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遥远的窥视

归云墟这个名字，宋宴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的主意也暂时不在此处。 敖癸前辈的父亲————是一位修炼剑道的龙族？ 这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拼接在一块儿，宋宴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蜃。 蜃前辈和剑宗的渊源匪浅，年少时还曾是剑宗的弟子。 在先前晋归人的剑道幻境中，他拜入剑宗时，与三代宗主种旻甚至是同一辈。 想必他老人家若是不荒废剑道，如今应是一位妖族的剑道高手。 可是———— 他怎麽看，也不像是敖癸的父亲啊。 无论如何，宋宴还是谢过了她。 思索间，敖癸的手已经轻轻点在小禾的眉心，於是便有无数妖族文字在小禾的脑海之中浮现。 这些文字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篇妖族的功法。 鸣雷行泽法。 「这是我从前修炼的雷法，若是你能好生修习，说不得能够从中参悟雷法神通。」 「多谢前辈！」小禾谢过。 旋即，敖癸的遗体之上，眉心和胸口位置同时亮起璀璨光华。 两道流光在这暗室之中，如同星子，飞射而出，分别悬停在宋宴和小禾面前。 光华敛去，宋宴面前是一枚鳞片，应是龙鳞。 宋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龙的护心鳞，将之摄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一番。 巴掌大小，深青色，隐有雷息内蕴其中。 不敢怠慢，小心地将这枚龙鳞收入水玉戒之中。 而小禾面前悬停的那颗珠子，自然就是敖癸的龙珠了。 拳头大小，通体浑圆。 小禾将之托在手中，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精纯无比的雷行妖力就像大海上的潮汐，一波一波从龙珠之中扩散开来，顺着她的小手涌动。 「哇————」她有些惊叹。 宋宴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投向龙珠。 然而不知怎麽的，他忽然发觉自己周身有一缕淡淡的气机被这龙珠牵动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发觉金丹周遭幻彩涌动。 镜花水月剑意，竟然不受控制地自然流动起来！ 一股莫名的力量弥漫全身，冰凉虚幻。 周遭景象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逐渐剥离，旋即眼前出现了一片海市蜃楼。 巍峨的海山楼阁在云中沉浮，异兽虚影一闪而逝。 宋宴擡眸望去，遥遥云端，有一双眼睛，正安静地凝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似有万千幻彩流转。 宋宴隐隐约约，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蜃。 宋宴初时一喜，他确实有许多关於剑宗旧事的疑问，想要向这位前辈请教。 然而这样的喜悦之情仅仅维持了一瞬。 他看着那双眼睛，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太对劲。 那眼神没有什麽情绪，就好像是在看盘中餐。 宋宴悚然而惊，脑海之中回想起先前陈临渊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间的神通，越是修炼得高深，精进就越是艰难。 「而直接从其他人那里夺取，就太简单了。 3 不妙。 十分有九分的不妙。 宋宴心中警铃大作，还好蜃距离这里似乎很远，他强行催动剑元，散去了镜花水月剑意。 於是面前墓室之中的景象重新清晰。 宋宴连忙对二位妖怪说道：「此处还有什麽要带走的吗？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小禾闻言有些古怪，但她好像也是第一次看见宋宴的脸上有这样匆匆的神情。 「噢噢。」 她连忙小手一翻，将龙珠收起，然後化作小蛇回到了宋宴的道袍。 灵思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她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但认为他这样急切，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手中施展了一道特殊的妖族法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将敖癸的遗体层层包裹。 