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潮小船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赤珠蝉国乃是佛门气运的根源之地。 这六翼洞天,便类似於大穗剑宫地底的剑气龙脉。 剑气龙脉若断。 大穗剑宫便是名存实亡,再过多少甲子,都很难诞生出像模像样的大剑仙了。 “但凡踏入蝉国,便有机会修行佛门神通————” 谢玄衣低声喃喃。 他心中生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 “小谢施主,要不要试一试?” 赤蝉子不愧是掌握他心通的大修行者,当即开口,直接发出了邀请。 “前辈,佛门神通————不適合我。” 谢玄衣犹豫了一下,笑著拒绝。 若是一点心思也无,那是骗人的。 毕竟论神通强度,佛门这六门神通的威力,绝对不在元吞神通之下。 若能修成任意一门,都是极大的增强。 只是谢玄衣心中隱有预感,若在蝉国修行,不知要花费多少岁月,不知要经歷多少苦痛————他已有了元吞圣界,还有近在咫尺的“合道机缘”,想要增强实力,实在轮不到修行佛门神通。 在蝉国修行,属於是舍近逐远。 “没有试过,怎知不合適?” 赤蝉子同样一笑,不过却是没有强求。 他淡然说道:“你既不愿,贫僧自不会多留。倘若以后动了心思,不妨再来赤珠蝉国”找我————当然,下次见面,就要等婺州决战之后了。梵音寺是灭是存,尚未可知。” “婺州之战,绝无败理。” 谢玄衣认真说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梵音寺。” “是么————” 赤蝉子长嘆一声。 “承小谢施主吉言。” 赤蝉子笑了笑,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几乎垂地。 大离王朝与大褚王朝毗邻处。 衢江。 天色阴沉,浪潮很大。 一只小船在江心飘摇鼓盪,並不渡江,船头站著一位年轻白衣女子,腰佩长剑,正在冥想静修。 大雾瀰漫。 —— —— 一缕缕漆黑道意,正在虚空之中蔓延。 白衣女子头戴笠帽,身躯隨小船鼓盪,与江水一同起伏,整个人气息收敛,仿佛如同一截枯木。 此刻。 即便有人神念掠过,看到这只小船,也很难发现船上人的身影。 仿佛————这只是一艘空船。 只是下一刻。 一抹雪白光华骤然浮现。 嚓! 伴隨著一道清脆刺耳的剑鸣,白衣女子忽然拔剑,对著衢江茫茫大潮,递出一剑,虚空之中飘掠凝结的漆黑道意,以飞快速度匯聚,化为一抹漆黑骇人的剑气,轰一声大江炸开,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这一幕甚是惊人。 谁能想到,这副画面,竟是由一位洞天境的修士缔造? 江水哗啦啦落下。 剑气纵横肆虐,在虚空中留下了一条条横平竖直的破碎缝隙。 谢月莹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她竭力平缓著呼吸,努力让胸膛平定下来。 这一剑———— 耗去了她七成心力。 但,其中蕴含的“道则之力”,即便是洞天圆满,也很难承受。 水柱消散。 “不错。” 小船船首位置,响起了一道淡淡的夸讚之声。 原来船首之处,还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披著宽大蓑衣,盘膝而坐,双手按在膝盖之上,好似一位钓鱼老叟,只不过容貌年轻,而且相当清俊。 “你对灭之道则的天赋,比我想像中要强不少。” 罗海托腮,轻声笑道:“能在洞天初境,便参悟到道则碎片————你这气运,属实是甲子难觅。参悟灭之道”的修士,果然都是大气运之辈。” 自西寧城事变之后,他將谢月莹带走,亲自教导,不过十数日。 谢月莹便已经可以掌握“灭之道则”。 並且將这道则之力,注入剑气之中。 想当初。 他参悟道则之时,已是洞天十境。 至於將道则力量,融入刀法————更是阴神境后的事情了。 “谢家真是好运。” 罗海嘆息说道:“到底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就能一下子出现两位灭之道”修士?” “我————” 谢月莹心湖逐渐恢復平静。 