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宁王

半年後，君山。 符篆院。 「召劾鬼神，镇邪驱魔，曰符。呼风唤雨，五灵咒术，曰寮……」 「符篆之道，繁衍至今，其实已经没有那麽多讲究了，修仙界统称符篆。」 「只是由於古时候的一些老规矩，所以在为符篆命名时，便将三阶及以下的符称为符，四阶及以上的灵符称为篆。」 「有关於宝篆，对你们现在来说，还为时尚早。」 最後一笔符文篆刻在玉符上，指尖的灵光缓缓敛去。 於是符篆上流转起了温润宝光。 盛韵轻轻吁出一口气，拿着这张玄水护灵符，凝神细察。 陷入了沉思之中。 符篆线条流畅，灵力内蕴，结构稳固，在筑基弟子中，已是相当不俗。 符篆院那位以严厉着称的金丹境符篆师，前几日还当众赞她於符篆之道，悟性上佳，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引得同批修习的弟子们艳羡不已。 这一次尝试，可谓是将她对符篆之道的全部领悟，都施展了出来。 再加上运气不错，没有任何失误。 可以说，这张符篆已经完全能够代表她当前的最高符篆水平了。 然而此时，盛韵的神情却不见得色。 反而越是看着手中的符篆，越是有一种十分疑惑的感觉。 「真的假的.………」 「没道理啊。」 盛韵喃喃自语，将这枚玄水护灵符收入了干坤袋之中。 自己可不是当年楚国那个链气期的小丫头了。 怎麽说，也是个筑基境的修士了啊。 更不要说，如今在义兄的照拂之下，又进入了中域最顶级的宗门君山修习。 连君山的长老，都亲口承认，她的制符水准在同辈中堪称翘楚。 可是……… 为什麽这些符篆的效果，依旧比不上当年自己的亲哥盛年送给自己防身的那些「破烂儿」。最好的前辈指点，最好的材料她如今也不缺。 明明一切都是最好的条件啊。 「没听说老哥钻研符篆之道啊？」盛韵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他那些效果神异的符篆都是哪儿来的呢？」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样下去什麽时候才能追上两位哥哥的脚步。」 她可不愿意永远都是那个被庇护在兄长羽翼之下的雏鸟。 一丝挫败感悄然滋生，但盛韵是个十分开朗的女孩儿，於是很快又被她压下。 她微微甩了甩头，将那些无解的疑惑甩开。 「不能急，不能急……」她对自己说。 於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前几日符篆院那位金丹长老授课时，曾提到过一则秘闻。 符篆之道，作为人人都可用的仙家手段，从未没落过。 而在仙秦时代，符篆一道的辉煌，曾经臻至巅峰。 彼时，有数部符篆一道的仙典横空出世，其中之一，名唤《灵真篆》。 传说此典包罗万象，其上所载符篆，夺天地之造化，蕴鬼神之莫测，早已超越了寻常符道的藩篱，堪称符篆一道的秘典。 可惜，自仙秦崩灭，《灵真篆》便一直都不知去向。 由於灵真篆是昔年某位鬼谷修士所撰写，所以有主流的说法认为，灵真篆存在摹本，遗失的也是摹本。而原本，应该还留存於鬼谷之中，非有缘者不得窥其真容。 这事往前推个五十年，这位金丹真人都不会提这件事。 然而如今仙道大昌，鬼谷逐渐从避世不出转而慢慢开始露脸。 所以近些年来，在符修的圈子之中常有一些传闻，说那《灵真篆》有现世的可能性。 正因此，这位君山的金丹符篆师，才会在此提上一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对此，盛韵的心思十分活跃。 如果能亲眼见到，甚至有可能参悟一下这部《灵真篆》… 或许就能找到突破自身瓶颈的契机，解开哥哥那些符篆的奥秘。 但是，光凭她这只正宗的蝼蚁，肯定是见不着仙典的。 这事还得问问义兄。 义兄在中域年轻一辈之中，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而且好像曾经与鬼谷的那位传人王轲，在长安见过面的。 虽然不知交情深浅，但总归是认识！ 若是等义兄有空了，请他代为引荐一下，或许……或许有机会去鬼谷参观一二？ 不求能立刻得到《灵真篆》，哪怕只是感受一下鬼谷的符道氛围，见识一下相关的典籍记载，也必定大有裨益啊！ 