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爱潜水的乌贼

剑烛大荒

第一百零六章 惑星高照

爱潜水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丁松言已来到树木遮挡的湖畔,沉声对郑朱曦道: 「师姐,等我潜到了湖心岛,你就立刻喝破白照临疑似与两面族有染之事,阻止生死擂继续进行。」 之所以不现在喝破,丁松言是担心白照临因此狗急跳墙,用出什麽同归於尽的招式或东西,那样的话,自己等人都还在岸边,根本来不及援手。 「好。」郑朱曦重重点头。 湖心岛上,面对不断摇落的「星光」和迅捷淩厉的剑法,白照临并未一味苦守,时有反击。 他脑海内则闪过了几年前的一幕场景: 某个人找到刚踏入法境没多久的他,告诉他「宗师里能胜陶问书的已是不多,能杀她的更是几近於无,除非你能踏入天人境,否则没可能报仇,而成了大宗师,你又无法光明正大地向她提出生死擂,不过嘛,世间之事,从不绝对,我能助你杀掉陶问书,还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这番话让白照临未能劈出手中双刀。 他沉默地听着对方往下述说: 「『周天星斗剑法』里有一招叫『惑星高照』,它能扰乱目标心神,引动天地气机,让对手仿佛有灾劫在身,动辄得咎。 「正常时,这是很高明很厉害的剑法,也不存在什麽问题,但若是练到法境,且遇上本身能引动灾劫的武功,它就会露出绝大破绽。 「你们白家的《风雨八荒策》,源於『雨四方、风六合、水淹八荒』,并不体现『灾临天地』,这点除了不会武功的凡夫俗子和尚未出师的毛头小子,世人皆知,陶问书亦知。 「我有一册《天地有灾》,与你家的《风雨八荒策》同源而出,更偏『灾临天地』,你若是兼修,三年可成。 「在向陶问书发起生死擂前,你绝不能暴露『天地有灾』这门武功,否则你再无机会胜她。 「嗬嗬,陶问书知晓『惑星高照』会被招灾引劫的武功克制,遇到类似敌人时从来不用,但宵明宗毕竟断过传承,她也不清楚『惑星高照』的破绽会那麽大那麽致命,她更想不到你会这类武功,且隐忍多年不展现於外。 「我不要求你替我做什麽事,只是你何时向陶问书发起生死擂须得我来安排。」 往事历历在目,白照临左手雨刀一擡,挡住了陶问书的星澜剑。 就在这时,幽暗「夜空」一颗赤红星辰骤然亮起,洒落了带火染血般的虚幻光芒。 这落在白照临身上,让他心神一阵恍惚,感觉周围的天地气机瞬间变得颇不友善,或绊,或推,或缠,皆想让自己难以闪避,主动「迎」向那从赤红星光里冒出的璀璨剑尖。 「惑星高照」。 终於来了!恍惚中的白照临一咬舌尖,借刺痛恢复了些许清醒。 生死,就在这一招了。 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白照临心中悍勇浮现,膝盖发力,双脚猛地下蹬地面。 湖心岛突然有了一定摇晃,出现明显震颤,似有地龙将要翻身。 伴随这灾劫前兆,白照临举起双刀,身体转了起来,化作龙卷之风。 这将周围的风雨全部吸进了刀势,连带那些不友善的天地气机也被扯动,相继化作灾劫的养分。 那些天地气机本是「荧惑」的一部分,这导致洒落的赤红星光和那截璀璨剑尖,也无可回避、无法撤销地被拉向刀势之中。 「天地有灾」! 平湖侧面的丁松言一看到湖心岛颤动,表情就凝固了下来。 他放弃遮掩,身形一闪,已是横渡湖面,试图飞向「擂台」。 他的表现让郑朱曦内心一紧,缓缓下沉。 已风停雨息的幽暗「星空」下,剑光与刀势撞在了一起。 光芒骤然爆发,风雨向着四周洒落。 它们转瞬就归於无形,两道身影随即浮现於屏气凝神旁观的宵明宗门人眼中。 陶问书的星澜剑被雨刀引开少许,刺在了白照临左肩与左胸连接处,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剑身纹路外溢而出,白照临的薄薄风刀则劈在了陶问书脖子上,一路斩至心口,破坏了诸多脏腑。 丁松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在众人注意之外,他刚登上湖心岛。 ………… 炎京。 正在门下省堂阁之内审查诏令的郑子明刚要拿笔,手腕忽抖,竟将旁边的砚台撞落於地。 啪,那砚台摔成了几块。 望着地上碎裂的砚台,郑子明突然心头悸动,悲不自胜。 他已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何事,却远在天边,难以阻止。 ………… 宵明宗,平湖山。 丁松言提着寒影剑,向白照临和陶问书走了过去,他的背後,郑朱曦已慌乱地扔出树枝等物,踏着它们飞奔而来,太上长老王舟、大师兄徐炬龙等人亦是各施手段赶向湖心岛。 看到丁松言靠近,脸色已然惨白的陶问书表情柔和地对弟子道: 「让他离开,是为师自己思虑不周,技不如人。」 她随即抽回了星澜剑,一滴滴属於白照临的鲜血从剑身滴落往下。 