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四十章 意外发现
爱潜水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当康庙後院一排寮房前。 弟子们都已退出了这里,只剩下多位长老与寮房内休息的那些。 郑朱曦没做任何推诿,当先走向何洛住的那间寮房,丁松言紧随其後,谢风潮和刑常分在两侧,粱干则稍微落後一步,与朱庙祝并行。 吱呀一声,那间寮房自行打开,一道穿着当康庙褐色法袍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二十七八岁,脸形很尖,宛若毒蛇头部,脖子和手背等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长着多片青黑鱼鳞,根据朱庙祝和胡执事的介绍,这当是何洛无疑,四品「超凡」的当康庙客卿。 「义父,胡执事,这是?」何洛目光扫过郑朱曦的脸庞,诧异询问起後方的朱庙祝和胡执事。 郑朱曦未停下脚步,直至双方的距离拉到一丈之内。 丁松言与她并肩而立,嗅到了那淡淡的柑橘香味,表情严肃地对目标喝道: 「何洛,你事发了!」 这句台词,他老早就想试一试了。 何洛愣了一下,怒吼回应: 「朗朗干坤,昭昭日月,岂容你血口喷人!」 这时,粱干凑到丁松言脑袋侧後,用只有两人和郑朱曦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何洛心里在想『他们肯定在诈我,就算怀疑我,也无凭无据』。」 郑朱曦眼眸微转,轻扬下巴,浅笑说道: 「若无凭无据,我宵明宗岂会如此讲?」 刚确实是无凭无据,只为猜测,但有了粱前辈听见的心声,就不算无凭无据了! 不过,丁师弟这人还真是爱大言欺人,一点都不像我娘的亲传弟子。 何洛表情微变,语气不自觉有点放软: 「我连你们说的是何事都不清楚。」 他话音刚落,粱干继续於丁松言耳畔低语: 「他想的是『绝对不能认,反正东西已经送到萧城三凶那,梦中之事谁能有证据』。」 旁边听见的郑朱曦已懂些许变通之道,表情一沉,回应了何洛: 「你别狡辩,萧城三凶已身陷囹圄,招出你了!」 听见「萧城三凶」,何洛脸色一僵,迅捷转过身体,就要奔回寮房。 他不敢上屋顶,那会成为望楼之上羿姓族人的活靶子。 突然,三支泛着蓝绿色泽的飞镖擦着他的身体,扎在了寮房门框上。 谢风潮怔了怔,没想到对方什麽都未做,自己的暗器就落到了空处。 身高九尺的刑常几步便赶到了何洛身侧,从腰後抽出一把板斧,凶猛地劈向对方肩部。 何洛身形一折,沿着回廊,斜向而去,刑常早有预料,劈下的板斧猛然一横,狂暴地扫了出去,激起呜的风声。 可不知为何,这一扫却差之毫厘,只摇动了何洛的褐色法袍。 与此同时,谢风潮不知从何处抓出了一把铁莲子,以天女撒花的手法扔向了何洛。 嗖嗖嗖的声音中,那些铁莲子或没入柱中,或将石壁打出了火星,皆未能命中目标。 看到这样几幕,丁松言和郑朱曦脑海内同时冒出了「御凶」这个词语。 而具备「御凶」特质,又能影响梦境的,《秘传山海经》上只得寥寥几种,再结合何洛外形上的异状,答案已呼之欲出: 「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御凶御邪、以身化魇、梦中杀人。」 丁松言侧头望向郑朱曦,疑惑问道: 「师姐你为何不出手?」 这时,朱庙祝已抛洒出草木种子,施展术法,让一根根青绿藤蔓飞快滋长,封锁住了何洛逃遁之路。 郑朱曦看了粱干一眼,在对方很有眼力见地飞快退出两三丈後,低声对丁松言道: 「我怕被他们看出名不副实。」 师姐你有偶像包袱了……丁松言好笑说道: 「师姐,别为名声所累。」 郑朱曦顿时又气又急,恶狠狠瞪着丁松言,仿佛在说「什麽叫别为名声所累,我名声哪来的,你还不清楚?」 她抿了抿嘴道: 「若只是我自己丢脸倒是无妨,可之前几次,除了我,就只有你在,不是我,别人就会怀疑你。」 丁松言怔了怔,脸上笑容逐渐柔和: 「放心,我会暗中助你,再说,你已剑法大进,当下又不在梦中,还怕拿不下一个何洛?」 两人交流间,何洛因只能御凶避险,无法应对不直接攻击自己的那些藤蔓,被困在了寮房前这片区域。 他转过身来,双掌推出,那还未异化的眼眸内闪过了一片幽光。 霍然,刑常眼前出现了一片大江,数不清的无首族人倒毙在江中,鲜血染红了水流。 远处则有道庞大无比、恐怖异常的身影正缓缓而来,手里提着劈山巨斧。 宛若实质的威迫感落在了刑常身上,让他忍不住一阵颤抖。 但无首族人,哪怕面对天帝,都不会低头,刑常肚脐大张,发出一声怒吼,艰难地举起自己的板斧,迎向了那山峰般高大的神人。 谢风潮则看见了方姓嫡传子弟,看见他脸带讥讽笑意地提起一把飞镖,随意地向自己扔了过来。 那飞镖化作一道流光,快得不可思议。 