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风中落叶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谷风萧瑟,红叶飘落。 叶祖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著眼前少年郎,露出了些许欣慰笑容。 “你……来了。” 段照沉默地看著眼前老者,心中生出了淡淡的悲伤。 就连他都看得出来,叶祖大寿所剩无几。 一生征战。 叶祖身上残留著无数道伤,他创造出了【焚花】这等惊世骇俗的剑招,年少之时也曾意气风发,意欲和赵纯阳一较高低。 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岁月。 此刻的叶祖,便如背后巨树,风吹叶落,红枫在空中打转,发出乾瘪的清脆裂响。 段照默默將莲花令取出。 他知道,叶祖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师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遥隔万里。 一缕魂念注入莲花令中,整座百花谷墓冢忽被一阵温风席捲,无数枯叶捲地而起,如浪潮一般起伏连绵,围绕在段照身前。 数息后。 一位黑衫年轻身影从枯叶浪潮之中走了出来。 阳神境大神通者,只要不吝神念,都可施展【显圣】之神通。 如今谢玄衣,便借著【莲花令】在百花谷中显圣,相隔两座天下,这般显圣,需要消耗极大的魂念。但他並不在乎。 枯叶席捲,化为结界,將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囊括在內。 “叶老前辈。” 谢玄衣缓缓来到枫树下。 他半蹲下身子,注视著红袍老者,眼中泛起哀意。 世上之物,终有尽头。 叶祖大寿枯竭,已然走到尽头。 “小谢…” “听说你合道了……” 老者却是笑了。 看著面前这道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他眼中有七分欢喜,还有三分心疼。 当年南疆那一战,便已耗去了他七成气血。 此战之后,他还以一己之力,拖住了诸多圣地。 这段时日,南北大战,他有心参战,却被书楼压下。陈镜玄调遣诸多圣地,北上抗击,大褚所有阳神境强者尽数在列,偏偏叶祖在外……陈镜玄执意不让这位剑道宗师北上。 小国师希望,这位老人的暮年,能在百花谷太平终了。 “合道……” 老者疼惜问道:“很不容易吧?” 谢玄衣没想到叶祖会问这个。 他怔了怔,笑道:“其实还好。” 世上一切道,一切法,都是向死而生。 他已活了下来。 诸般苦难,便不值一提。 “这世上,哪有什么易事。” “绝大多数修士,想要驭气,都难如登天,匡论合道。” 老者听到这回答,眼中心疼之意未减,只不过却是多了两三分骄傲:“不过……我早知道,你可以走到这一步的……” 人这一生,临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纵然修为通天。 大限一至,还是要沦为黄土。 能够值得叶祖这样人物骄傲的事情,並不多,提前看中谢玄衣,便算是其中一件。 百花谷內,並无天骄。 但他许多年前便知道……这个姓谢的年轻人,未来会是天下剑道魁首。 “我听说……你杀了蚀日。” 叶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而后直直盯著谢玄衣的双眼。 谢玄衣点头。 “我还听说,你杀蚀日之时,用了焚花。” 叶祖继续问。 谢玄衣再点头。 “这一式不错吧?” 老人得到了这个回答,露出了极大的愜意和愉快,眼中的骄傲之意更是要满溢出来。 “很强。” 谢玄衣认真开口,十分中肯地说道:“论剑意刚烈,焚花可为当世第一。” 他並没有说谎。 大穗剑宫的剑法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单论剑意无畏,杀伐刚猛。 焚花要略胜一筹。 “哈……哈哈……” 叶祖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斗不过赵纯阳。