旋即那蓝光缩小，最终化作一片剔透冰晶，收入了她的吊坠之中。 「走吧！」 於是一人二妖，原路返回。 此时此刻，遥远的虞渊深处。 流波山。 蜃的双眼中，幻彩之色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散去。 旋即随意对着阁楼外的水波轻轻一点。 水波涌动，从结界之外，走来了一道妖族的身影。 「蜃老，有何吩咐？」 蜃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字，便有丝丝缕缕的幻彩之色涌起，向那妖修涌去。 「殷川，去将此人带来，要活捉。」 蜃似乎是以虚实神通，将宋宴的模样和气息，告知了它。 这被称为殷川的妖修有些错愕。 蜃老竟然让他一位堂堂四阶大妖，去擒拿一个金丹境的人族修士？ 虽然一时间心中疑惑重重，但蜃老在妖族的地位崇高无比，能被蜃老如此看重的猎物，想必有其过人之处。 「是。」 他应了一声，便立刻从流波山出发了。 夔盘坐在棋盘的面前，见状问道：「怎麽了？」 蜃十分感慨地说道：「我与你说起过的那个小子，原以为他在中域。」 「却没想到不知为何，他来了东溟，现在就在墟海中的某处。」 夔闻言，抚掌大笑起来：「哈哈，老兄，看来这真乃天意也！」 「咦？只是，你何不亲自前往？」 却没有想到，蜃摇了摇头。 「现在若将他捉来，为时尚早。」 「嗯？那你为何————」 「殷川————大抵是抓不住他的。」唇说道。 「这小子如今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即便将之炼化，也不会有多少精进。」 「还需再给他些险境，磨练磨练他。」 夔挑了挑眉，什麽也没说。 然而蜃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略一沉吟，便伸出食指，指尖妖力流转，凭空勾勒。 妖族文字凝聚，组成了一道手书，他屈指一弹，手书便化作流光，飞向虞渊深处。 「你给海国这又是送的什麽信？」 蜃淡笑一声：「说来也巧，灵恝的女儿走失了，这会儿心焦得很。」 「没想到他闺女现在就跟那小子待在一块儿呢，送他个顺水人情吧。」 「我虽看不出他们具体在何处，但就在那大鳌洞府的附近。」 「至於海国要如何动作，那就是他自己的家事了。」 夔闻言大笑了起来，也许是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等他们离开了大雪脉，也没有再在方壶仙洲逗留，宋宴和小禾马不停蹄往来时的洲外环岛赶去。 「灵思，我和小禾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也赶紧回海国去吧。」宋宴对她说道。 灵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也是从这边进来的。」 这————这麽赶巧？ 玉箫他们三人发现的能够进入雾海之中的路径，不会就是灵思打开的吧———— 虽然感觉是一桩颇有意思的巧合，但这会儿宋宴根本笑不出来。 反而让他隐隐有些忧虑。 海国的公主出逃这麽久，海国妖族也许正在大肆搜寻———— —— 「咦？少阁主。」 等他们三人赶到入岛之处，发现沈序也恰好赶到此处。 沈序看了看灵思，问道：「少阁主，这位女子是————」 「解忧阁的客人，我们走吧。」宋宴言简意赅，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灵思冲沈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哎————」 沈序有些莫名。 一直以来的接触，都让他感觉到，这位少阁主是十分健谈的人，而且也很爱跟别人开玩笑。 不知道怎麽的，此刻行色匆匆。 发生什麽事了？ 沈序也向环岛赶去。 出了仙洲，雾海便淡了些许，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清附近的海面。 「轰」 然而此刻，海上雷电交加，空中阴云密布，天色变得越来越暗。 颇有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离开方壶仙洲的范围没有多久，灵思便忽地身形一滞，俏脸煞白。 她立刻对宋宴说道：「有两位大妖前辈正在往这里赶来！而且附近还有其他大妖的气息。」 「宋公子，你快些离去吧！」 宋宴心中一惊，能够被灵思称之为前辈的，最差应该也是四阶的妖修啊。 「不过他们是来寻我的，我从这边入海离去，会尽量拖住他们。」 「你们快走！」 一边说着，灵思还将自己的头纱摘了下来，递给宋宴。 「它能隔绝大多数妖族的探查感应，对你们脱身定然大有助益。」 「我这一次出来，父王派出这麽大的阵仗，他一定是生气了，日後恐怕也找不到机会再逃出来，你快拿着它离开吧。」