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五十八章 静气
爱潜水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脑海内闪过的猜测让丁松言整个人都麻了。 这事怎麽越推衍越惊悚? 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不对,我穿越是在六月中旬,酷暑季节,而『魔君』是每年冬日来一趟定江府城,这对不上…… 「如果『魔君』真是在等下一个穿越者,那他为何笃定事情将发生在冬日?他自身的穿越在冬日?这会不会过於刻舟求剑了…… 「等等,我残存的印象里,我在幽冥之地徘徊过很长一段时日才被『呖』的鸟叫唤醒,引回现世……」 丁松言突然有点牙疼: 「我不会真是冬日穿的,迷失在幽冥之地,隔了半年多才被找到吧?」 「如果真是这样,『魔君』的笃定就很正常了,就是不清楚这份笃定源自何处…… 「而我为何又会迷失那麽久?」 念头起伏许久,丁松言还是未想出可能的答案,而他刚才推衍的那些也还只是猜测,尚无法证实。 丁松言定了定神,觉得这些猜测的求证得慢慢来,千万不能急。他当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稍微行差踏错,真引来「魔君」覃观蝉乃至可能未死的蒋微尘关注,麻烦就大了,要知道,他与覃观蝉摆在明面上的实力都差了许多。 当然,若「魔君」已通过《白蛇传》等情况知晓,又未找来,那就表明他另有图谋,丁松言一时半会也不用急。 至於和覃观蝉接触这种事情,不提其他的,仅是对方疑似两面族这点,就让丁松言不敢有任何靠近和相信。 「还是得好好练功,依托浑沌,开创出自己的武道,若没有独属於自身的东西,相当於我奇遇加强版的季妖女可以稳稳压制我,让我翻不出她的手心,而覃观蝉当前比季妖女更强,从穷奇的特质看,他也未被浑沌压制…… 「也不能急切,作为根本的浑沌功法必须得一步一个脚印来,越是惊涛骇浪,越要走得足够稳,相应的剑法和身法等同样如此,我得从它们之中参悟我的道。 「等到了冬日,要麽缩在宵明宗专心练武,要麽和师姐去奇松府转转,不能在定江府城再弄出什麽事来,以免被可能出现的覃观蝉发现…… 「先前还说隆冬之日再登望天门岛看看,如今真不敢了,等踏入天人境再说,师姐那边,她要是没忘,就藉口会引来『魔君』怀疑,暂时搁置安排,不对,这也不是藉口,是实实在在的缘由!」 涉及自身穿越之秘,丁松言目前也没有一杆子捅到朝廷的打算,只准备借何洛交代的「覃观蝉每年冬日都会来定江府城」做点文章,看朝廷能不能埋下高手,瓮中捉鳖。 呼……丁松言翻出火摺子,将写满历史年表和各种推衍的纸张烧成了灰烬,未留半点痕迹。 略作平复,他铺开新的纸张,提笔写到: 「小青姑娘: 「中秋佳节那日,陶师设家宴让我们几个弟子共聚,宴席之後,我见明月悬空,清冷高洁,遂举手中酒坛,邀它饮了一杯,请它代我问候小青姑娘你,并愿天涯南北皆共此时。「宵明宗的中秋无甚特别风俗,只是分月饼、喝桂酒,反而重阳时,会互赠菊糕,菊糕由糖、肉、秫面杂糅而成,其上还会放多缕肉丝鸭丝,用几粒石榴点缀,咸甜皆备,甚是美味。 「山中无岁月,风寒知秋重,我日日练武不辍,已开始造窍,真切入了大衍境,平常对门中各事所知不多,也未听闻有何精彩故事,倒是来往定江府城时,遇到了两件事情,值得与你分享。 「你还记得我们夜里漫步过的那条路吗?从城余巷到丰水桥,你当时言这段路凉爽异常,能驱夏夜湿热,我也深有感触,後来与一位奇股人朋友交谈时,他告诉我,那段时日,他深夜开阴眼有看见幽冥鬼魂奇异地聚集往丰水桥附近……」 丁松言将谢子安、神秘住客、更始道焚世使者等事情捡重点讲了一遍,未做任何渲染性的描述,只用白描的手法还原当时情况,不增不减。 当然,涉及他自身秘密的部分还是被他不露痕迹地掩盖了,而谁杀死的谢子安、怎麽杀死的,他也未提,这都不是重点,可一笔带过。 「如此看来,六月府城之事,阴影里还有不少暗流涌动,这与季妖女的逃脱或许存在关联。 