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17章 吾皇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金鸟逐云的画面逐渐淡去。 柱上雕刻的精美壁画只是皮囊,这座青铜大殿真正珍贵的东西……乃是隱於皮囊下的“灵魂”。谢玄衣死死盯著殿柱。 那勾勒出一整副完整壁画的金丝银线,逐渐剥离,破碎,摇曳,重新组合。 这是千年前所留下的观想图。 想要完成观想,不仅仅需要资质,更需要缘分。 “嗡嗡!” 【沉屙】悬停在半空中。 它盪出一道清脆剑鸣,想要引起主人注意。 然而谢玄衣对此却是置若罔闻。 对视不过数十息,他已沉浸在这壁画世界的观想之中。 论观想。 谢玄衣从未如此顺利过……当初在他莲花峰参悟剑气道藏,观想各大剑气石碑,最快也需要用上半个时辰。但这殿柱上的观想画面,却是一瞬间便將他拽入神海世界之中。 剑气震鸣。 谢玄衣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这座青铜古殿,只不过……这一次的青铜古殿与先前不同,大殿不再被阴暗雾霾所笼罩,数千张符纸点燃光火,將整座大殿照耀如同白昼一般闪亮。 “这是……” 谢玄衣怔了怔:“观想成功了么?” 他並未迷失本我。 青铜殿还是那个青铜殿,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但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这座大殿没有被岁月风化侵蚀的痕跡,殿柱显得十分崭新,整座大殿散发著淡淡的温暖与光热,全然没有先前的阴翳。 “是的…” “小辈,你……很有资质。” 大殿尽头。 响起了低沉的回应声。 谢玄衣眯起眸子,望向身后,那通往皇座的白骨阶,缓缓掠来一道巨大身影,如小山般,將符纸散发的光热尽数遮挡。 谢玄衣仰起头,沉默地看著那缓缓坠下的青铜鼓。 咚一声。 巨大鼓座缓缓坠地。 很难想像,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这么一个东西。 谢玄衣想过,这座圣界应该还残存著魂灵,只不过他却是没想到……此界残存的魂灵,是这座宝器。这份沉默持续了许久。 谢玄衣就这么站在大殿前,与青铜鼓座保持著对视,凛冽寒风无声吹过,掀起一阵阵符纸飘摇声音。“小辈。为何以这种目光看我?” 青铜鼓座很是不满,主动打破平静,道:“你没见过器灵?” “见过。” 谢玄衣老老实实应道:“但是……如“前辈』这样巨大的,第一次见。” 这座青铜鼓,悬在大猿身旁,与大猿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但真正落在自己面前,却如山般。 抬起头,都看不到终点。 论品级,这应当是堪比【至道圣宝】的宝器了吧?至少在谢玄衣认知中,那些先天灵宝,没有一件,能与这青铜鼓座相提比论。 “哈哈……” 青铜鼓发出了爽朗笑声,先前的不满烟消云散:“拜吾皇所赐,勉强算是修得正果,这等成就,不值一提。” 很显然。 它对自己的体型十分满意。 宝器修行,极其不易,在其凝出神念之后,往往便有了与阴神境修士正面拚杀廝杀的本领。在一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大神通者之间的宝器常有比斗,这件“青铜鼓”如此巨大,等閒法器,根本不可能伤其分毫。“吾皇……” 谢玄衣下意识望向白骨阶最高处。 或许是因为观想受限的缘故。 他望向皇座,这一次並未看清具体画面,只是看到了模糊的光火,悬掛在大殿上方。 “大猿圣皇!” 青铜鼓声音满是傲然:“吾皇乃是当今天下,打遍九天十地的无敌者!” 这个名字,谢玄衣自然是听过。 