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古树之灵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其实在谢玄衣心中。 辛蕊是不是莲尊者……並不重要。 因为他相信这世上有“眼缘”这种东西。 谢玄衣和莲尊者不是一个时代的修士,二人从未见过面。 但…… 二人却有许多相似之处。 都曾在莲花峰上修行。 都曾踏入过玄水洞天,遨游过莲花长河。 都悟出了“灭之道”,都修行大穗剑经,都一样杀伐果断。 有些人,无需见面,便已相识。 而谢玄衣第一眼看到辛蕊起,心湖便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熟悉感。或许眼前这个小女孩和自己在命数因果上面,的確存在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老貂嘆了一口气,双手持木杖,轻轻点了点。 咚咚两声。 辛寧立刻意识到,先前言辞有误,自己不该流露敌意,连忙低声道歉:“谢山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以谢玄衣的实力,要在这洞天內带走任何一人,都不成问题。 別说他只是阴神五境。 就是二十境,是大圆满,也没有用。 “不必道歉,我明白先生意思。” 谢玄衣抬起头来,温和笑道:“先生將辛蕊视为己出……自然是要提防我这等外人的。” 他毕竟只是第一日与辛寧相识。 护女,是一个父亲正常且合理的反应。 “我……” 辛寧面露惭愧之色。 他嘆息一声,坦白说道:“蕊儿是我从雪山里捡的。镇守使遭受罢黜后,北郡边缘,便有许多离散孩童,大部分都会被冻死,或者饿死。能够走到离嵐山的,少之又……” 这样的故事,其实不用赘述。 谢玄衣已然猜到了全貌。 从一开始,他便觉察到了不对。 辛蕊是一个修行资质远远超过辛寧的天才,仅仅十岁,便参悟出了道意这种东西。 如今来看。 大概是古树洞天,有不朽树庇护,生机浓郁之故…… 大道亲水。 辛蕊参悟出水之道意,顺理成章。 在谢玄衣眼中,这孩子乃是莲尊者转世身的可能性,陡然上升。只不过他並未多说什么,只是笑著拍了拍小傢伙脑袋,而后起身,望向老貂,认真问道:“木雪前辈,我可以和“古树之灵』聊一聊么?”倘若这座洞天,当真诞生出了灵智。 那么古树之灵,大概便是这座世界最了解辛蕊的存在 “这……” 木雪有些犹豫。 他苦笑说道:“谢山主,倒不是我小气。而是与“古树之灵』沟通一事,我说了不算。” 这些年来,洞天盘踞大妖数不胜数。 能得古树之灵垂青,与之交谈的幸运儿,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时刻。 只有洞天镇守者,才能短暂与古树之灵沟通,而且还是单方面接收古树之灵的意志。 苍云停在了巨木之前。 这朵苍云,已经悬浮够高,无数符篆逆风飘摇,发出如金铁般的震颤声响。 这座洞天,是有规则的。 以辛寧的符道修为,便只能抵达这个高度。 再往上,符纸所凝的苍云便会崩溃。 同理。 大猿和远平侯一战,一尊妖相,一尊神相,都无比巨大…… 但实际上。 他们的法身,根本没有抵达这座洞天的极限。 谢玄衣默默抬起头来,入目所见,无穷无尽,巨木拔地而起,直入穹云,大半腰身隱没於云层之上。即便是他放出神念,也触及不到这株古树的尽头。 “他们都说,古树之灵……就住在天顶……” 辛蕊声音很小地开口:“但从来没人去过…” “明白了。” 谢玄衣点了点头。 下一刻。 一缕剑气,从眉心掠出。 本命飞剑沉屙抖擞剑身,发出一道轻快剑鸣,载著谢玄衣脱离苍云,几乎是平行於巨大树身,向著穹顶疾掠而去。 “轰!轰!轰!” 云霄之上,响起一道道爆鸣之声。 那阻拦符纸苍云飞升的天地规则,被剑气不断突破。 “这……不太好吧?!” 辛寧神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开口 “无妨。” 但老貂却是平静至极,在此压下了辛寧。 木雪仰起头来,看著那消失於视线中的那缕金灿剑气,淡定说道:“他若是能够登顶,便说明……他本就应该登顶。” 老貂根本没有生出阻拦之意。 因为它很清楚。 