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
第508章 山海道人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孟阗只觉自己跌入水面,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山河倒悬,日月同天。 「怎麽回事!?」 上一刻还在祭月河谷的上空,此时却见河流冲上天空,圆月落向翻涌的大地。 感知一片混乱。 毫无疑问,这定然是幻术无疑,可是一个人族修士所施展的幻术,怎麽可能对自己生效?!她想要腾身而起,却不知该向上还是向下,巨大的惯性让她如同陨星一般,朝向那片虚假的月光狠狠砸落。 嘭 巨大龙躯终於被如水的月华托住,不再向下坠落。 然而,孟阗此刻,却不知自己究竟身处幻境,还是现实之中。 她正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正中,动弹不得。 一边是无边黑夜,寒月照耀,一边是晴空白昼,大日煌煌。 两个世界,都有宋宴的身影,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掐起了剑诀。 孟阗惊怒交加,却只能催动那颗宝珠。 那珠子光华大放,便有许多青黑两色的混沌之气涌现,似乎是想要稳住这方混沌乾坤。 珠光所及之处,孟阗眼中那些颠倒错乱的景象,果然剧烈波动了起来,这片混沌的边界逐渐开始模糊消散。 就连宋宴的身影也被那些青黑色的混沌气所淹没。 孟阗虽然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眼见珠光有效,心中才稍定,於是藉机稳住了心神,准备等到这幻境破碎,再出手。 「此处就在道源山山麓,山海那老不死的东西定然已经察觉!」 「嗬可」 「我偏要将此人斩去,闹出事端来!」 然而就在此刻,孟阗神情一变。 眼前幻境的崩溃速度很快,快到甚至出乎她的意料。 两座正在崩溃的世界边缘交界处,宋宴的身影缓缓出现。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越来越炽烈的凛凛剑光! 只看了一眼,便觉这剑下有万千屍骨,杀意凛然。 孟阗悚然而惊,此刻已经清醒过来,连忙唤使宝珠,将那些青灰龙息收回。 可那剑光实在太快,瞬息之间,便已经横贯了混沌龙息。 孟阗那血红龙瞳骤然收缩,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淅地压倒了那身为真龙的傲慢。在这一刹那,那剑光虽然还未及体,却让孟阗的眉心微微一麻,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死亡? 这怎麽可能!? 不不… 我是这世上,唯一活着的纯血龙族,我还要统领妖族,复兴龙属,我还要给爹娘报仇雪恨!怎麽可以莫明其妙,死在这里?死在一个人族修士的手中!? 我绝不能死! 她浑身龙鳞颤动,口中发出尖啸,浑身妖力疯狂涌向眉心的方向。 可是。 龙息汇聚的速度太慢了。 完了! 那道剑光眨眼间便贯穿了防御波纹,冰冷锋芒,已经清淅地传递到她的龙鳞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莫名伟力倏然激荡。 这莫名力量无形无质,可河谷修士之中那些神识过人者,都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掌按下。 轻轻按在了孟阗那颗青黑珠玉之上。 嗡 龙珠发出一声哀鸣颤音,一切混沌龙息全数消散,滴溜溜一转,飞回了孟阗的口中。 也正是这股力量的出现,在最後关头,险而又险地挡住了那道剑光。 不系舟瞬息顿止。 宋宴微微皱眉,剑指一抬,将它唤回剑匣之中。 周遭盘旋流转的飞剑也一一收回。 旋即抬眸望去。 却见遥遥夜空,月中云间有一道的若有似无的虚影。 「慈玉真人,还请剑下留情。」 整个河谷之中,所有的修士纷纷抬头。 「此孽龙与我太乙门有些渊源,确是真龙遗脉。」 「只是心性未熟,此番莽撞,生出事端,老朽恳请真人,看在太乙门」 「嗬嗬,还有山海间几位小友的些许情分上,饶她一命吧。」 河谷之中一片寂然。 少有人知,此人的身份,只是想也知道,绝对不简单。 