她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 “你也不必惭愧。” 罗海看出了年轻女子的心思,笑著打趣说道:“虽是大气运之辈,並且展现出了灭之道则”的天赋,但和谢玄衣相比————你实在差得太远,倘若你的出现,占了谢家三分气运。那么他的出现,不仅要吃去谢家剩下的七分,还要让整个谢家,倒亏十分。” “这倒是並不夸张。” 谢月莹煞有其事地点头,在她心中,对小谢山主的天人之姿,评价还要更高。 別说谢家。 谢玄衣能够出现,那是整个江寧有幸! 自己不过是一介凡尘。 如何与皓月爭辉? “一刀宗的刀纲,以及潮音阁的心法,已尽数传於你了。” 罗海淡淡说道:“回去之后,你可以每日运转一遍心法。倘若那姓谢的有良心,將你带回大穗剑宫,那么一刀宗的刀纲”便可以丟了————” 他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 一刀宗,是他父亲创立,迄今不过百余年。 大穗剑宫,乃是千年前圣贤所创。 莲花峰的剑纲心法,乃是大劫来临前,那传说中的真仙、天人所留———— 自家的刀法,虽是珍品。 却无法与大穗剑宫的剑纲相比。 “师父,您別这样。” 谢月莹无奈说道:“弟子能得到您的教导,以及一刀宗主的指点,已经万分幸运————怎敢忘恩负义?” 前几日。 罗海带她去了一刀宗主宗,亲自见了当世灭之道造诣最高的那位大修行者。 罗烈亲自指点了她。 这才有了刚刚劈开江潮的那一剑。 这等大恩,谢月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在前往西寧城前,她哪里敢想这些? 这修行界,倒是变幻莫测。 时来运转。 一朝螻蚁一朝象。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江寧谢氏的弃子,不被人看好的普通洞天修士。 “你都喊我师父”了,还说什么?” 罗海笑眯眯说道:“倘若你真心惦记著这份恩情,回大褚之后,找机会把大穗剑宫的剑法纲要背下来,告诉为师————为师实在好奇,想要偷学两招。” "???" 谢月莹神色有些复杂。 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答应也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 “罗兄,这是个老实孩子,你就別戏弄她了。” 一道轻嘆,在江潮之中响起。 虚空破碎。 被灭之剑气遮掩的江潮之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谢玄衣挥袖,撕裂虚空,出现在江面之上,两三步便来到船上。 他来到谢月莹身旁,轻轻伸出一枚手掌,按在年轻女子肩头位置。 灭之道则的修行,其实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副作用———— 毕竟。 灭之道,乃是杀伤力极其强大的道境。 洞天初境便参悟道则,固然是好事————但每次运转道则力量,都会给身体带来负担。此刻丝丝缕缕的生机,化为水汽,注入女子经脉之中。谢月莹只觉得心湖迎来一阵暖流,拔剑出鞘给身躯带来的酸涩感飞快退却。 “一刀宗的刀术,极其刚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谢玄衣温声说道:“潮音阁的心法,如沧浪绵长,这两者搭配,方可使得大道长久————你师父教你的这两门术法,可谓是一正一奇,相辅相成。你且记住了,在晋升阴神境前,儘量不要透支道则”,否则身躯窍穴受损,元火无法圆满。” 罗海看似隨意的教导,其实下了不少心思。 这毕竟是谢玄衣亲自带来的人。 “玄衣叔!” 谢月莹面露惊喜之色,下意识喊了一声,连忙想要行礼,却被谢玄衣以元气拦住。 ,”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但听到这称呼,谢玄衣唇角还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论辈分。 这称呼並没有错。 只是————这声叔听起来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啊。 “哈哈。” 