这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古树之灵的感应之中。 倘若古树之灵不愿让谢玄衣登顶。 那么这缕剑气,便连离地,都无法做到。 剑气紧贴巨树而行。 谢玄衣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一株不朽树,能够生长到这等程度……这株不朽树的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漫天流云,早就被飞剑拋在身下,幸亏这里是一座独立封闭的內部洞天。倘若是外面世界,飞剑早已经被不可逾越的“天道规则”所压制。 他已数不清,自己疾驰了多久。 流云翻覆。 他略微回首,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无尽星辰,以及悬在极远处的皎皎大月。 再一恍惚。 谢玄衣骤然意识到,古树已经消失不见。 飞剑不再是垂直於天地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平稳悬停在流云之上。 四面八方,一片浑沌。 流火般的树荫繚绕,在这片浑沌星海上方繚绕,裹挟著蕴含浓郁生机的和煦暖风。 远处。 好像有一道漆黑身影,背对著天地,眾生。 只是微微侧过头。 【“你来了啊。”】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直接坐落在谢玄衣心湖深处,灵魂深处。 不知为何。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故人相识,却又带著淡淡的遗憾。 ¥???” 谢玄衣瞳孔收缩,神色震惊。 须知。 他的神海,有完整的世界规则守护。 就连晋升天人境的圣后都未能攻破! 这声音竟能突破【元吞圣界】的守御,直接坐落在神魂最深处?! 他抬起双手,隱约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此方世界乃是幻梦么? 如果是幻梦,就更夸张了……突破【元吞圣界】的不止是声音,而是一道完整的神魂神通!“放心,不是幻梦。” 那道漆黑身影笑了笑,仿佛有他心通般,轻描淡写戳破了谢玄衣的心思。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信,你可以用飞剑试试。” 似乎是为了印证所言。 那身影甩了甩衣袖,一缕垂天流火,悬停在谢玄衣身前,那是不朽树的一缕树荫。 树荫虽如流火,但却並无杀意。 流火沸腾,滚滚生机自上而下垂落。 谢玄衣並未出剑。 他神色凝重地盯著眼前那道隱於黑暗的年轻身影…… 是的。 年轻。 虽然只是隱约窥见了一道轮廓。 但谢玄衣却隱隱生出了预感,那笼罩於漆暗下的面容,一定是十分年轻的。 “嗯?” 谢玄衣目光略微下移。 那道漆黑身影,手中握著一把长剑,长剑触地,如拐杖,如纸伞。 这也是一位剑修? “你……” 谢玄衣下意识开口,而后顿了顿,修改了措辞:“您……就是古树之灵?” 这株古树,存在了不知多久。 若是启灵,想必也启了很久很久。 此刻见面,自己態度放恭敬一些,一定是没错的。 “古树之灵……” 年轻身影听到这个称呼,摇了摇头笑了笑,却是温声应道:“姑且这么喊,也没问题。” “不得不说,你这次运气不错,我平时很少来这……” 身影顿了顿,嘆息说道:“不过,你的运气也不算太好,待会那些不乾不净的东西就要来了。我们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很短。” 这一番话,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 谢玄衣一头雾水。 “我可以解答你一个问题。” 身影竖起一根手指,微笑说道:“你最好快一些,想清楚。” 谢玄衣怔怔呆住。 “我……” 谢玄衣下意识望向身下。 他来到这,本想问辛蕊和莲尊者的关係。 但只道出一字,心湖本能便直接压制住了这道念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的会面,不该聊这个。 谢玄衣注视著眼前那道漆黑持剑身影。 这道身影,仿佛与天地相融。 