宋宴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猜出了此老者的身份。 这位,恐怕就是小禾等人所说的那位山海间的前辈了。 周身的凌厉剑意缓缓收敛,宋宴微微抱拳。 「前辈言重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面对天上的人影,依旧不卑不亢。 「清谈盛会,本是诸位同道和和气气,聚首论道之处。」 「然此龙女桀骜,视人命如草芥,无故逞凶,竞欲出手伤人。」 「若非在下略通几分自保之术,今日遭殃者便是宋某的亲友了。」 「当然,宋某本意,亦非是要取她的性命。」 「只是想要废去其一身妖力,断其指爪,以儆效尤而已。」 这话一出,周遭修士,纷纷吸了一口冷气。 「而已」是个什麽说法? 这还不够狠吗 龙女孟阗此刻已经化回了人形,落在了黑色小舟之上。 神色恨恨地看着宋宴和山海。 「你敢!」 「徜若你」 孟阗厉声喝骂,可还没等她开口说几句,便有一道清风徐来,吹拂一片青叶。 将孟阗的嘴巴封住了,当即没了动静。 「真人所言,自然是在理,此事本就是孽龙罪过,太乙门定然会给真人一个交代。」 「至於惩戒嗬嗬,老朽定不轻饶,也自会将她逐回寂龙渊。」 那虚影言语委婉:「此孽龙已是人间龙属未尽之气数,望真人念其血脉修行不易,允老朽将其带回严加管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徜若宋宴还要不依不饶,那就真是愚蠢了。 他闻言沉吟了片刻,抱拳行礼:「全凭前辈处置。」 於是他落下身形,回到了小禾等人的身边。 那云端的人形虚影微微颔首,再度伸掌。 却见一道波光闪动,化作一只若有似无的巨大手掌,轻轻一捞,便将孟阗纤细身躯捞在掌中。孟阗桀骜,当即便妖光大盛,竞然要重新化作龙躯。 宋宴微微皱眉,心中担忧这位前辈连演都不演,就要放她离去。 然而,那大掌却稳稳当当,龙躯涨大,那手掌也同样膨胀,孟阗的百丈龙躯,在这大手之中,如同泥鳅一般挣扎无功。 龙女惊惶,凶猛滚动,搅得祭月河谷云空一片混沌。 徜若不是这位前辈将她的口舌封住,恐怕此刻什麽污言秽语也说出来了。 宋宴确实暗暗心惊。 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其中玄妙,却让他也看之不透。 任是龙女如何挣扎摆动,怎麽也逃不开去。 大手将之径直捞上了云空,庞然压制之下,孟阗又变回了人身。 「莫要再白费力气了。」 那人正是山海的模样,却只是一道虚影罢了。 「徜若我不出手相救,人间龙属的气数,就要断在你这里。」 随手一动,将青叶摘去。 孟阗怒骂道:「那他便是不知死活!」 「斩龙族气运,他如何能够背得起此间因果!」 山海冷冷地看着她,嗤笑了一声:「哼!不知天高地厚。」 一拂大袖,身形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孟阗眼前一晃,景象大变。 竞然将她直接送出了太乙门的地界! 「你的妖力已经被我封去,三十年之内,只能修行道行,无法化龙躯,亦无法任性施为。」「山海你这老东西」 「你若真有能耐成为真龙,那就证明给我看。」 「不过,徜若日後再在本座眼皮子底下胡乱生事」 「便不要怪我,代二位前辈清理门户了!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无论是杀人还是杀妖本座可从不手软。」 山海的话在耳边回荡,孟阗浑身一冷,心中暗暗有些畏惧,也不敢再出言不逊。 徜若抛开龙族这个身份,山海恐怕是自己叔伯一辈的大妖了。 妖族宗亲辈分森严,回想起来,自己的确是有些不敬。 然而原以为此番会顺风顺水,没想到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思及此处,心中又多了几分恨恨。 「宋宴山海间」 且等本龙女越过玄门,叫你等生不如死!! 风波插曲,很快就过去。 祭月河谷中的热闹景象,便又重新恢复。 弈道道场之中。 那位云锦华袍的李姓年轻人,此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向祭月河谷中的某艘游船,怔怔出神,棋盘之上,一片死寂。 王轲却神色淡然,随意落子。 中盘,王轲等了片刻,见对方似乎出神,也不是在思考落子之事,便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提醒道。