罗海忍不住笑道:“的確是个老实孩子————就是有些太傻了些。” 谢月莹身躯有些僵硬。 自己,说错了么? 许多年前,谢玄衣在江寧开坛讲道,自己便是这么称呼的。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谢玄衣还是当年那副容貌,没什么变化。 自己这称呼———— 好像是有些不妥。 “玄衣,山主?” 谢月莹试探性地改了改。 “就喊叔吧。” 谢玄衣嘆息一声,无奈说道:“按辈分喊,倒也没错。” “幸亏这孩子喊我一声师父————” 罗海在一旁忍俊不禁,心中嘖嘖感慨,要不然自己不也成叔一辈的了? 江潮翻涌。 小船逐渐恢復平定。 “悬北关那边的事儿,都忙完了?” 罗海笑眯眯开口,话锋一转,转回正题。 “嗯。” 谢玄衣点了点头,道:“佛门暗线已经尽数撤离,崇州有数百位佛门修士,为了策应悬北关之局,选择提前埋伏。如今这些人都已经南下,赶赴婺州————你那边还顺利么?” 乾州,太子府邸那一夜。 罗海的出现,其实是在谢玄衣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没想到。 一刀宗主会亲自驻守。 更没想到。 罗海会捨身相救。 有资格让谢玄衣欠下人情的修士,並不多。罗海,算是其中一个。 “谈不上顺不顺利。” 罗海风轻云淡说道:“太子要灭佛,我要灭他————这件事,总要有一个结果。我说服了我父亲,一刀宗会在婺州决战那一日到场。” 只不过。 会以梵音寺盟友的方式,参与这场决战。 “还请提醒罗宗主————千万小心。” 谢玄衣郑重开口:“如果没有记错,一刀宗的主宗设在乾州。这些年有大量资源,也都堆在皇城京都之中。” “自然都要丟掉。” 罗海依旧是那副平静语气:“那一夜之后,主宗便连夜搬迁了。至於留在皇城京都的那些人,实在救不了。不过皇城京都有许多攀附权贵的墙头草,跟在一刀宗身后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这些人的死不算什么————” 这句话说得虽然轻巧。 但谢玄衣知道,此番决策,一刀宗务必要做出牺牲,割捨。 一定有许多重要之人。 会被纳兰玄策杀死。 “父亲还在,我还在。一刀宗便还在。” 罗海垂下眼帘,有些遗憾地笑了笑:“只不过这便宜徒弟,我没法再帮你带了。这小姑娘资质其实不错,不是天生道胎,却也堪称大才————洞天悟道,但凡能够成就阴神,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谢月莹跟在他身后,不过十数日。 这大概是世上最短的师徒关係了吧? 接下来。 婺州决战开始之前,一刀宗要面临相当严峻的清算。纳兰玄策不会轻饶罗烈,缉杀皇城京都的那些一刀宗余孽,只是开始。或许在婺州决战前,便会有一场针对一刀宗的大剿杀。 这,便是罗海將谢月莹送到这里的原因。 时事变化太快。 先前。 一刀宗乃是极其安全的藏身之处。 现在。 一刀宗和梵音寺一样,乃是大离王朝最为危险的主战场! “师父————” 谢月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其实月莹不惧死的!月莹愿意留在离国,与师父同进退,共生死!” 认识罗海前。 她其实是想返回江寧。 可现在,她却动摇了。 她这一生修行至此,便没几人待她好过。 谢玄衣当然是一个。 罗海亦是。 “这蠢丫头————” 罗海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还没弄清楚么?不是你惧不惧死的问题————” 谢月莹愣了愣。 她其实已经隱约感觉到了杀意。 整座大离王朝,风雨飘摇。 各方势力,剑拔弩张多年,此刻都已抵达了极限。 婺州凤璽城! 这一战,不知要死多少修士,要葬多少生灵———— 別说自己一介小小洞天。 就算是罗海这样的阳神境大神通者,只怕也是有去无回———— 她当然知道。 师父是在护著自己。 只是。 她实在没有退的理由。 “我最后再说一遍—— " 罗海严肃神情,竖起一根手指,郑而重之地传音说道:“这一次,让你回大褚王朝,是去偷大穗剑宫的剑法纲要。你要真心认我这个师父,念这份恩情,就把莲花峰心法偷出来,好好孝敬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