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爱潜水的乌贼

剑烛大荒

第二十八章 线索

爱潜水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向丁松言射出袖箭的同时,谢子安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转过身体,抓住正屋内的八仙桌,将它向守在门口的郑朱曦扔了过去。 在这位积年镖师眼里,郑朱曦可比丁松言有威胁多了。 那小子刚还叫郑朱曦「师姐」,显然刚拜师不久,极可能还在炼窍! 而且,郑朱曦堵在门口,预防自身逃遁,於情於理於势,自己都得主攻这个方向,如此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虽说宵明宗还有位弟子守在院子外面,但只要脱离了这逼仄的房屋,谢子安自觉以「巽离七玄功」之能,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他要抢在望楼反应过来前,奔出巷子,跳入丰水桥下,借水遁往城北一处以他人名义购买的宅子内,躲进地窖,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混出城。 谢子安没想过直接从河道遁入江中,大赵每一处水门每一个水口,都装有锋利叶刃拚成的机关,水流冲来,它们便快速旋转,搅碎每一件大的漂浮物,以免堵塞水道,这也让每一位想藉此远遁的人望而却步,除非练有金刚不坏类功法。 那八仙桌刚脱离谢子安之手,突然劈里啪啦裂成几十上百块碎片,每一块都腾地燃起赤红的火焰,在骤然爆发的狂风里,宛若一支支利箭,铺天盖地般涌向郑朱曦。 风助火势,郑朱曦的视线内迅速一片赤红。 粼粼秋水荡开,她的长剑划了一个圆弧,劲力内敛,烛意暗收,仿佛凭空制造了一个不小的漩涡,这让分散开来的绝大部分燃烧木块被吸了过去。 它们一片片皆似乳燕投林,或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里无力坠地,或彼此相碰,落下火雨, 别的燃烧木块则从郑朱曦的头上和身侧,飞向了院子内。 「烛夜七剑」之「烛明一方」。 谢子安抓住机会,身化狂风,就要从郑朱曦旁边「刮」过,逃入院中。 他虽已过了花甲之年,但身体状况并未退化多少,还是四品「超凡」的水准。 他不觉得自己赢不了初入大衍境还未满一年的郑朱曦,只是不想恋战,免得被绊住,失去宝贵的逃生良机。 谢子安未关注的背後,他射出的那支袖箭越飞越慢,仿佛蚊虫落入了蛛网,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只剩幽绿色泽看起来比较危险。 铮,丁松言拔出了寒影剑,顺势用朱红剑穗将幽绿袖箭抽飞到了一旁。 他神情无波地一剑点向了谢子安的背心。 流光乍现,这一剑快得如同箭矢,抢在谢子安奔出正屋门口前,点向了他的後心。 感应到那危险的气机,谢子安背部汗毛霍然炸开,他强行转过身来,右拳横挥,夹杂着能将孩童吹飞的狂风,轰向寒影剑的剑身。 他的拳头表面急速燃起了赤红近白的火焰。 拳与剑刚有接触,丁松言已是让寒影灵蛇般缩了回来。 下个刹那,他又是一式快剑点出,仿佛流星划破天际。 谢子安不敢怠慢,也来不及诧异对方的实力,左拳擡起,预判着挥向剑身。 这一次,他要引爆火与风,制造较大混乱,以摆脱困境,逃出院落。 就在这时,他愕然发现丁松言的寒影剑诡异变慢了,如同流水遭冰雪冻住,再无奔腾之意。 啪! 这一慢让谢子安的拳头落到了空处,气血都因此翻腾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那晶莹剔透的长剑神奇地「挣脱」了冰冻,毫无徵兆地继续电射往前。 寒光一闪,擦着拳头没入了谢子安的喉咙。 那剑尖往上钻去,肆意喷薄起劲力。 谢子安双手捂向喉咙,荷荷着倒向地面。 寒影剑收了回来,垂向地面,一缕缕鲜红的血液在冰晶般美丽的剑身表面飞快游走,聚集成珠,一滴一滴地急坠跌落,绽放於夯土之上。 郑朱曦刚挡住那铺天盖地、仿佛一支支燃烧箭矢的木块,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她一下呆住了。 她茫然地让视线从寒影剑剑身往上移动,落在了丁松言平静如常的脸庞上。 砰!谢子安的屍体砸在了门槛上。 「你……」望着丁松言的郑朱曦本能脱口。 这谢子安可是定过四品「超凡」的,就算已过花甲之年,身体不如往昔,实力有所倒退,那也至少还有五品「勘玄」,就这样被你在几息之间杀掉了? 