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
第528章 天下宏愿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昙什大师,倘若我当时没有出手救下那些凡人,你我二人此刻便能够继续游历,前往东海,逍遥自在。」 荒山某处临时开辟的洞府之中。 昙什正在协助驭厌疗伤。 驭厌说道:「可如今,你我却因此事身陷囹圄,我心中後悔,此事该是个什麽说法。」 昙什和尚缓缓收了功,微微摇头:「驭施主说了很多个谎。」 「一来,你并未身陷囹圄,以施主的实力,若要全力遁逃,魔门多半拦不住你。」 「只是无法舍弃此处的凡人百姓罢,故而才不愿轻易离去。」 「二来施主当日若不出手,恐怕也无法继续东游,更无法逍遥自在。」 「三来……施主并不後悔,只是跟小僧闹着玩的。」 驭厌当然不後悔。 他只是有些痛恨,魔修盘剥凡人,东荒本土的宗门却没有人站出来抵抗。 其实游历的这些时日,他们二人也接触过东荒的一些宗门。 他们并不是全都冷漠无情,也有不少宗门是有过联起手来对抗魔修的念头的。 只可惜,东荒的修仙界,实力并不太强。 即便真的联合讨魔,也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整个东荒就都会变成魔修的领地。 基业、弟子、道途,许许多多的因素牵扯,让东荒的许多宗门失去了与魔修对抗的魄力。 「施主一定会去的。」 「你可别架我,我还没有想好。」 「贫僧不善杀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麽办法,帮不上什麽忙。」 「这个,便借施主一观吧。」 却见昙什从手中递出来一个小木人。 「这是什麽?」驭厌疑惑地问道。 「传法木人,这里面便有我先前说过的那一式剑指。」 昙什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如今给你,自然是没有什麽作用的。」 「但施主总说什麽念头通达,不知道看过此物,能否通达些。」 「贫僧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帮上忙……」 「前辈们说过,此一式乃是某位大佛修,在观剑祖御剑之时参悟所得,与你们剑修也颇有渊源。」 「想来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驭厌挑了挑眉毛,没有管昙什和尚後面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当即便打开了传法木人。 六虚天落剑指,少商剑。 …… 壶梁庄。 村口无人,田埂上也没有人耕作,一片死寂。 魔修当然不会费力气,去将村子里的村民一一抓起来,那样太麻烦了。 村中大榕树边上,盘坐着三个魔修,等时辰一到,便将整个村庄里的人全数杀掉,就可以了。 那时候,再去下一个村庄。 其实此举,主要是为了逼迫那与剑修同行的佛修。 若能将之抓获,剑修的行踪自然也能盘查出来。 啪嗒。 一片安静之中,有什麽东西从一户人家的窗台上跌落下来。 是一个陶土的泥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也从窗台上摔了出来,却没有哭闹,只是十分心疼地捡起了那个泥人。 这户人家的父母也不敢吱声,更不敢走出,只是从窗台上探出一半的身子来,想要将孩子从窗台上抱回来。 「虎子……快站起来,快回来……」 父亲的声音低沉,十分焦急。 那三个魔修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另外两人懒得去看他们。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个剑修和佛修,这些凡人,本就如同圈养在此处,想什麽时候宰杀都可以。 却有一位魔修,玩心大起。 手中凝聚出了一抹灵光,化作一飞刃,瞄准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的父母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他们心中知晓,既然这些「上仙」动了杀念,那麽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 甚至,那孩子的父母,已经收回了手。 虎子却没有哭喊,也没有逃跑,只是将手中的泥人勉强拼凑好。 拿在手中,朝向那魔修。 「剑客仙人,会杀了你们的!」 那魔修嗤笑一声,手心的飞刃脱手而出。 虎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啪嗒。 一片安静之中,有什麽东西跌落下来。 是那个魔修的头颅。 虎子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脑袋。 他睁开双眼,却见有两道身影正在自己面前。 那个和尚半蹲着,手中泛起温暖的白光,将虎子手中的泥人恢复如初。 