想到此处，盛韵心中豁然开朗。 可行！ 她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方向，便不愿再枯坐空想。 正好，有日子没去看望义兄了，今天就去见见。 於是她简单将桌案上的工具和材料归置整齐，便离开了符篆院。 不过她没有立刻前往洗剑池的尺玉峰洞府，反而是先来到了不远的丹霞院。 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丹草气息，扑面而来。 在一间宽敞的丹室外，她找到了方寸生。 毕竟义兄如今是个金丹大真人了，万一在闭关岂不白跑一趟，还是先问问他的徒弟。 以免跑空。 此时，方寸生正盘坐在一方蒲团上，面前的丹炉根本没有在使用。 然而方寸生的额头上却隐隐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手中正翻阅着一部纸质的古籍，唤作《千丹异方》。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盛韵对于丹道不是很感兴趣。 「小方！」盛韵唤道。 方寸生闻声转头，看到盛韵，脸上露出笑容：「阿韵姐，你怎麽在这？」 在君山，与宋宴关系密切的这几位里，方寸生的年纪最小。 二人寒暄了几句，盛韵便进入正题。 「义兄他近来忙吗，可在闭关修炼？」 方寸生闻言，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忙……倒不忙，也没在闭关。只「只是师尊近来有些发愁，一直在洞府之中，没有召见我和小鞠师姐呢。」 「哦？那是为何？」盛韵好奇问道。 「这个……」 方寸生说道：「大抵是因为讲道的事吧……也是小鞠师姐猜的。」 「啊唷！」 盛韵这下想起来了。 君山每隔一段时间，会请门中金丹境修士为链气、筑基境弟子讲道。 算是老传统了。 宋宴作为新晋真传，又是传闻之中的一品金丹，这种事情逃是肯定逃不过去。 前几日轩辕定下讲道者为宋宴的时候，还在宗门之中掀起过很大的风浪，弟子间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弟子都翘首期盼，听说还有其他宗门想要携门下优秀弟子前来拜访君山。 顺便听慈玉真人讲道。 只是盛韵不太明白为何义兄会为此事而发愁，以他的修为境界，随口说说，应该都会让人受益匪浅吧。莫不是觉得旁人太过蠢笨，怕说得太简单他们听不明白？ 「那……那我还是晚些日子再去找义兄吧。」 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灵真篆》的大计，只能暂且往後稍稍。 方寸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投入到对手中古籍的钻研中去了。 君山，尺玉峰洞府。 一直以来都自诩心态良好的宋宴，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一个月之後，他就要给君山的诸多弟子讲道。 对寻常修士来说，这其实不是什麽难事。 讲讲修行路上的感悟，突破瓶颈的经验，挑些普适性的整理一番，足以应付，也能让低阶弟子受益匪浅。 然而，宋宴梳理自身所学之後，发现一个无比尴尬的情况。 除了剑道方面的一些经验，他能说的东西很少。 斩灵种剑之後，道途就与寻常修士开始不同了。 链气境的差别还不是太大，到了筑基境就有了比较大的变化。 到了金丹境已经大相迳庭，与正统道法迥异，体内的灵力完全消失，为剑元所取代。 是以，他的所谓经验对大部分君山弟子来说，都没有什麽可参考的价值。 真要这麽讲道，恐怕非但无法给诸多同门师弟师妹们提供参考，反而误人子弟。 束手无策之下，宋宴甚至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那部邪修纪要之中，记录的修士在外生存法则，拿出来给大夥讲一讲了。 毕竟此手册的确曾经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不过深思熟虑之後，还是觉得这东西路子太野，於是作罢。 正当宋宴发愁的时候，忽然有人到访。 宋宴迎接，竞然是师姐袁小鹿。 「九师弟！」 