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二百三十章 吞海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龙木尊者神色露出了极大的不解。 尊主死了,楚麟却还活著? 倘若两人一同廝杀御敌……怎会出现这种事情? “是人族秘术么?” 赤蠕龙君蹲下身子,顺著血红道意流淌的方向,施展神通,他看到了千万缕鲜红罡气,掠向妖国北部。“大概率是了。” 大宫主道:“以墨鴆如今的实力……想杀蚀日,十分勉强。这场伏杀,做不到尽善尽美。”这一战十分惨烈,方圆数十里,雪山尽数崩塌。 打到最后,必定是双方全都力竭。 对墨鴆而言,只要蚀日死了,一切都好说…… 有漏网之鱼,没关係,慢慢追杀就好。 “您说,有没有可能……” 龙木尊者犹豫了一下,道:“楚麟其实是人族安插的臥底?这副画面,也是假象?” 大宫主眯起双眼,沉默不语。 “你是在质疑大宫主么?” 乌九冷冷开口,语气不善:“天凰宫上抵天穹,承接天运……你莫非是觉得大宫主的推衍神通会出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並不喜欢这位蚀日大尊的追隨者,也不理解为何大宫主要將此人带在身旁。 要他看,蚀日大尊死了,天凰宫就该直接收下整片大泽! 连带著哮风谷,一併收下! 大猿山若是反对,那便来战,打上一场,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一千年来,妖国群雄並起,始终无法达成“大一统”,蚀日大泽这齣变故一出,天凰宫极有机会达成这个壮举! “我……” 龙木尊者一时哑口无言。 在这里,他地位最低,除却三位阳神,还有一位未来王座,无论哪位他都得罪不起。 “退一万步。” 乌九继续开口,讥讽道:“楚麟加入大泽之后,出现了“青阳城事变』,你觉得……大褚王朝还会信任他?倘若他真是人族臥底,蚀日一死,功德圆满,他早就南下邀功领赏了,何至於北逃?”那条猩红血线,乃是掠往北方。 在乌九看,这么做的原因简单,这是楚麟无路可逃了。 南下,去不得。 楚麟这位人族叛徒,所犯的罪孽,丝毫不比“灵尘子”轻,蚀日一死,他想活命,唯有北上。龙木尊者揉了揉眉心,经由乌九这么一分析,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虑了。 倘若楚麟真是臥底。 蚀日死了。 楚麟还有北上的必要么? 最好的安排,便是就此南下,返回大褚,双方下次再见,便是北境长城,刀兵相向! “好了,不必再爭了。” 大宫主压低声音,叫停了这场闹剧。 他望著那条北掠血线,眼中闪过一缕阴翳。 对於这疑云团团的一战,他自有判断。 “赤??。” 大宫主沉思片刻,道:“你昭告天下,蚀日大尊,炼丹未成,走火入魔,不幸陨落。” ....?” 龙木尊者怔住了。 赤??龙君神色却是十分平静。 这一步棋,不出他的意料。 大宫主必须要压下蚀日大尊的真正死因。 而今正是两座天下交战之际,谢玄衣参与了这一战,人族那边,必定会传出“蚀日”被击杀的消息……这种级別的大神通者陨落,对前线士气乃是极大打击。天凰宫必须要给出另外一个版本的真相。蚀日,並不是被人杀的。 而是自己修行出错,意外陨落。 单纯这么一条消息,自然不具备信服力,也无法提升前线战意。 “还有一条消息,需要你放出。” 大宫主顿了顿,嘱咐道:“墨鴆大尊其实未死,已成功转世。这蚀日大泽,以后便是墨鴆的封地。”“这?” 赤??龙君眼前一亮。 在他看来,如何处理蚀日死后的舆论,实在是一个难题。 大宫主这般安排,则是妙招。 消息一出,必定会有无数流言蜚语…… 但凡启灵,便会怀疑。 蚀日的死,当真是自己修行出了差错么?这种级別的大神通者,想要自縊都困难! 但如果放出墨鴆还活著的消息! 这桩死讯的猜测,便会引入另外一道方向一 蚀日,有没有可能是被墨鴆做掉的? 昔日九尊的恩恩怨怨,甲子年间,妖国四境传得纷纷扬扬,各种版本都有。 有人说,墨鴆乃是遭遇背叛,才会陨落。 还有人说,墨鴆並未被人族围攻,就是被九尊中的叛徒设局所杀。 但几乎每一种说法,都牵扯到了“背叛”……而今蚀日死,墨鴆活,这桩死讯便恰恰对应了当年的流言! 至於真相,便让世人猜去吧。 无论如何! 墨鴆大尊未死,整个妖国前线的士气都会大大提升! “大泽……以后是墨鴆的封地?” 