「第二件事是,当康庙朱庙祝丢了万年栾树之花,我和郑师姐、几位江湖友人一路追踪,追到江北深山,终於杀死已投效积恶道的萧城三凶,拿回了物品…… 「彼时,那万年栾树之花还引来一条天人境的潜蛟觊觎,追了我们一路,幸亏它相隔过远,我们逃出山岭之後,它又主动退缩,我等方能安然无恙……」 丁松言将那晚的事情挑精彩之处讲了讲,未隐瞒自己两颗石子发挥的作用,他只是没提背师姐山路狂奔、十步一屍这段。 他又回头写起何洛的交代,写了自身藉助严长青布下的那些疑阵猜测「魔君」覃观蝉意在望天门岛: 「……我们五人共分了一万八千两花红银,我还得了一枚延寿二十年的『草木祝寿丹』。那炎京谢氏的谢风潮因此邀我等去香水行洗浴,又至翠柳楼顶层喝酒听曲,有郑师姐在,必是只喝酒,只听曲。 「酒到兴头,谢风潮提议去望天门岛游玩,这正中我下怀……在望天门岛上,我开阴眼竟看到了九凤残魂,祂居然还在徘徊,未完全散去,还险些勾走我的魂气,幸得郑师姐及时发现,用烛照剑意让我获得喘息之机,及时关闭了阴眼……「後来,我们还在望天门岛附近水域遇到一名氐人少女,让这次夜游兴尽而归…… 「除了这些,我并无其他发现,小青姑娘,不知你对『魔君』覃观蝉有何了解?」 丁松言其实还有一个收获,那就是他藉此排除了九凤传承在自己借屍还魂上的嫌疑——他听见的是「呖」的叫声,而九凤残魂发出的是形如车轮滚动的「辚辚」之声。 《秘传山海经》上并未提及九凤叫声,丁松言直至遭遇九凤残魂才知晓祂是怎麽叫的。 如此一来,有嫌疑的只剩下「鸱鸟」和「三青鸟」两家。 「还有,谢子安梦中听见的『呖』声或许是一条线索,我初步怀疑源自『鸱鸟』或『三青鸟』,你若是对这两家传承有详尽了解,可否告知一二?」 分享完正事,丁松言转回闲聊: 「我已搬到宝平巷,你若再来定江府,可到此处寻我,门口有丁家匾额的便是。 「昨晚返家途中,我看见街上彩灯高悬,行人如织,商贩众多,忽地想到当时,你我为避跟踪者耳目,蹲在道旁,假做挑选饰物,实则暗自交流,及至结束,你买走了一根木簪,我选了一根银钗,如今回想,颇为有趣。 「念及此事,我选了《汉诗三百首》《枕上魏词》等书籍回家,想着能挑句恰如其分又不算常见的诗句回应你的上封来信,以显出我非学识浅薄之辈,可翻来看去,竟还是觉得先前记住的一句最为合适: 「小青姑娘,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丁松言。」趁着墨迹需要晾乾,丁松言将回信仔细读了一遍,但他读的不是遣词造句,而是整封信透出的情绪状态。 看完之後,他略显满意地自我颔首道: 「不错,『每临大事有静气』的功夫还没有落下。」 在推衍猜测出那麽多惊悚之事後,静下心来、不焦躁外露地回小青姑娘信,是丁松言对自身心性的一次锤链。 丁松言随即将书信弄好,放入怀中内袋,提上寒影剑,走出了正屋。 郑朱曦已在等他一起吃午饭,厨房备好了六菜一汤。 等粗使婆子和杂役离去,丁松言拿起木筷,斟酌着对郑朱曦道: 「师姐,我刚确实找到了点线索,有了个猜测。」 「什麽线索?」郑朱曦精神一振。 丁松言未讲线索为何,只是沉声说道: 「我怀疑『魔君』覃观蝉是两面族。」 「他是两面族人?」郑朱曦愕然脱口。她旋即想到覃观蝉能制造两面族,又常来与帝阙山有共同特殊之处的定江府城,忽然觉得师弟的怀疑不无道理。 「可覃观蝉前期扬名时,两面族还被圈禁在帝阙山脚的小城内。」少女提出了疑问。 丁松言思索着说道: 「可能他借某个契机逃离了圈禁之地。」 比如,被埋到城外墓地後,借屍还魂,揭棺而起。 「嗯,这是近三百年前的事,可能还不止,实难确认。」郑朱曦微皱眉头。 「好啦,先专心吃饭,等有了更多线索再讨论。」丁松言觉得不能辜负了面前这些美食。 他家厨子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郑朱曦深以为然。 吃过午饭,早换上门派劲装的两人散步前往县衙。 他们还未和同门交接,突然看见羿秦苍寻来。 「炎京武禁司对何洛之事和你们先前上报的猜测有了回复。」这位浓眉大眼、魁梧雄壮的县尉环顾一圈,将一份文书递给了郑朱曦。郑朱曦慎重接住,将文书摊开至丁松言和自身中间,然後略过前面部分话语,直接看起最後的内容: 「三百年来,覃观蝉周围发生过多件诡异之事,若你等推测无错,那覃观蝉疑似两面族。」 注:海内存知己这句引自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