以身化魇! 就在这时,一道温暖偏黄的剑光轻缓却坚定地亮了起来,无论是方姓嫡传子弟、流星般的飞镖,还是异常恐怖的神人、伏屍塞江的战场,都飞快消融在了这剑光之中。 「烛照剑意」。 与六月时相比,郑朱曦的剑意也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这一剑依旧未能命中可以御凶的何洛,但郑朱曦未有气馁,脚踩「南斗度厄步」,手中秋水频闪,已是使出一记又一记快剑。 剑如惊鸿,轻盈迅捷,留下了一点点光泽,虽未能打破何洛「大梦三千载」的御凶之能,但封锁了他闪转腾挪的余地,渐渐让他固定在一处。 何洛心中焦急,却无路可逃。 他正想着要不要依靠御凶,拚着重伤,强行打开一条道路,眼前忽然光芒大盛。 郑朱曦的秋水剑似流星,如玉虹,浩浩荡荡地奔了过来,它将之前散逸於半空的那点点「烛火」全部串连起来,照亮了「幽暗」,堂皇正大,莫可匹敌。 这就像一代又一代人族薪火相继,挣扎求生,积累数十代数百代之後,终於形成浩荡大势,再无可阻拦。 这便是「烛夜七剑」之「薪烛相传」,以快剑积势,以势剑破敌。 何洛眼中划过了那道堂皇浩大的明净剑光,胸口忽然感觉到了疼痛。 他低下脑袋,看见那汪秋水刺入胸腹之间,将自己钉在了寮房外墙之上。 御凶被打破了……何洛刚闪过这麽一个念头,就看见一道残影从眼前飞过,命中了自己手腕。 那是一把泛着蓝绿光泽的飞镖。 几乎是同时,刑常上前两步,左手掏入何洛口中,硬生生将藏着剧毒的一颗牙齿扯了下来,以免对方自尽守秘。 而随着谢风潮的奇毒飞镖命中,何洛的身体逐渐无力。 丁松言见状,示意粱干靠拢过来,低声对这贼头道: 「等下好好听他的心声。」 粱干先是点头,继而感慨了一句: 「郑女侠盛名之下无虚士……」 郑朱曦抽剑而回,刚退至丁松言身旁,就看见那何洛脸庞突然蒙上一层青黑,身体抽搐起来,口中吐出了白沫。 只是眨眼的工夫,这「窃贼」就缓缓滑落,向前栽倒,暴毙当场。 这……怎麽中的毒?不是已经拔掉他的毒牙了吗?我飞镖涂的只是软筋散……谢风潮看得一阵惊愕。 扑通! 何洛脸部着地,倒在了石砖上。 郑朱曦和丁松言只是扫了一眼,就同时发觉对方的脑後似乎藏着什麽东西。 丁松言走了过去,蹲至屍体旁边,打散何洛的发髻,拨弄开了他的长发。 下一瞬,他看见了一张脸孔。 何洛的後脑竟长着一张脸孔! 那脸孔与何洛一模一样,此时已闭上双眼,失去气息,犹是如此,那凶狠阴险之感依旧鲜明。 「两面族?不可能,何洛不可能是两面族!」朱庙祝远远看到,以猪突猛进之势狂奔了过来。 两面族?丁松言望向了身侧的郑朱曦。 郑朱曦知师弟这几个月以翻看江湖传闻、门派情况为主,低声解释道: 「百族之一,一张脸善良敦厚,另一张脸凶狠阴险,自私自利,而前者是後者的伪装,若与两面族的人相处太久,正常人也会在脑後长出第二张脸孔。 「何洛应当是靠第二张脸服毒自尽的。」 听到这番话语,朱庙祝一拍脑门道: 「对对对,我收何洛为义子时,特意检查过他的後脑,那时什麽都没有,他必是後来接触到了两面族的人!」 郑朱曦顺势又给丁松言说道: 「检查後脑情况是每个门派每个势力纳新时都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宵明宗有『烛眼星瞳』,看一下就能发现,没那麽麻烦。」 宵明宗的功法还真克制不少啊,难怪为人嫉恨……丁松言微微点头。 见谢风潮和刑常都在遗憾,丁松言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各位,我天生阴眼,能走阴通幽,我来问问何洛的阴魂。」 他身後的粱干瞬间呆住: 这,丁,丁少侠还真能走阴通幽啊? 他先前想来吓我的那些竟有真话在内……除了这点,还有别的真话吗…… 谢风潮诧异地看了丁松言一眼,没想到这宵明宗弟子不仅武道眼光出众,根基紮实,还天生阴眼。 很快,丁松言嗓音阴冷地询问起何洛的鬼魂: 「你是两面族的人?」 「不是。」何洛的鬼魂战战兢兢。 「你接触过两面族的人?」丁松言追问道。 万年栾树之花的下落他已知晓,倒也不那麽急着问了。 何洛的阴魂再次摇头: 「没有。」 「那你脑後的脸孔哪来的?」丁松言疑惑问道。 他最不解的是,自私自利的「两面族人」竟然为了保守秘密服毒自尽。 何洛阴魂突现狂热之情: 「是仙种,主上赐我仙种,让我找回了真正的自我,被世俗埋葬和束缚的那个我!」 仙种?人为制造两面族?丁松言皱了下眉,在场众人皆是如此。 丁松言沉声再问: 「主上是谁?」 「是『圣君』!」何洛的阴魂高声大喊。 听到这话,所有人脑海内同时冒出了一个名字。 邪魔外道的「圣君」在正派眼中自然另有称呼: 「魔君」覃观蝉! 注:两面族出自镜花缘两面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