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矫情推辞。 他立刻将头纱纳入袖中：「灵思，多谢！保重！」 於是他与小禾朝着之前约定好的环岛平台方位赶去。 灵思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在雾海之中消失，目光中含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不舍，或许还有一丝对自由的留恋。 「小禾！後会有期。」 她忽然冲小禾喊了一声。 旋即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跃身入海，向东北方游去。 环岛平台边缘，雾气稍稍淡去了一些。 当初进入仙洲的八人，此刻渐渐在此聚齐。 唯一不同的是，湛川正在昏迷，由玉箫以灵力封存。 铁铮鸣见状，有些惊疑不定，开口问道：「二位前辈，湛川真君这是怎麽了？」 方才在仙洲之中好似也没有感受到过於强烈的战斗痕迹，他怎会受到如此重创。 然而，无论是玉箫还是君赫，都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询问，一言不发。 铁铮鸣一头雾水，只道是三位在仙洲之中遭遇了险境。 就在这时，最後两道身形终於出现，宋宴和沈序几乎同时赶到。 「二位前辈！」 宋宴甫一现身，压根也没去管顾湛川的状况，立刻急声道：「咱们得快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有两位四阶大妖正往雾海附近而来。」 「什麽？！」 玉箫和君赫同时色变。 此刻湛川重伤濒危，无法参战，倘若那海妖真的是冲他们而来，那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两位全盛状态的四阶大妖。 墟海妖族遍布，玉箫根本没有足够的底气在这里与大妖会战。 一旦争斗开始，战斗的波动就一定会吸引更多的妖族出现。 虽然不知道这个宋业声是如何得知，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走！」 玉箫真君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重新散落了桃瓣。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跃上灵舟，朝着来路返回。 八人皆是匆匆，所以很快就离开了雾海的范围，重见天日。 然而，桃瓣灵舟刚刚驶出雾海不远，玉箫和君赫便惊觉东北方向的天空与海面，散落着四道截然不同的大妖气息。 其中的两道，正向他们而来。 「不好！」玉箫大惊失色：「诸位小友，各自遁逃！」 东海一共才多少四阶妖族？ 海域如此广袤，四阶大妖已是雄踞一方的霸主，等闲难得一见。 但是此处附近，竟然已经见了四位。 众人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轰！ 几乎在玉箫示警的同时，七道灵舟的隐匿状态便被强行打破。 众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全力催使各自的遁术，向星溟的方向遁逃。 然而也正是因此，那两个四阶大妖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 於是二妖径直越过鳌君和神秀，向他们追杀而去。 「人族修士！留下来！」 那大妖厉喝一声，滚滚雷霆在海天之间炸响，震得四个金丹修士耳膜生疼。 他化作一道幽蓝闪电，向玉箫和君赫追去。 宋宴早早地披拂了头纱，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便见那两个四阶大妖之一竟然直奔他而来。 「搞什麽！？」 不过，没等他们追出去多远，追击玉箫方向的那位海国大妖，忽然身形一顿。 他望向另外那位大妖，遥遥传讯。 「殷川！神秀大人传讯，灵思公主已寻获，安然无恙！」 「我要回去了！」 殷川追击之势丝毫不减，头也不回：「知道了！你且回吧！我身上还奉有蜃尊之命！」 得到海国公主无恙的消息，殷川再无顾忌，妖力全开！ 刹那间，他前方的海面被一道妖力劈开，形成一条海渊，深不见底，於是他的速度再次暴增！ 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 宋宴只觉得背脊发寒，将府中剑元全部调动起来，游太虚全力催动，向溟海逃去。 殷川虽然能够看见到此人的身形和去向，却不知为何无法感知他的气息。 他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竟让蜃尊派我前来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