杂质灰土砂砾拂去,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泥人,隐隐与某位剑修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在他背後,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虎子,面朝那几个魔修。 正是驭厌。 昙什将虎子扶起来,送回了家中。 「贫僧万万没有想到,施主竟然一夜之间,便参悟了这一式剑指。」 他转过身来,与驭厌并肩而立,双手合十。 臂弯之间,化出一支禅杖。 「以施主的慧根和悟性,若能够进入佛门……」 「我从小就不是个爱下功夫的人。」 驭厌打断了他:「为了能够应付爹娘和师傅的要求,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修炼到最好的程度。」 「剩下的时间,就能偷懒了。」 「……」 剩下的那两个魔修大惊失色,其中一人想要遁逃报信。 「你先在此拖住他们,我去……」 话音还没落下,却见那和尚忽然抬掌。 一道金色佛光手掌从昙什的手中激射而出,搭上魔修的肩膀。 那人只觉天旋地转,向後倒卷回去,再次看清,视线之中,唯有怒目金刚之相。 「施主,你罪业深重,早些轮回,去度无量劫吧。」 咚——! 佛光一闪,那人便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此刻,剩下的那个魔修也已经被驭厌的飞剑所杀。 「很快就会有杀不完的魔修出现,还是去远些的地方吧。」 魔修死去,剑修和佛修也离开。 村中的百姓,才敢从窗户探出头来瞧。 却只见到天上,魔云滚滚,密密麻麻的魔修,正簇拥着一支华贵的飞车步辇,向某处山上飞去。 ……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与东荒非亲非故的修士,真的会为了这里的凡人百姓而拼命。 这一日,那位剑修真的现身了。 他施展御剑之术,与魔门的修士大战了数日数夜。 荒原。 一片焦土,剑痕遍布。 驭厌的飞剑已经破碎了,道袍也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魔修的,还是他自己的。 一人一剑,硬生生与魔门大战了数日,剑光所至,魔修伏屍,金丹陨落。 然而,人力终有尽时。 热门分类仙侠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魔门修士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耗也耗干了他的剑元生机。 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高天之上,有人正俯视着这一切。 「没有想到,你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 步辇上的那尊人影嗬嗬一笑,摆了摆手:「比我死去的那个儿子强多了。」 周围的魔墟修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如这样吧,我放过你,你来当我的儿子,怎麽样。」 驭厌一言不发,只是抬起颤抖的手,竭力施了个剑指。 将一个负伤的魔修斩杀当场。 驭厌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於是当即便有一道魔光袭杀而来,此刻他已经无力还击。 嗡——! 却见此时,驭厌的周身亮起佛光,竟然有一佛陀雕像的虚影,透体而出,周身有莲花绽放。 「……」 驭厌回头望去,看向昙什。 「你救下我,有什麽用,当初叫你走掉,现在好了,你我都要死了。」 昙什和尚也已经战至力竭,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垂头盘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步辇上的人抬眼望向剑修身後的荒原,忽然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驭厌刚想嗤笑几句,却见有两道身影,颤抖着站到了他的身前。 一男一女,竟然是先前所救下的那个孩童的爹娘,那两个凡人。 「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众人目瞪口呆。 「二位恩公!你们快走吧,没有必要为了我们这些人,死在这里。」 他们的手中拿着镰刀和斧头,大有一副要与这些魔修拼命的气势。 「你们是要成仙做祖的人……」『 任谁来,也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 两个凡人,竟然站在修士的身前,想要保护他们。 身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跟他们拼了!」 