他可没有利用邪物,不会被你克制! 你还会说只是侥幸、正巧、恰好吗? 丁松言经验丰富,未立刻做解释,直截了当地说道: 「师姐,我们赶紧走阴通幽。」 谢子安牵涉之事可能与他借屍还魂有关,他不想让衙门介入,打算自己来问,因此看到对方负隅顽抗,试图逃遁时,第一次用出了法境层次的实力,除了没让身外窍穴浮现,制造浑沌之境,算是全力以赴了: 「立六合」滞缓袖箭,「分四时」造快慢之变,「骗」字诀以第一剑取信於人,如此,三招便杀了一位四品「超凡」的武者。 至於等会怎麽和师姐说,等会再烦恼。 反正可以一边走阴通幽,一边同步想想措辞。 「好。」郑朱曦也知当前询问阴魂更为重要。 「郑师妹,丁师弟,发生了何事?」院子外面的薛纤听到里面的动静,开口问道。 院门半掩,她只看见有燃烧的木块飞了过来,落到附近。 「薛师姐,已经没事,等会再给你讲。」郑朱曦朗声回应,「你守着院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少女与薛纤沟通时,还处於阴眼状态的丁松言望向谢子安不断颤抖的鬼魂,让嗓音染上了几分森冷: 「六月中下旬,是谁暗中进出你的院子?」 他这是按照之前诈唬的内容问的,因假借了曲中横的名义,那些根据猜测编造的话语竟分外有说服力,一下就刺穿了谢子安的心房,让他选择暴起发难。 「我不知……」谢子安的鬼魂迷茫又不敢反抗地回答。 是不知,不是没有……丁松言精神一振: 「为何不知?」 谢子安低着脑袋,嗓音发颤地回答道: 「那人从幽冥而来,直入西侧厢房,在那里休息,之後又从幽冥离去,我从未见过他,也不敢打探,只是每日按吩咐将饭食放在门口,他会找时机取走,稍後放回,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 随意进出幽冥?这和右阳兄差不多了啊,也是鬼神?或者,功法特殊?丁松言忽然想起一事: 按照师父的说法,季寒衣是在甄府神秘消失的,守在外围的那些捕快、兵卒、宵明宗弟子都未发现妖女的踪迹。 嘶,季妖女不会是从幽冥之地离开甄府,离开定江的吧?丁松言有了这麽一个猜测後,瞬间联想到了更多: 当初季妖女是跟着我走过城余巷到丰水桥这条路几次,那时,幕後之人还在,事情并未时过境迁,季妖女又身具天心,有不小可能察觉异常,发现谢子安房屋内躲着那麽一个人! 还有,身具天心又法境圆满的她,在我借屍还魂时,究竟有没有看到点什麽?这也是她放我一条生路的缘由之一? 季妖女因此和幕後那些人做了接触,勾结在了一起,借他们的力量,从幽冥之地逃出了定江府? 丁松言念头电转间,嘴上却紧迫问道: 「谁吩咐你给那人准备一个房间,每日送去吃食?」 「是更始道的焚世使者景非。」谢子安的鬼魂老老实实地说道。 更始道,上九道之一……在宵明宗多日,丁松言对邪魔二十一道已有一定了解。 更始道据说是从天下五大圣地的神农殿分裂出来的,传承了炎帝的《更始书》。 他们不刻意做坏事,却非常极端,宣称只有一元复始,才能万象更新,改变绝地天通现状,走出末法时代,故而,他们致力於毁灭人世,毁灭每一个国家,平日是不作恶,但只要发力,就会带来一场劫难。 这让丁松言想到了炎帝传承的描述之一:「更始万象」。 而由於更始道武功练出的外表异状与神农殿、相关正派传承完全一样,官方较难分辨,常被他们混入城中。 甄府之事背後还藏着另一个上九道?丁松言沉声说道: 「你和更始道的焚世使者景非是何关系?」 与此同时,旁听的郑朱曦提醒了丁松言一句: 「更始道的道主无玄真人是左道四位至人之一。」 果然有至人卷入……丁松言一边思考郑朱曦的话语,一边听着谢子安回答: 「我是走镖的,和三山五岳的盗匪、妖人都有些联系。押送镖物时,能凭招牌、交情或交买路钱过去的,我们都尽量不动手,若每次都硬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就这样,我认识了景非,时不时会帮他做些事,换点好处。」 「景非吩咐你时,还有说什麽吗?」丁松言追问道。 「没有。」谢子安的残魂在不断稀薄。 丁松言想了下又道: 「那段时日,你可有察觉到或出现过什麽异常?」 谢子安的残魂沉默几息後道: 「那段时日,我时常梦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说不出来。」 「你学来听听。」丁松言和郑朱曦都变得很是专注。 谢子安回想了一下,张开染上幽绿的嘴巴道: 「是这样的声音,像,对,像鸟叫……」 顿了顿,这残魂发出了一声不够清脆也不够悦耳的鸟鸣: 「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