她面容姣好，腰悬佩环，虽然已经是个准备冲击元婴的修士，却依旧很有活力。 「没打扰你清修吧？」 「没有没有，师姐有什麽事吗？」 袁小鹿点点头，正色道：「是师尊传召，不过不在师尊洞府，在轩辕，应该是有什麽要紧事，让你即刻前往。」 她笑起来，睫毛弯弯：「倒霉的很，我正好完成了一桩要务，路过轩辕附近，被他老人家的神念直接传音叫住了，让我顺路来尺玉峰跑一趟。」 轩辕？宋宴闻言微微一愣。 轩辕可以称得上是君山的中枢要地，历代潇湘神君的洞府都在那里。 君山这尊庞然大物的多数权柄，也都在那里。 不过入门至今，他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好，师弟晓得了，师姐你自去忙吧，我这就动身。」 送走了师姐之後，宋宴并未在尺玉峰多作停留。 心念一动，立刻便化作剑光，往轩辕的方向遁去。 剑光迅疾，瞬息百里。 片刻之後，宋宴的身形便在一片浩瀚云海前停驻。 轩辕可不是什麽孤峰石，却见云海之间，一片琼楼玉宇，霞光缭绕，仙鹤清唳，瑞兽低伏。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浪拍阶，时而又化灵丝绕廊柱。 灵气浓郁，呼吸之间便觉神清气爽。 轩辕。 宋宴按消剑光，落在一条青玉长阶前。 入口处两位守山道人肃立，望向来者。 宋宴上前一步，取出自己的身份信物，拱手道：「弟子宋宴，奉阳宿神君法旨，前来轩辕谒见。」其中一位年长些的道人接过弟子令，灵光一闪验明无误，微微颔首道：「原来是慈玉真人。」「掌门早有吩咐，请吧。」 掌门？此事还与掌门有关麽？ 守山道人侧身让开道路，一面又提醒道：「轩辕内，除神君特许，一律禁止御空飞行。」「武观长老、阳宿神君还有贵客都在归去来殿等候。」 守山道人招了招手，便有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从云雾中快步走出，恭敬地对宋宴行了一礼。「真人请随小道来。」 宋宴颔首随行，身周偶有修士步履匆匆地经过，皆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最终，宋宴在一大殿前停下。 归去来。 殿门虚掩。 「真人，请。」小道童在殿门外站定，躬身示意。 宋宴迈步踏入殿中。 果不其然，此刻殿中央正有四道身影。 目光一扫，武观长老、潇湘神君和自己的师尊阳宿神君，他自然都认得。 那第四人宋宴不曾见过。 他正笑着与几人闲谈。 身量很高，肩背宽阔，着玄底金线滚边的华贵服饰。 虽只一个背影，却自有股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 这想必就是守山道人口中的「贵客」了。 李唐皇室？宋宴心中猜测。 可是，什麽样地位的唐廷之人，能够让褚萧也亲自出面？ 而看到武观长老，宋宴心中大致对今日之事有了些猜测。 莫非是骊山之事。 竞有如此大的阵仗，连两位神君都惊动了。 宋宴不敢怠慢，上前几步，躬身抱拳：「弟子宋宴，奉师尊法旨，前来谒见。」 「见过掌教神君，见过师尊，见过武观长老。」 「见过这位前辈。」 贵客转过身来，是一位面容轮廓分明的中年男子。 轮廓分明，颇具威严。 褚萧见宋宴已到，便对那贵客微微一笑：「宁王殿下，这位便是我君山此代真传弟子首席，慈玉真人宋宴。」 宁王。 宋宴心中微微一凛。 他对李唐皇室了解不多，除了玄帝之外，便只听闻过两位在朝野间声名赫赫的亲王。 宁王李宪，乃是玄帝长兄。 跺跺脚就能震动朝堂的人物啊。 李宪的目光在宋宴身上停留片刻，欣赏之意毫不掩饰：「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阳宿神君座下能有如此良才美玉，真是令人羡煞。」 旋即对宋宴说道：「本王在长安，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带着几分促狭：「如今慈玉真人之名，在长安的深闺贵女间响亮的很。」「不少公主、郡主，对你这位君山首席，可谓是推崇备至啊。」 这番话有些世俗打趣的意味，由一位亲王口中说出，却并无轻佻之感。 反而让气氛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