他有预感。 自己即便往前再走几步,也看不见那身影的面容。 这已经超脱了自己所能参悟的“道”。 或许…… 这是一个和玄溟大师兄一样级別的天人境修士? 至少。 这是一个千年前就存在的强大人物。 大劫之后,这座天地无论如何也诞生不出此等强者了。 一时之间。 无数思绪,尽数涌上神海,缠成一团乱麻。 “前辈是千年前的大修么?” 短暂静默之后,谢玄衣深吸一口气,快速开口问道:“我神海洞天之中,也有一株不朽树……只不过已经破灭。如何能让不朽树重新活过来?” 一边说著,一边放出【元吞圣界】的神海倒影。 那株枯死不朽树的景象。 倒映於星河之上。 只不过一剎便被抹去。 那道隱於大暗中的持剑身影,不知何时,伸出一枚手掌,掌心向下,磅礴神念仅仅渗出一缕,便直接熄灭了谢玄衣神海倒影的画面。 ”11” 谢玄衣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因果切断”之感。 仿佛。 他从未展现过【元吞圣界】。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安全感”。 如果有人踏入宿命长河,以全部阳寿为代价,也无法窥伺到这一幕分毫 因为这副画面的因果被斩断了。 不存在展示的前因,自然也不存在揭晓的后果。 “这就是你的问题?” 年轻持剑身影微微歪斜头颅。 谢玄衣並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仿佛自己拥有【不朽树】,並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从碰面那一刻起。 谢玄衣身上的秘密,就已经被看穿了。 但古怪的是,谢玄衣的心湖预兆並没有泛起警惕,要么是眼前人没对自己生出一丝一毫的歹意,要么是眼前之人根本就不危险。 谢玄衣声音有些沙哑。 如何让不朽树復甦,的確是他最棘手的问题。 圣后能够凭藉不朽树,躋身天人。 他想抵达这最终一境,极大概率也需要依靠不朽树。 不死泉,他有了。 不朽树,他也有了。 但偏偏这两样物事,无法“合一”。 “你应该先问“合道』一事的。” 年轻持剑身影笑了笑,但还是遵守约定,直接回答了谢玄衣的问题。 “这座天地被大劫破灭之后,元气已经破碎。” “就算那些不乾净的东西被尽数斩杀……但想孕育完整世界规则,依旧需要一个完美的“天时…”顿了顿。 年轻持剑身影一字一句说道:“想要復甦这株不朽树,你需要回到一个正確的“时间节点』。虽然会失败很多次,但这一次……已经快要成功了。” 谢玄衣神色茫然。 这些话。 他听不懂。 “好了。时间到了。” 年轻持剑身影嘆息一声,声音无奈地说道:“那些傢伙们来了。” 话音落下。 谢玄衣身后传来剧震。 他下意识回头,结果却看到了终生难忘的震撼一幕。 悬掛在远方,那座不知多少万里以外的皎皎白月……在二人交谈期间,竟是被数以亿万的漆黑阴翳爬满。谢玄衣沉浸在交谈之中,根本没有察觉,此刻猛地回头,那数之不清的漆黑阴翳,已经跨越星河,占满整座天幕。 那是谢玄衣从未见过的污秽生灵。 妖潮? 妖潮与之相比……实在是一股清流。 那些大妖,也是凡俗修行,也是慢慢启灵。 而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污秽生灵,则是从骨子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烦请……让一让。” 年轻持剑身影拖著长剑,从谢玄衣身旁经过,礼貌客气地开口。 和谢玄衣预料地一样。 或许是因为境界相差太远的缘故,又或许是因果戒律阻拦的缘故。 即便近在咫尺,他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面对铺天盖地的影潮。 那年轻持剑身影不为所动,气定神閒,他就这么站在古树流荫垂落的星空之下,单手將长剑缓缓举起。轻描淡写,就此砸下一 轰一声! 谢玄衣神色茫然。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乾净剑招。 仅仅一剑。 万里天顶,瞬间被一切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