龙木尊者若有所思。 这一招,的確妙。 这封地,自然是天凰宫和大猿山的“囊中之物”,明面上赐给谁都一样。就算天凰宫对外放出消息,如今墨鴆敢现身回应么? “龙木。” 大宫主微微挪首。 他望向龙木尊者,意味深长地说道:“蚀日已经死了。有些事情,你也不必替他去守了。”“大宫主………” 龙木尊者心湖咯噔一声,连忙低下头:“所言何事?” “说说吧。” 老者背负双手,幽幽问道:“吞海……是怎么一回事……” “在北海深处,有一处极其隱蔽的龙脉洞天。” “这座洞天,与大褚王朝的皇城龙脉相连,数百年来,每一缕经由北海流入皇城的龙脉气运,都会分出些许,匯入这座洞天之中。” “虽不知,这座洞天是如何形成的。” “但近千年积累,洞天內部气运已然滔天。” “若有人能吞下这座海底洞天,消化这些气运,必定可以完成一场势不可挡的终极晋升!”“这……便是吞海!” 寒风呼啸,雪国北部,一座料峭悬崖。 两道身影,站在悬崖前。 楚麟声音沙哑:“这是蚀日大尊心中的最大秘密。整座大泽,只有那么三两人知晓。” 谢玄衣闻言,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风雪吹过。 二人衣衫,尽皆染著鲜血。 这座雪山距离蚀日大泽,有足足两千里远。 “嗤嗤嗤。” 不远处。 雪山山顶,百丈开外,有篝火燃烧,俊美大妖崔鴆坐在篝火前,披著那件单薄黑衫,以手撑著下頜,似乎是在打盹。在其背后,夜綾跪坐服侍,不惜以阳神之躯,替尊主揉肩捏背。 刚刚经歷一场死战的四人,就以这么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进行著共处。 一道无形元气屏障。 將篝火內外隔绝开来。 崔鴆知道,楚麟此刻和谢玄衣所谈论的,大概是某桩绝密。但他没心思打听,更不屑於动用手段去偷听“吞海的秘密,是你带去的?” 谢玄衣望向楚麟。 楚麟沉默片刻,道:“但也是先生的意思……这座龙脉洞天,其实是先生发现的。” 谢玄衣有些诧异。 陈镜玄是这一千年来,最有天赋的监天者,执掌天命金线,能够完美驾驭【浑圆仪】,找出这座藏在海底的龙脉洞天,倒也是情理之中。 谢玄衣主要是没想到…… 这么重要的事情,姓陈的一直瞒著自己。 “有些事情,镜玄先生不能说。” 楚麟看出了谢玄衣心思,笑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想要吞掉这座龙脉洞天,绝非易事,蚀日大尊曾前去北海,验证过龙脉洞天……” “怎么说?” 谢玄衣有些好奇。 “以阳神七重天之境,蚀日强闯了一次,以失败告终。” 楚麟神色郑重:“这座洞天,应该是千年大劫前所留,內部有大量禁制,境界不够,根本无法踏入其中,匡论將其吞下。” “阳神七重天,都无法硬闯?” 谢玄衣感到震惊。 “恐怕,只有至强者,才有机会將这座洞天炼化。想要爭夺这份机缘,至少要九重天。” 楚麟笑了笑:“这就是蚀日拚命炼丹的原因……在他看来,吞海便是一步登天的大机缘。这些年,蚀日大泽为了消融洞天外部的禁制,做了不少努力,这座洞天最外围的秘境,需要献祭大量血肉,每隔一段时日,蚀日都会派遣心腹,往北海投送新鲜饵食。” “所谓的心腹,无非就是你,银月,还有龙木……” 谢玄衣沉吟道。 楚麟点点头:“但银月,龙木,只知“吞海』十分重要。他们並不知晓龙脉洞天的存在。”这么一座洞天,自然是被蚀日大尊想方设法保护起来。 无论是谁,都不可踏入其中。 这是蚀日的机缘。 其他人,绝对不可插手。 “其实,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继续留在大泽,最后结局只有一个。” 楚麟仰起头来,有些自嘲。 他太了解蚀日的为人了。 虽然,蚀日这些年对自己委以重任。 但一旦【大蚀丹】成,知晓龙脉洞天真正秘密的自己,立刻就会被抹除。 蚀日不会容许这样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 这座龙脉洞天,是楚麟无意的发现也好,是陈镜玄故意埋下的诱饵也罢……都不重要了。只要洞天里的气运是真的,那么蚀日就不会放弃“吞海”,他想要成为这世界至高无上的王,就必须要借著这份气运,躋身天人! 就像是,昔日的圣后。 