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云中白龙，盖聂幻影

“小禾干得好！” 阮知抱著小禾，兴奋地转了个圈，手舞足蹈。 小禾被转得咯咯直笑。 “最高分就是不一样，这字儿都是金色的。”阮知看著石板上的痕跡，十分高兴。 宋宴有种古怪的感觉，相比较於夺得矩子之位，对阮知来说收集这些分数好像更有吸引力一些。 於是，三人顺著通路，来到了深渊的另外一边。 正欲前往下一处关卡，却听闻身后传来响动。 只见那个被留在石台上的天工方块竟化作一道流光，飞越而来，稳稳地悬停在小禾面前。 “咦？它自己飞过来啦？”小禾惊喜地捧著方块，左看看右看看。 “那我可要拿走了喔？” “拿著吧，这是试炼的额外奖励。”宋宴说道。 其实在还没有进入机关城的时候，周著便跟他们说过。 试炼过程中，若表现优异，有机会获得墨家歷代统领、矩子留在机关城中的宝物作为嘉奖。 而且无论是不是墨家弟子，这些奖励都可以自行带出机关城。 只不过前两关他们只得四、五分，那自然是没有的。 小禾听见宋宴说的话，这才心安理得的收在手里，把玩著此物，爱不释手。 老实说，小禾能够得到玖字评定，完全是意外之喜。 宋宴原本只是认为她会有一些小巧思之类的，启发一下阮知和自己，没有想到她自己玩了一阵子就通关了，还得到了最高评价。 如此一来，还真有资本能够与那二人掰掰手腕。 离开了偃道试炼，眼前景象变幻。 竹叶婆娑，光影斑驳。 这里是一处林间竹坪，风过时簌簌，如碎玉轻击，一时之间，瞧不出是何种试炼。 只是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三人都感觉到禁制的波动，將一身修为，压制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林间薄雾氤氳，隱隱约约可见一道孤峭身影盘坐於青石之上。 “有人。” 两人一蛇缓步向前，云开雾散，那身影愈发清晰。 是一青年男子，长发隨意束在脑后，月白武袍，眉峰似剑，鼻樑高挺，神情淡漠。 膝横一柄木剑。 就在眾人看清他面容的剎那，青年男子倏然抬眸。 漆黑的眼睛，没有动用任何瞳术，可目光却如同拥有剑锋一般，磅礴剑意如天海倒悬，倏然压下。 宋宴只觉呼吸一窒，道袍无风自动，体內被压制的剑元竟激盪起来。 “这里是墨家的剑道试炼。” 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就出招吧。” 木剑鞘尾点住青石，一圈无形的气浪徐徐盪开。 竟然是剑道试炼？ 宋宴心中稍微放心一些。 相较於之前的烹食、医道，包括需要奇思妙想的偃道，剑道试炼，无疑是他最为熟悉，也最有把握的领域。 他对阮知轻声道：“阮姑娘，此关便由我来应对吧。” 没有想到，那青年男子闻言，却淡淡说道：“没有谁不谁的。” “你们二人单独评定，都要与我交过手才作数。” 宋宴微微一怔。 蛇宝闻言，向青年男子问道：“我不用吗？” “不必。” 此时阮知上前一步：“宋少侠，让我先来吧！” 她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 “我来帮你试探一下这位前辈的剑招路数！” 一路走来，烹食帮不上大忙，医道更是束手，偃道全靠小禾。 小知女侠的心中早已憋著一股劲儿，此刻终於有她能真正出力的地方，她不想再只是旁观。 “好，多加小心。” 將天工石板给小禾保管，阮知抱剑一礼。 “晚辈阮知，请赐教！” 青年男子微微頷首，长身而起，木剑隨意地斜指身前地面。 姿態看似鬆散，在宋宴眼中看来，却无懈可击。 阮知出手，身形前冲，剑光乍起。 点刺撩抹，疾风骤雨。 然而，青年男子只是手腕微动，格引粘挑，动作极小。 轻描淡写，一一將阮知的攻势化去。 阮知只觉自己像是在与一座沉默的山岳搏斗，所有的力量和进攻，都被消弭。 十几招过后，阮知身形不稳，攻势渐缓。 青年男子木剑轻轻一磕，一股柔韧的力量传来，阮知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招式尚可，只是，根基虚浮。” 青年男子收剑，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若只是如此，我无法给你太高的评价。” 其实在宋宴看来，小知女侠的剑术已经相当不错。 毕竟在灵渊之下的数百年，她一直都在研究一门刀术战法，剑术还是在听取了自己的建议之后，才开始修炼的。 然而，青年男子的这番话，並未让阮知气馁。 她低喝一声，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长剑。 竟然將长剑脱手掷出。 