无论是自身境界,还是收徒水平,亦或者是宗门气运,都要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能让赵纯阳得意弟子给出这么一个评价。 这次,他应该算是小小的贏上了那么一回? “如今的你,施展焚花,应当比我当年要更加惊艷。” 叶祖望著谢玄衣,眼中满是希冀:“小谢,你知道的,我时日不多了。我想……看看这道剑招,由你亲自施展,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是一个幸运的人。 最终落幕之日,还有选择。 如今,叶祖想在焚花道雨中迎来寂灭。 谢玄衣沉默了。 “叶老前辈。” 谢玄衣拒绝了叶祖的请求:“我此次来,不是送你离去的。【长命灯】在我手上。” “长命灯?”叶祖愣了一下。 “我想借您一缕魂念。” 谢玄衣诚恳说道:“如果幸运,百花谷或许还会迎来第二次长青机会。” 这一次,轮到叶祖沉默。 红袍在风中飘摇,如花苞一样。 许久后。 经久不息的风儿停歇了,红袍也收敛著落下。 老人笑著说道:“小谢啊,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转世者,都如此年轻吗?” “为何?” 谢玄衣微微皱眉。 他知道,转世法施展的条件极其苛刻。 既要阳神境,又要年轻。 “因为天道有定数。” 叶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头顶是巨大的红枫树,亦是万里洁云游掠无定的天穹。 “生死乃是铁律,不可忤逆,不可违背。” 叶祖笑著说道:“我已活了二百余年,这些年四处廝杀征战,已耗尽所有因果命数。现如今,想要续命,唯有一条路。” 停顿。 “成为天人。” 这一刻。 整座百花谷,都变得无比安静。 落针可闻。 “所以……” 叶祖脸上笑意逐渐收敛:“这是註定失败的尝试,纵然你有【长命灯】,再给我借来所谓的转世法,到头来也不会成功的。” 谢玄衣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 如果说……天道锁定了每一位修士的大寿,大寿殆尽者,无法转世。 那么叶祖转世註定失败,陈镜玄的转世,也註定失败? “试试吧。” 谢玄衣没有放弃。 无论如何,留一缕魂念,便是留一缕希望。 他所修行的乃是生灭之道一 什么天道定数? 谢玄衣向来不信!! 自己如今还做不到对抗大道,但若未来成为天人,成为真仙呢? 有这缕魂念。 谢玄衣便有了催动转世法的机会! “其实……我活不活第二世,已无所谓了……” 叶祖欣慰笑道:“我这一生,已足够精彩。” 回望过去。 年少成名,鲜衣怒马,他也曾意气风发。 叶祖及冠之时,便成了青州第一剑修,倘若没有赵纯阳,那么他便是这大褚王朝的第一剑仙!“叶前辈,您確定要放弃转世机会么?” 谢玄衣盯著老者,忽然道:“掌教师尊大寿虽到尽头,却以神游之身,踏入了宿命长河……说不定,他还在等您相见。” 此言一出。 叶祖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老者轻轻默念赵纯阳三字。 很多人都说,叶祖遇到赵纯阳,是一种不幸。 年轻之时,叶祖也这么想。 但隨著年龄渐大。 他的想法逐渐发生了改变。 如今他觉得,遇到赵纯阳,其实是一种幸运。 自己这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正是离开青州,遇到了那个姓赵的傢伙,才开始变得有趣起来。嗤嗤嗤! 微风再度流淌起来。 谢玄衣魂念之身,伸出掌心,掌心向上。 段照的那枚【莲花令】悬浮来到掌心位置,整座天地的流风,都向此令匯聚。 叶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將其搭在谢玄衣掌心之上。 他终究还是送出了一缕魂念。 念想,念想。 人活一世,终究要留一个念想。 万一自己还有机会,与那老傢伙再见一面,再斗一场呢? “小谢,我还有一些不情之请。” “我走之后,烦请你看在过往交情,稍稍照顾一下百花谷……” “叶清涟资质无法与你相比,但胜在踏实,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些年,她其实是有机会晋昇阳神的。”