至强者想要晋升,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气运造化。 天地破败。 这座藏在北海极深处的龙脉,便是蚀日此生最大的机缘! “蚀日已经死了。” 谢玄衣安慰道:“你应该返回大褚才对……为何要留在妖国?” 击杀蚀日之后。 四人通过崔鴆的传送大阵,来到了这里。 “大褚……” 楚麟摇摇头,淡然道:“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 他游海王,想要发动潮祭,乃是真的。 在大褚王朝……他是叛臣,是罪徒,即便杀死了蚀日,也改变不了潮祭,和青阳城乱变的事实。不回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被大褚罢黜异姓王位,但在陈镜玄的保护下,那些无辜的家人,终究还是能够好好活著。楚麟能够想像,自己如今南下,会迎来怎样的口诛笔伐。 他不想给陈镜玄带来麻烦。 “有我和陈镜玄给你担保。你返回大褚,不会有人敢对你说什么。” 谢玄衣风轻云淡,给出承诺。 如今,在大褚王朝,谢玄衣和陈镜玄这两个名字……便和圣人没有区別。 “不必了。” 楚麟却是再度摇头,婉拒了谢玄衣的提议。 “留在这里,挺好的。” 楚麟回头望向崔鴆,笑道:“你不是说,那傢伙的天机术法靠得住么……如果天凰宫无法还原蚀日一战的真相,那么我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我还有未完的任务……” 听到这,谢玄衣不再劝阻。 他尊重楚麟的选择。 这是一个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杰。 自始至终。 楚麟所在乎的,就不是这条性命,而是大褚的江山社稷,以及更长远,更宏大的未来。 “说起来……” 楚麟想了许久,认真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此刻脑海中所回想的,乃是先前一战的画面。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彼时。 蚀日大尊正在逃亡,谢玄衣和崔鴆正在追杀,一追一逃… 自己成为了影响这一战至关重要的砝码。 看到自己现身,崔鴆第一念头,就是放弃追杀,认为蚀日已经活了下来。 但谢玄衣却是继续出剑。 做出如此选择,只有一种可能,谢玄衣猜到自己会背刺蚀日。 “鲤潮城那一战,先生应该將我的事情尽数压了下来。” 楚麟注视著谢玄衣的双眼:“我知道,你和先生的关係很好……但这件事情,他应该未对你说。”“关於你的事情。镜玄的確未对我说。” 谢玄衣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並不是一无所知。” .a..?” 楚麟怔了怔,略有茫然。 “陈镜玄以前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在蚀日大泽,有一位可以信任的暗子。” 谢玄衣微笑道:“还有,当年青州乱变结束,我去往书楼之时,曾看到【浑圆仪】金线笼罩的青玉案上,有一枚袖珍铁船。” “破虏號?” 楚麟有些不太確定地开口。 “破虏號。” 谢玄衣点点头,道:“这是你的船。” “是……这是我的船……” 楚麟揉了揉眉心,消化著这些信息,而后不免苦笑道:“就凭这两点线索,你就將蚀日大泽的暗子和我……联繫到了一起?” “我和陈镜玄不太一样。” “他执掌天命金线,很多事情,是直接透过因果,看到真相。” 谢玄衣指了指双眼,又指了指心口:“但我……主要是靠感觉。” “感觉?” 楚麟更觉匪夷所思。 这……不就是猜么? “或许是剑修天生的灵觉。” “又或许……这股力量,与因果有关……” 谢玄衣垂下眼帘,平静说道:“合道之后,这股灵觉强大了数倍,在追杀蚀日之时,我心湖中的指引,便如剑意一般,精准到了极致。” “不管你信不信,从你现身的那一刻起,我便猜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谢玄衣微微转首,注视著楚麟的双眼,语气无比篤定。 “我知道,你一定会拦!” “我也知道,蚀日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