只不过…… 在莲花峰道藏记载中,这位“大猿圣皇”,还有一个称呼,名曰“始祖圣皇”,大猿山圣地就是这位圣皇所创,一千年前的黄金盛世,始祖圣皇乃是天下最强者之一,与初主,道祖,这种巨擘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如此………” 谢玄衣下意识喃喃:“这里是始祖圣皇的墓陵?” 他早该想到的。 这般身材魁梧恢弘的大猿,除了始祖圣皇,也没有其他人选。 “小辈,不可胡言!” 青铜鼓立刻嗬斥道:“圣皇大人镇守大劫缺口,此为压世之阵,怎可称其为墓陵?” 谢玄衣怔了怔。 “始祖圣皇……还活著?” “自然!” 青铜鼓傲然道:“圣皇大人,无敌於世,自然活著!” 【“洪二。”】 便在此刻。 大殿上方,响起了第二道低沉声音。 那声如雷震一般,激盪翻滚,青铜鼓座顿时沉默,其散发的神海波动,隱隱流露出了畏惧之意。这声音只响了一剎。 但其威势,却如雷震般滚盪扩散了许久才缓缓散去。 “洪二……” 谢玄衣望著青铜鼓座,笑道:“这是前辈的名字?” 青铜鼓座有些无奈,咳嗽了一下,压低声音严肃提醒道:“小子,你说话小心些。虽然圣皇大人还在沉睡,但我大兄却是醒著,若是对圣皇不敬……大兄定饶不了你!” 谢玄衣放出剑念,想要看看青铜鼓座的大兄长什么模样。 这青铜鼓座唤做“洪二”。 那大兄……岂不是唤做“洪大”? 只可惜。 剑念如小蛇一般掠上白骨阶,不过蹦挞了三四阶,便如烟花一般解体,炸裂。这座大殿仿佛被人设下了层层禁制,剑念想要逾越,直接被炸了个粉碎。 “別试了。” 洪二早就注意到了这缕剑念,他没有去拦,而是待其炸开,这才淡定说道:“你的“观想图』才看到第一副,没资格覲见朝拜圣皇大人,就连我大兄的面目,都没资格见到。” “这和观想有关?” 谢玄衣有些讶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海秘境。 青铜大殿之中,少说也有四五十根殿柱,刻画著壁画……这大殿的禁制层数,与自己的观想进度有关?“自然。” 洪二淡淡道:“浑源殿中一共四十九副观想图。你若想登阶,至少要参悟三十副,想要覲见圣皇大人,则需要参悟四十副。当然……如若你想继承“浑源圣界』,即便参悟了全部观想图,也未必能够成功。”“浑源圣界………” 谢玄衣眼神一凝。 这沙山地渊之下,还真隱著一座圣界,只不过这座圣界和【元吞圣界】,以及【至鴆圣界】全都不同。听洪二意思,需要参悟四十九根殿柱,才能得到炼化界碑的资格? “你小子资质不错。” 洪二温声安慰说道:“参悟第一副浑源壁画,只用了百息。这个速度,即便放在【大猿山】中,也是佼佼者……或许只需要一甲子,你就有资格覲见我大兄了。” “一甲子?” 此言一出,谢玄衣头顶浮现一抹黑线。 他心中隱有预感。 这浑源圣界的观想图,与自己极有缘分,第一副壁画的参悟只用了百息,接下来的速度不会太慢……但听“洪二”意思,接下来的壁画,该不会和【大创造术】一样,越来越难吧? “怎么,觉得太长了?” 洪二咧嘴笑了笑,道:“浑源圣图的参悟,每七张为一层,越往后越难。参悟第一层,花费不了多少功夫……有些天才,只花费十来天,就能完成第一层的参悟。只是从第二层开始,难度就越来越高,即便是圣皇大人的弟子,也只有两三位,参悟到第五层。” 它活了很久很久。 这些年,见了无数天才。 第一副圣图参悟快的,数不胜数……这些人往往越到后面,越无法维持这个势头。 “四十九副壁画……” 谢玄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陷入思考之中。 他刚刚放出神念。 这座【浑源圣界】,有两座大殿。 一座乃是始祖圣皇亲坐的主殿,被供奉在万丈高之上,由皇座镇压。 还有一座,便是此刻自己所在的副殿,正如洪二所说,这座大殿一共有四十九根殿柱,目前有四十八根殿柱,都是漆黑黯淡之色,显然这与自己的“观想进度”有关。 每参悟一副观想图,便会激活一根殿柱。 “这座圣界相当与眾不同。” “別的圣界所留下的观想图,只是以魂念形式凝聚,根本无法拓印,但【浑源圣界】的壁画却是实体,完全可以带走,慢慢参悟。” 谢玄衣已经开始动念。 他准备把这些殿柱全都砍断,挖走。 只要能把这些壁画,装到本命洞天中,那么洪二所说的时间,便没那么重要了。 