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四十九章 乱起
爱潜水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骤然遇袭的秦立来不及闪躲,只能让身前泛起金光,试图凝成甲片。 金甲尚未成型,他已是被孟青泽一掌拍中,于腐木交击的声音里连退几步,砰地撞中支撑江波堂的朱红色木柱。 他胸前金光瞬息消散,衣物如腐蝶般飘飞,露出一个阴绿狰狞的掌印。 秦立原本只是错愕诧异,这一刻直接恼怒上涌,双眼发红,誓要还这一掌,誓要让孟青泽也受不轻之伤。 他们激烈交手时,任右阳另外两名护卫满是凶戾之意地望向了苏重霄。 你们天女派非我大赵宗门,凭什么来争夺櫰果? 你苏重霄凭什么如此俊美,如此风姿出众,让途中遇到的甄府丫鬟、女眷皆移不开视线? 杀!杀!杀! 他们一个如疾风劲吹般奔向了苏重霄,一个似乎与阳光透过窗格留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悄然绕向苏重霄侧面。 你们也配向我动手?苏重霄又好笑又好气,胸中有少许戾气翻涌。 他瞬间纵身而起,袖袍一挥。 呜的风声里,正面攻向苏重霄的任右阳护卫霍然像是来到了秋日: 太阳不热,挥洒着暖意,唤来了轻柔舒爽之风,麦香与果香飘荡,醉人心神。 这样的日子就该躺在藤床之上,昏昏欲睡,好不惬意。 任右阳这名护卫旋即涌起困意,浑身乏力,只想当场躺下,享受秋日清闲。 “太虚十二道”之秋乏道! 他身形一慢,体表当即响起鞭子抽过的声音,啪啪连成一串,重叠为一。 这护卫被抽得倒飞了出去,身前尽是血痕鞭印,它们有的折断了肋骨,有柔劲入体,有的直接抽在耳侧,将人抽得晕了过去。 天女无形鞭,只闻其声,不见其踪! 苏重霄相对还能克制心中戾气,这一击明显有留手,否则以他之能,六鞭齐中,对方必死无疑。 “惑心乱神大法?覆舟派?”苏重霄将目光投向了门外。 面对如此奇变,上首的甄千帆也刷地站了起来。 此时,他身侧的甄全望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睛。 老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我都过而立之岁好几年了,在府中还是只能于小事上拿主意! 你死了,我就是一家之主! 甄全望一掌推出,仿佛携着千万钧水流。 甄千帆身周骤然有点点微芒亮起,像是晃动的水光。 几乎是同时,三丈之内,日光黯淡了下去,似有层层虚幻波浪汇聚成深海,甄千帆脚下的黑影则猛然外扩,仿佛潜入海底的庞然大物。 甄全望那一掌越是往前,越是缓慢,最终停在了沉重“水波”深处。 哼!甄千帆袖袍一挥,将这不成器的家伙打飞了出去,让他摔得牙齿脱落,血流嘴角。 紧接着,他满是凶戾地看向苏重霄,跨步前冲,一拳挥出。 虚幻水波晃动,道道加于甄千帆这一拳,江波堂地面迅速染上了湿意,三四丈内皆有溺水之感,呼吸不再顺畅。 看到这一幕,苏青璃以兔起鹘落之姿飞快脱离原位,躲向这栋建筑的角落,她的丫鬟紧随其后。 她说自己是略通拳脚,确实只是略通,靠变化和幻境戏耍下“异人”还行,这种牵涉宗师的战斗,她只能自认为是花拳绣腿,根本派不上用场,还不如躲远一些,不让二叔分心。 刚蹲至远离战场的角落,苏青璃就发现身旁还藏着一个人: 羽衣高冠皆歪斜不堪的任右阳。 “真巧啊。”苏青璃嘴角微动地打了声招呼,对这位真灵宗嫡传、“芝兰新榜”有名之人的表现一点也不意外。 任右阳颇为尴尬地回了一句: “苏姑娘,咱俩受影响较弱,表明我们都是心胸平和,爱花惜草,不忍伤害他人之辈,确实很巧。” “一般而言,武功越高,手底下人命就越多,难免会有凶意积累,只有我这种武功低微的人,才没伤人想法。”苏青璃一边带点戾气地和任右阳斗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自家二叔。 面对甄千帆那一击,苏重霄以脚点地,袖袍飞扬地往后急退,两人之间不断有鞭鞘破空之声响起,又都被晃荡水意吞没,被甄千帆的拳头挡下。 甄千帆眼见自己越追越近,心神忽然喜悦,仿佛看见自己已将强敌毙于手下,拿到梦寐以求之物,终于补全根本。 他连连突破,不断突破,入天人,攀灵台,找到了打破绝地天通,进入天界之法。 他的笑容变得明显,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天界已然在望。 