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双手握着锄头,从驭厌的身边走过,同样将他护在身後。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衣衫破旧,小脸脏污,眼中还残留着恐惧,但此刻,她的脚步坚定,张开双臂,用稚嫩的身躯挡在了驭厌身前。 赤手空拳的流民。 面黄肌瘦的少年。 源源不断的人们,从各处村庄之中走出,向荒原上汇聚而来。 最终,站在了驭厌的面前。 他们没有法力,没有神兵,甚至许多人连一顿饱饭都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然而他们却不再蜷缩,不再哭泣。 「死就死吧,剑客上仙已经救了我们,该轮到我们护着他了!」 「魔头!来啊!」 在那些魔修听来,这些凡人愚昧无知,这样的话语,简直是可笑至极。 就连驭厌也知晓,如此不过是徒劳罢了。 但也许,东荒的百姓们已经受够了这样被人圈养杀戮的悲苦命途。 耳边隐隐有梵音响起。 他忽然嘴角含笑,双手合十。 「驭施主,贫僧今生今世,能够与你相逢,实是缘法。」 昙什的周身徐徐亮起佛光。 「你在做什麽?」驭厌瞥了他一眼。 昙什的毕生修持、佛法灵慧,此刻竟然滚滚燃烧起来。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舍弃一切,才能拥有一切。」 「是驭厌施主和诸位百姓,点化了贫僧啊。」 却见佛光大炽,含於昙什的口中。 「弟子昙什……」 「愿在佛前发愿立誓。」 无忧梵音,在荒原上回荡。 步辇上的人见状微微皱眉:「佛门陀尼罗咒?」 他当即出手,魔元滚滚,将昙什的身躯碾成了齑粉。 然而,让他也意外的是,昙什的声音竟然没有因此消灭。 「东荒芸芸众生之苦厄,凡俗黎庶之气运……」 「皆应由东荒修持之士共担。」 身负修为,当承其重。 宏愿既出,天地色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波纹,以昙什破碎燃烧的躯体为中心,荡起涟漪,迅速在整个东荒天下扩散。 在这一瞬间,每一个东荒修士,无论身处何地,修为高低。 无论正在闭关、争斗还是享乐。 都感受到了此方天地之间,发生着变化。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绳子。 将整个东荒天下所有修士的气运、命数,甚至是冥冥中的道途,都与凡人的生死存亡,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昙什圆寂。 他的屍骸已化作一团纯粹的金焰,烈焰中心,却有一昙花花瓣模样的舍利飞出,与驭厌的飞剑相合。 「嗡——!」 剑鸣之音,响彻云霄。 昙什舍身祭道,死後化作的舍利帮了驭厌最後一次。 一柄崭新的飞剑,悬在他的身前。 「舍利……」 只有那些参悟了天地道理的高僧大能,死後才会有此物啊。 我的悟性有这麽差吗。 昙什圣僧,你究竟参悟了什麽? 待我死後,好好说与我听吧。 驭厌站直身躯,一座巍峨的山岳重新崛起。 指尖轻轻拂过,只觉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暖慈悲的力量涌入他枯竭的躯体。 莲花剑格,锋含佛光。 驭厌持之,与那步辇上的魔修大战。 将之重创後,战死。 两位仙人都已经死去了,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这些凡人了。 可面对魔修,他们却没有後退,有一凡人少年上前,将那飞剑捡起,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 以手持剑,竭力挥舞。 竟有剑气发出,瞬息之间,斩杀魔修。 少年力竭倒下,立刻便又有一个老汉冲上前,接过了那柄剑,挥剑斩魔。 汉子倒下,一个老农接过。 老农倒下,一个妇人接过…… 待妇人战死,便又有後来者。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东荒本土修士,再也没有了什麽退路可言。 恐惧、利益、还有内心深处的一点善念,终於将他们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一道道遁光从东荒各地涌来。 旋即一场席卷整个东荒的大血战打响,一众修士,同仇敌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於剿灭了魔修。 东荒修仙界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而那柄飞剑上的佛光与杀伐之气也渐渐内敛,古朴沉寂。 最终被几位德高望重的幸存修士,一同封印於拨云谷中。 知晓此中秘辛者,不敢前去,亦不愿多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渐渐被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