谢玄衣並不在乎,参悟【浑源圣图】需要多久…… 一甲子,两甲子……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是【荒墟】,自己不可能在此地久待。 倘若能把殿柱带走,那么自己此后隨时可以参悟【浑源圣图】! 念及至此,谢玄衣已经准备开始动手。 他四处走了起来,进行更深一步的观察端详。 这里虽是观想世界,构造却是与外面没有区別……… “你小子,这是在做什么?” 等了片刻,洪二见谢玄衣没有回应,忍不住再度开口。 它全然不知。 此刻谢玄衣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带走这座【浑源圣界】的造化之上。 “咚咚” 谢玄衣蹲了下来,在金鸟逐云壁画前轻轻敲打著。 “前辈。” 谢玄衣忽然问:“这【浑源大殿】里的殿柱,若是被砍断了,会怎么样?” 他有些担心。 自己砍断这些殿柱,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观想。 “砍断殿柱?” 洪二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这还是它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语。 以往不是没有年轻修士来过…… 他们全都怀揣著朝圣者的心態,来到这里,参悟【浑源圣图】,哪怕遭遇瓶颈,哪怕彻底失败,也要对圣皇大人行礼膜拜。这里有著【大猿山】的至高造化,亦是无数妖修梦寐以求的朝圣地。 谁人敢对大殿不敬? 谁人敢对圣皇不敬? “你……这是大不敬!” 洪二登时怒了。 青铜鼓座震盪出浑厚巨响,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轰隆隆! “抱歉。” “砍断殿柱,並非不敬……” “二位恐怕不太清楚,外面出现了很大的变故。” “我无法在这里久待。” 谢玄衣神色没有变化。 他注视著洪二,神念越过高大青铜鼓座,直接掠向大殿高处的阴翳。 观想受限。 他的神念无法穿过天堑,无法与洪二神秘的“大兄”会面。 但谢玄衣知道。 自己所说的话,所展示的画面,都能被那位“大兄”看到。 唰。 谢玄衣挥袖,以剑气勾勒出现实世界中的【浑源大殿】。 大殿虽未倾塌,但已经腐朽,无数阴翳和黑暗笼罩了这里,昔日高高在上的造化圣地,如今举目破败,阴风吹过,无数尘埃翻滚…… “这……” 洪二震惊,发出深深的感慨。 它不敢相信。 这是【浑源大殿】的景象。 它毕竟只是一缕被寄放在观想世界中的神念。 昔日。 圣皇大人何等雄伟。 圣皇大人所在的大殿,理所应当被供奉起来,被无数人参观,被焚香,被膜拜……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洪二喃喃开口,青铜鼓座震盪出悲哀欲绝的雷音。 大殿深处,一片死寂。 “实不相瞒。” 谢玄衣垂下眼帘,继续开口:“我已经“覲见』过了圣皇大人。” 思索片刻之后。 谢玄衣拂袖,放出了大殿深处的画面。 千年之后。 圣皇已经死去,血肉都不復存。 那巍峨雄壮的身躯,只剩破碎骸骨,威严仍然留存。 这副画面,极具震撼。 青铜鼓座陷入死寂。 洪二在这一刻明白了先前谢玄衣口中“墓陵”的意思。 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圣皇。 死人所在的地方,自然……是墓陵。 於是,这座在鼎盛巔峰时期,被拓入观想世界的辉煌大殿,在无数符纸隨风飘摇的震颤声中,燃烧著绚烂如白昼的光火,沉默无声地注视著未来死去的“自己”。 许久之后。 大殿深处,响起了一道轻嘆。 “年轻人。” 那道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问道:“现在……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