“百花谷向来无意参与世俗的名利之字.……” “若有人心生歹念,意欲生乱,你可一剑斩之。” “若有年轻弟子资质不错,值得指点,也请剑宫多多照拂。” 红枫纷纷坠落。 老者將手掌搭在谢玄衣掌心。 他语气很慢,说得很认真,態度放得很低,隱隱还带著一些乞求。 有他在,百花谷在青州乃是一方豪强。 但若他死了。 如今百花谷青黄不接,谷主只是阴神巔峰,如若无人照拂,恐怕气运会逐渐衰退,最终彻底沦为平庸。“叶前辈,今日之后,我会留一枚【莲花令】给百花谷。” 谢玄衣眼神复杂,轻声一嘆,而后十分认真地给出承诺:“叶姑娘若是不嫌,可入剑宫的三十三洞天,以及剑林修行。如若百花谷中有天才弟子,剑宫亦会全力栽培。” 叶祖与他,有授招之恩。 叶清涟与他,乃是两世挚友。 还有……元姑娘…… 元姑娘在南疆的献命之债,自己已无法还清。 “好……好……” 得到这个承诺。 叶祖整个人明显放鬆了下来,神態鬆弛了许多。 他很清楚,谢玄衣的承诺,意味著什么…… 这是未来的大穗剑宫掌教,亦是千年来实力最为强大的求道者。 有谢玄衣在。 百花谷传承,便不会断绝。 如今,他便只剩最后一个愿望。 在临终之前。 看谢玄衣施展一次“焚花”。 “起风了。” 叶清涟和段照一同站在墓冢的外围,静静等候。 无数落叶,凝成叶障,化为结界,將叶祖和谢玄衣笼罩。 他们並不能看清结界內部的景象,也不知道二人具体谈论著什么。 忽的。 整座百花谷墓冢被大风席捲,叶障忽然消失了。 遍地落叶,被风捲起。 这是一副蔚为壮观的画面,谢玄衣缓缓向后退去,距离叶祖有十丈。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落在眉心位置,大风因此而起,落叶因此而舞…… “这是……” 段照眼神一亮,喃喃自语。 “焚花……” 叶清涟看著这一幕,怔怔失神。 她其实不止一次看到过这门神通。叶祖对她十分疼爱,早些年亲自教导,一遍又一遍演化。只不过…… 这还是叶清涟第一次感受到意境如此浓郁的【焚花】。 整座百花谷墓冢,在此刻凝成一界。 合道之后。 谢玄衣的【焚花】,自行与生灭道意相融,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都裹挟著极致的生灭意境!天地昏暗,又分黑白。 枯叶升入天穹,短暂焕发新生,化为青灿色。 下一刻坠地,又散发出浓郁的死气,乾枯破碎。 一剎那。 万千枯叶漫舞如巨树迎春。 一剎那。 无数落花决绝如水银泻地。 每一片花,每一片叶,都是一道剑气,都是一次生灭。 这般盛大神通…… 已超越了叶清涟的认知。 坐在树下的红袍老者,看著这【合道】的焚花神通,神色变得震撼,变得痴迷,变得安静。这好似一场烟火。 极尽绚烂。 或许…… 这便是【焚花】所追求的剑意极致。 落花枯叶,轰轰烈烈的燃烧一次,不正好对应天道铁律之下的一次生灭? 叶祖隱隱露出了恍悟的神色。 过往二百载。 如烟云。如流水。如落花。 “真好看吶。” 老者向后倚去,依靠在红枫树上,发出了一道满足愜意的长嘆。 人生如此。 还有何遗憾? 【焚花】道雨徐徐落尽。 墓家重新恢復清净。 “叶祖!” 叶清涟沉浸在【焚花】生灭意境所带来的震撼中。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叶清涟惊呼一声,这才注意到,自己袖中死死攥握的那枚命牌已然破碎,她连忙上前,红枫树下的老者带著满足的笑意,已然长眠。 “师尊……” 另外一边,段照背著重剑,看著那道从【莲花令】中走出的身影,在漫天花雨中,走向墓冢。这里刻著许多碑。 还留著许多剑。 谢玄衣一处一处走过,最终停在了一块新碑之前。 碑石长著淡淡的苔草。 碑前,还插著一把软剑,和苔草一同隨风摇曳。 谢玄衣沉默地伸出手,將其拔了出来。 他端详著元姑娘生前的佩剑。 【芦苇】剑身轻轻震盪,在焚花道雨中,震出一朵朵细腻的涟漪。 这把剑。 还残留著极淡极淡的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