子的“斗战之道”克制“灭之道”一样———— 即便云若海凝道,以大成水之道施展牢狱,也无法困住自己的飞剑。 “是这样么?” 云若海苦笑著摇头,他看得出来,谢玄衣是在安慰自己。 双方虽同处阴神境。 但彼此差距,比阴神和洞天还要更大。 “小谢山主。” 韩厉行了一礼,正色说道:“多谢你此次出手————救了悬北关眾生。韩某此行,专程拜谢。 悬北关大捷。 他还未来得及见谢玄衣一面。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斩下北安侯头颅,將其悬掛於城头。 崇州虽已经尽在掌握,但诸地平乱,还需一些时日。 韩厉本该忙於平乱。 但得知密云传讯之后,便连忙赶回悬北关,只为见这离別一面。 若不是谢玄衣。 悬北关有数十万百姓,要沦为无家之人。 崇州有百万子民,会落入大妖腹中。 “韩將主,不必多礼。” 谢玄衣连忙伸出双手,將其托住,无奈嘆息一声。 他其实最不喜欢这种场合。 自己在悬北关出手救人,绝不是为了答谢,若有得选,他情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乐得一个逍遥清閒自在。 “这些年来,韩某虽镇守崇州,却也见了许多大人物。” 韩厉抬起头来,眼神一凛。 他缓缓说道:“————方圆坊有一位大人,实力极强,许多年前便已证得大圆满境”。小谢山主可知我说的是谁?” “知道的。” 谢玄衣点点头,说得是火主。 “许多年前。韩某和那位大人见面,短暂聊了一场。” 韩厉顿了顿,郑重说道:“倘若不予以干预,那么离国內部的皇权之爭,到了最后————可能会演变出一个极其糟糕的局面。方圆坊一分为二,到那时候,便不止是离国一家破碎,太平泡影绽裂,天下皆乱。” 方圆坊,乃是褚离太平的一种象徵。 方圆坊一分为二。 褚离太平便也隨之一分为二。 很显然———— 那是上一个十年,圣后当权,陈镜玄拼命维稳的时期。 方圆坊並未破裂。 “幸好。最糟糕的局面没有发生。” 韩厉笑著说道:“若有可能,我希望褚离永远太平————如果婺州决战顺利落幕,我希望能去褚国一趟,看看江寧的风景。” 他实在不愿和谢玄衣这样的存在成为敌人。 亲眼见识了这位阴神大剑仙的出手场面。 这是一个能越境杀死劫主的的妖孽剑修。 一旦凝道,整个离国,有谁能是其对手? 陈翀———— 其实是不够看的。 “若婺州决战顺利落幕,谢某在江寧扫榻相迎。” 谢玄衣笑著开口,表示了欢迎。 花费了片刻功夫,一一道別。 风沙依旧呼啸。 铁骑远去。 谢玄衣轻轻呼了口气。 “恩公,还请见谅。” 密云带著些许歉意说道:“韩厉一直想要见见您,我便传讯做了主张。” “这一面,是要见的。” 谢玄衣笑了笑,安慰说道:“韩將主能为佛门所用,乃是好事。” 不得不说。 主世界的因果,的確与花瓣世界產生了很大的区別。 他在神游之中所看到的结局———— 韩厉几乎是和太子绑死的核心人物。 无论如何,绝不可能低头,更不可能被招降! 这是一个比陈更“倔强”的人物! “恩公————” 密云神色诚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有一位师叔想见见你。” “师叔?” 谢玄衣怔了一下:“哪位师叔?” 密云虽年龄浅,但继承了曇鸞佛骨,而且又是当代佛子。 他的辈分相当之高。 在梵音.中,有资格称之为其师叔的——他印象中好像就只有妙真一人。 就算还有师叔。 那么应该也是和妙真一个辈分的人物了吧? “师叔————坐镇赤珠蝉国之中。” 密云双手合十,认真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故得赐名————赤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