「李兄,该你了。」 李姓年轻人收回目光,定睛望向棋盘。 花了些功夫看清盘中局势,却是微微一愣。 王轲先前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落子,此刻各自守望,虎视眈眈。 黑棋藏锋於无形,此刻骤然显现,已然是中盘屠龙的绝杀之势! 白子大龙困守孤城,左冲右突皆无生路。 气数已尽。 他微微一皱眉,脸上却依然挂起笑意。 「哈哈哈哈,王兄好棋力,是在下输了。」 洒脱笑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李姓年轻人将原本准备落下的一枚白子,随意丢回棋罐。 投子认输。 他站起身来,拱手微微一礼:「今日得蒙王兄赐教,受益良多。」 「观王兄棋风,举重若轻,落子布局,暗合天地大道,实令在下钦佩。鬼谷传人,名不虚传。」王轲依旧坐在原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笑容不变。 「李兄过誉,不过是旁观者清。方才河谷风起云涌,牵扯心神在所难免,倒是王某胜之不武了。」年轻人闻言,也不辩解:「方才那位慈玉真人,剑术通玄,风华绝代,实在令人心驰神往,日後,倒要上门结识一番。」 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河谷方向,那艘游船已渐行渐远,融入一片璀灿灯海之中。 随即收回视线,对王轲颔首道:「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不待王轲回应,他已转身离去。 河谷游街,某处阁楼阴影之中。 风波平息。 两道极为相似的身形正坐在凭栏外,遥遥望向河谷尽头。 隐龙机要的覆面仅仅盖住了小半额头。 朱平方和朱立方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情。 「这个宋宴,跟咱们在楚国洞渊宗见到的那个,真是同一个人吗?」 从那时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四十年左右的时间啊。 然而此今夜,这个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和认知范畴。 朱平方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不可思议。」 道源山巅。 奇异山谷之中,灵气氤氲缭绕。 清澈的灵池水面,此时竟然同时倒映着漫天星辰和山下灯火。 山海原本一直盘膝静坐池边,闭目垂钓,片刻之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一声叹息缓缓吐出:「…」 这叹息复杂,无奈疲惫失望皆有。 看似平息了风波,却还得看管这个烫手山芋,处理後续的麻烦不断,令人头疼。 山海周遭,还有数道朦胧身影,如同雾气般微微波动起来。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笼罩在烟云霞光之後。 然而,那番看热闹的意味和调侃的声息却依旧传递开来。 「那条老龙也不是什麽狂傲之辈,怎麽留下龙种,却如此不成气候。」 「山海兄,你这妖族之长当得可真不容易,操不完的心呐」 「哈哈哈,堂堂山海,如今成了看管孩子的奶娘,传出去也是一桩妙谈。」 这些声音或戏谑,或感慨,或暗含笑意。 不过,大多都乐见这位老友吃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山海抬了抬眉毛,将钓竿从池中甩出,又叹了口气。 「只是怎麽我妖族,有这麽多本叫老汉我也无能为力啊。」 「哈哈哈哈。」周遭几人闻言大笑起来。 与周遭那些调侃山海的身影不同,最靠近灵池边沿的一位黑紫道袍老者,却一言不发,始终沉默。他只是低着头,望向灵池。 池水清澈,倒映出河谷中的景象。 灯火如昼,流光溢彩。 画舫游船悠然穿行,仿佛刚才那场龙争剑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游船上,有一少年道人和一碧玉少女,正嬉笑闲谈,游玩河谷。 他遥遥看了两人一眼,忽然没由来的笑了笑。 「都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