他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眼中霍然出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掌。 那手掌从“天界”落下,按向他的头顶。 “太虚十二道”之升仙道! 手掌及顶,甄千帆心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危险感。 他没来得及细想,让脚旁化身庞然大物的漆黑影子嗖地内缩往上,与他合二为一。 哗啦之声里,甄千帆猛地单掌上托。 这一掌如同鱼类巨物从深海跃出,有翻江倒海之猛,搅动周围虚幻水意,形成了狂暴漩涡。 幽幽暗暗的漩涡以甄千帆的手掌为核心,将苏重霄那升仙一掌牵引了过来,两者碰撞在了一起。 轰! 水流爆开,往下如雨乱坠,遍布厅堂,往上化身飞泉,撞破了屋顶。 被父亲打醒的甄全望看到这一幕,觉得待在江波堂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忙连滚带爬地向堂后逃去,向这栋建筑的外面逃去。 与此同时,戴着斗笠的覆舟派戴蜃和小船帮马寒江,越过已自相残杀起来的供奉、护院、家丁们,来到正门处。 戴蜃那有着鸟类质感的鲜红嘴唇咧开,抓住苏重霄被甄千帆那一掌击得往上翻身,以此卸力,而甄千帆双脚陷入湿润地面,短暂难以移动的机会,右掌虎爪染上血色,根根锋锐地直奔甄千帆脑门。 甄千帆临危不乱,猛地吸了口气。 这就如同长鲸吸水,瞬间将周围的虚幻水意全部纳入了他的身体。 刹那之后,来不及再次单掌上托的甄千帆,握拳虚击了一下。 剧烈的水声骤然爆发,道道虚幻水流从甄千帆拳头与半空碰撞之处奔涌而出,仿佛江河决堤。 这引得堂外假山之瀑布斜着拍向屋内,这汹涌着将戴蜃推出一丈,未能得手。 任右阳的护卫和苏重霄的随从们皆因此被掀飞。 小船帮马寒江未围攻甄千帆,脑子里只剩下让甄府血流成河的念头。 他看到甄全望逃走的背影,杀意冲脑,龟甲浮现,狂奔着追逐而起。 靠正门处的角落里,悄悄蹲着的苏青璃对任右阳道: “这里挺危险的,容易被波及,我打算换个地方躲。” 她没等任右阳回应,说完就将手一撑,撞破木制窗户,轻巧落到了江波堂外面的回廊上,姿态轻盈,时高时低,时飞檐走壁,时灵巧晃动地远离这满是自相残杀场景的地方。 她的丫鬟亦用同一种身法跟随着。 逃了一阵,苏青璃看见任右阳野狗狂奔般闯过了一处处搏杀之地,而他前方有一堆护院在内讧,很难绕过。 哎,这少女叹了口气,返身回去,抓住任右阳的肩膀,带着他脚蹬木柱,跃上房顶,穿过片片黑瓦,从另外一侧跳下。 ………… 荷塘别院。 将翠荷打发去做其他事的秦暖笙已按刘玉藻之言,换上了朴素的丫鬟衣物,将发髻改成了双环髻。 “等会脸上再抹些灰,假装是逃出甄府的路上有摔倒。”化名刘玉藻的齐潇湘指点了两句。 不等秦暖笙再言,她轻轻点头道: “混乱一起,你就往甄府之外逃,去广生街李家馒头店,说买三个白馒头,一个驴肉馅,一个鹿肉馅,一个果肉馅,自有人接应你,安排你离开定江府。 “你这两年多表现很好,宗主很满意,事成之后,你是想拿一笔银钱,从此逍遥快活,还是挑门绝学练武?” 秦暖笙颇为诧异: “我都二十二岁了,还能练武?” “我二十四岁才开始炼窍,你在甄家不也有锻体练气吗?”齐潇湘嗓音清冷地说道。 秦暖笙顿时喜上眉梢,行大礼道: “代我谢过宗主!” 齐潇湘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耐心做起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甄府某处响起“轰”的声音,喊打喊杀和刀剑交击的动静也隐隐传来。 齐潇湘对秦暖笙点了下头,自行走出荷塘别院,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类似烟花爆竹的机关造物。 砰!砰!砰! 分别为红、黄、绿色的三道烟火飞入半空,炸成绚烂之花。 ………… 县衙内,化名丁胜意的邱辰如往常一样处理着文书,似乎未察觉有些同僚在盯着他。 砰!砰!砰! 他抬头望向窗外,看见半空有烟花盛放。 假装到这边闲聊的一名捕快突然感觉脑袋有些胀痛,鼻子、嘴巴和耳朵处似有长长的须状物延伸而出。 他眼前一黑,拔出佩刀,猛地劈向身在附近的另一名捕快。 书办房间内,另有几人亦是暴起。 ………… 码头上。 看见红、黄、绿三种烟花在半空绽放的丁大牛霎时笑容满面。 他猛地回过身去,直接一拳轰向工头的脸庞。 砰! 工头整张脸凹陷了进去,身体飞出一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