剑光暴涨，化作流光。 似乎灵蛇出洞，又如流星赶月，直刺青年男子面门。 地面散落的竹叶，被劲气捲起，形成一道细长叶龙紧隨剑光之后！ 阮知本身竟然也人隨剑动，朝向青年男子袭杀而去。 百步飞剑。 这便是她根据宋宴所传的剑术要略，结合自己的战斗风格琢磨出来的杀招。 一直都古井无波的青年男子，在阮知掷剑的剎那，眼中终於掠过一抹讶异。 手中木剑斜斜向上撩出，剑尖划出玄妙圆弧。 飞剑流光被带得微微一偏，擦著青年男子的鬢角激射而过，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株粗壮的青竹之中，剑柄兀自嗡嗡震颤不已。 旋即木剑一横，架在了小知女侠的脖子上。 “……” 没等阮知开口说话，青年男子收剑而立。 “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阮知自知已经落败，老老实实答道：“御剑术是宋少侠教我的基础，但这掷剑的法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竹叶打旋儿，落在青年男子肩头。 他沉默地凝视著阮知，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机关之躯，看到了某种纯粹的东西。 青年男子轻轻说道：“难得。” 话音落时，小禾忽然喊道：“小知女侠！快看快看！” 她將石板举起来，上面浮现一个古朴的“剑”字图案，旁边赫然是一个“柒”字。 阮知见状，心中雀跃，连忙转身道谢：“多谢前辈。” 然而，青年男子却没有再搭理她，望向宋宴，木剑遥遥而指：“来。” 宋宴没有祭出本命飞剑，只从乾坤袋里取出了那支由云渊剑竹削制的竹剑。 剑意催发，青灰云气滚滚而动。 “你的剑意很有意思。”青年男子说道。 宋宴没有说话，竹剑悬起。 无数青灰剑影，骤然分化，虚实难辨，化作一片瀟瀟竹雨。 铺天盖地，向青年男子笼罩。 正是云中剑。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青年男子提剑而动，竟然猛然將木剑向宋宴掷出！ 轨跡、气势、乃至杀机，赫然与阮知方才施展的百步飞剑如出一辙，並且其威势还要更盛一筹。 青年男子人隨剑来，周身剑气嗡然澎湃。 观虚视野之中，竟觉有一白龙，在云中游走！ 白龙之势，將云中剑影化去，並且顺势倒卷，向宋宴杀来。 宋宴竹剑急旋，剑势陡然由繁化简，由动转静，如深潭吞月。 既然青年男子一意要与他近身搏杀，便立即以无尤剑式对敌。 竹林中骤起旋风，青竹叶片被剑气所挟，与那青灰云气相合，竟也化作一青龙。 “轰！” 两剑势相碰，竹叶、剑气、木屑，向四面八方激射。 漫天纷飞的叶雨与碎屑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交错分离，剑光明灭。 两人的对战，已经完全脱离了试炼的范畴。 某一剎那，两道身影倏然静止，相隔仅有三尺。 二人同时出剑，將飞剑抵在对方的面前。 於是青年男子收剑归鞘。 眼底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你很不错。”他开口说道：“师承何处？” 宋宴行了一礼，说道：“剑道一途，师承剑宗。” “剑宗？” 青年男子微微一怔，却朗声长笑起来。 “虽不曾听闻，”他笑声渐歇：“不过想来，是后辈之中，有修炼剑道的天纵奇才所创立。”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后辈了。” 青年男子说道：“当年我的佩剑折损，交予墨家重铸。” “后来我身死道消，便將那剑留於墨家，以资后人。” “你离开此地之后，可凭此印，自行前去取。” 他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小印没入宋宴的掌心。 “此事，仅有我与墨家铸剑师知晓。你取剑时，只需说与当代炼道统领，他自然明白。” 宋宴心中一动，看来这便是此关试炼的特殊奖励了。 墨家当代炼道统领，自然就是徐夫子了。 “多谢前辈厚赠……敢问前辈名讳？” “无名之辈罢了。” 青年男子摆了摆手：“你等自离去吧。” 说完，小禾便发现石板上的剑之一字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评分。 “玖”。 依旧是金色的文字，熠熠生辉。 石板正中央的数字也变成了叄拾肆。 “宋少侠，又有一个玖哎！”小知女侠十分高兴。 宋宴却望著那白衣青年的身影，怔怔出神。 低头望向手中的那个小印，上面刻著一个篆字。 “聂”。 ……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试炼地点。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光线很昏暗。 在李执和吴梦柳的面前，站著一位身形瘦削的男子。 此人著一紧身短打，斜倚在一青铜机关柱上，姿態慵懒隨意，见到二人，嘴角含笑。 他双手十指修长灵活，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拋玩著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缝间翻飞跳跃，令人眼花繚乱。 “二位一路辛苦，我就不卖关子了。” 瘦削男子停下动作，食指一弹，那枚铜钱“叮”的一声轻响，嵌入旁边齿轮的缝隙中，纹丝不动。 “想要通过这里很简单。”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在我的身上，有一枚玉佩。无论你们用什么方式，把它拿走。”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带著一丝促狭。 “当然了，拿走它的方式和动静大小，会直接影响我对你们的评级。” 他双手一摊：“现在……开始。” 李执见状，瞥了一眼身边的吴梦柳，说道：“请吧。” 然而，吴梦柳却仿佛没有听到李执的话，也没有立刻行动。 只是一直盯著这个瘦削男子的脸，双眼之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现在的你是真的尚有自己的意识，还是说，只是一道幻影？” 瘦削男子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微妙的涟漪：“这里是试炼之地。这个问题，跟试炼恐怕无关吧？” 吴梦柳却却不肯罢休，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瘦削男子脸上的笑容终於淡去了一些，他微微偏头，避开吴梦柳的视线，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无可奉告。” 嗡—— 没有想到，吴梦柳倏然动作，竟然直接冲向了瘦削男子，手中一支乌黑短匕，刺向此人。 “？”李执见状一愣。 此处，毫无疑问是“盗”的试炼，按说恰好是吴梦柳擅长的领域。 可为何她一见此人，如此激动，都不动手窃取宝物，甚至要杀此人泄愤？ 瘦削男子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早有预料。 腰身灵活，向后一拧，如同无骨游鱼，轻鬆避开了这一刺。 於此同时，他的右手迅速探出，切向吴梦柳手腕的脉门！ 这一下若是切中，足以让她整条手臂酸麻无力。 然而，就在此刻，吴梦柳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左脚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形同风吹柳絮，贴著男子的右手手臂滑到了他的左侧！ 此刻她已经距离那玉佩近在咫尺。 然而她却依旧刺出了匕首。 “小姑娘，杀心这么重可不好。” 话音未落，便有一指点在了她的右手经络。 酸麻无力！ 吴梦柳身形一滯，瘦削男子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脖颈，提了起来。 “我通常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瘦削男子依旧笑眯眯的，但那笑容之下，杀气腾腾。 “但看在你们有两个人，我再给你们……” “……没有必要。”吴梦柳看著他，出声打断。 眼神之中依旧满是恨意。 她的左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一枚青白玉佩，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瘦削男子的笑容微微一僵，低头看了看。 “……” 旋即他失笑一声，鬆开右手，將吴梦柳放了下来。 “好。” 嗡！ 李执手中的天工石板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盗，玖。 “恭喜二位，完成了试炼。” “玉佩留著吧，那就是我给你的奖励。” 瘦削男子看著吴梦柳，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