白照临也收了风刀,鲜红的血液旋即从陶问书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然後被真气的运行和肌肉的收缩止住。 他望了陶问书一眼,朗声笑道: 「『周天星斗剑法』不过如此!」 说完,他转过身体,大笑着往湖心岛边缘走去: 「父亲,我已替你报仇。 「宵明宗不过如此!」 白照临迅速被一阵狂风卷起,飞到了湖畔,在宵明宗弟子的怒目而视中扬长而去,丁松言默默看着,未做任何阻拦,继续走近师父陶问书,踩住了星澜剑旁边的几滴血液。 陶问书已无力地盘腿坐下,将长剑横在了膝上。 「娘!」郑朱曦风一般奔了过来,蹲於母亲身旁,急切地从怀里翻找起伤药。 她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然模糊,看什麽都不清楚。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来不及了。」陶问书嗓音温和地按住了女儿的手,转向刚赶来的太上长老王舟,「王师叔,孙师兄手腕灵活,但持身极正,可为宗主,他回来前,麻烦您和颜师妹多担待一些。」 孙师兄指的是目前负责宵明宗外务的长老孙铁,主修《烛照长夜经》,二品「入微」,陶问书同辈的师兄。 「好。」王舟试图渡真气挽救陶问书,却发现药石已是无效。 在他之前,丁松言和郑朱曦都这麽做过了。 陶问书看向蹲在身边、脸庞已然斑驳的女儿,笑了笑道: 「娘这一生,做事皆问心无愧,最为亏欠的只有你爹,这些年,聚少离多,本想着等你们成长起来,以我和你爹的寿数,日後肯定有更多的时光厮守,谁知,却没有日後了。 「你将我的棺柩送到常华,葬於郑氏祖地,只能这样陪伴他了。 「宵明宗留一块牌位就够了,我无父无母,全靠你师祖养大,自问对宵明宗做得已算足够,只是有些遗憾,没能看到我宵明宗出一位大宗师。」 这位向来洒脱爽利、行事正派的女侠渐渐露出遗憾和难舍的表情。 郑朱曦想要说点什麽,可喉咙却像是被泪水堵住,难以发出声音。 她眼前一片水雾,只觉有湿漉漉的东西正不断从脸颊滑落。 陶问书望向蹲在女儿身旁的丁松言,叹了口气道: 「我本不该,说这句话,但朱曦这孩子比我更为刚直,日後少不得有磨难,松言,你能帮我照顾好她吗?」 自成年之後,丁松言向来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可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郑重点头道: 「好。」 陶问书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艰难地擡起右手,抚摸起女儿的乌发: 「除了你爹,娘对你也有所亏欠,幸得你是个来报恩的孩子。 「曦曦,答应娘一件事情,情绪平复下来就装脏『青龙』,等身体恢复,再送娘的棺柩去常华,那时,你爹应该也来了,可否?」 郑朱曦想要说出「好」这个字,可话到嘴边,却是不断抽噎,全靠一股气撑着,才用点头这个动作应了下来。 陶问书的手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声音越来越低: 「可惜,娘看不到你剑问芝兰新榜,名扬天下了。 「其实娘更愿意你一直安乐。 「哎……」 郑朱曦忽然感觉娘抚摸头顶的手掌一下滑落,擦过了自己的脸庞,带走了部分泪水,冰冰凉凉。 她整个人一下怔住,嗓子里终於挤出了一点声音: 「娘!」 这哭声不大,只低低回荡,宛若幼兽哀鸣。 郑朱曦细细地哭着、抽泣着,感觉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感觉自己在做一场梦,身不由己地被人拉开,浑浑噩噩地被薛师姐抱住,没有想法地跟着大家去了群星殿,看着熟悉的同门或寻觅棺柩,或布置灵堂,或安排别的事务,却怎麽都看不清楚。 恍恍惚惚间,她霍然想到了一个人。 师弟呢? 师弟去了哪里? 怎得没看见他? 他不会要…… 郑朱曦终於从难以言喻的悲伤里找回了一点思绪。 ………… 距离平湖山几十里的一处密林内。 虽然相信以宵明宗的风格,不会当场报复自己,但白照临还是谨慎地全力施展轻功,直至奔出很长一段距离才放慢速度,服食药丸,处理伤口。 突然,他侧过身体,望向密林一侧。 一道人影随即出现於他眼前,身着宵明宗的黑色劲装,头发简单紮起,五官周正,眉目疏朗,手里提着一把带鞘长剑。 陶问书那个弟子?白照临记起对方是第一个赶到湖心岛的宵明宗门人。 他沉声问道: 「特意追来是何用意?」 白照临知晓自己留下的血液可以被「北斗指路」这门秘法利用,但自觉擅长风势,宵明宗任何一位宗师都不太可能追得上,故而没在意此事。 丁松言表情严肃,不答反问: 「前辈的伤多久能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