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
第649章 打道回府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瀛洲仙岛的清晨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海雾刚散,山道两旁的灵植叶尖上还挂着露水,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这一天,宋宴打算拜别蓬莱。 沈迩亲自来送,倒叫宋宴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人家是一宗之主,化神境的大修士。 自己不过是个金丹後辈,哪有让宗主亲自来送的道理。 但沈迩显然不讲究这些。 他负手走在宋宴身边,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之色。 「宋小友,蓬莱有望能够重回故土,你功不可没。」 仙洲虽然已经重见天日,但要将道宗完全搬回蓬莱旧址还早。 殿宇需要重建,禁制需要重新布置,散落在两洲的弟子遗骨更需要一一收敛安葬。 不过,蓬莱已经决定了。 等到重建完成,蓬莱就会宣布出世。 根据沈迩所言,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二人聊着,沈迩似乎想起了什麽,伸手从袖中摸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哨子。 形制古朴,似古木似玉石,通体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泽。 「此物你且收着。」 沈迩说道:「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法宝,只是,如果有什麽危难需要蓬莱出手,将之吹响即可。」 「只要在星溟和墟海两座海域的范围内,本座亲自前来相助。」 宋宴闻言大惊。 亲自前来?! 这四个字从一个化神境修士口中说出来,分量可太重了。 宋宴心下欣喜,郑重地双手接过,道谢之後将之小心纳入水玉戒中。 他可不是那种扭捏推辞的人,化神修士的人情,多少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他哪会往外推。 临别之际,宋宴忽然想起一事。 「沈宗主,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他说起此事,有些不好意思。 「噢?」 沈迩说道:「但说无妨。」 其实这些时日,蓬莱众人一直都在想如何报答宋宴。 他们总觉得只是一笔灵资有点太寒碜了,想着能弄些特别的灵物,顺着那笔灵资一并赠予宋宴。 然而法宝飞剑,功法密录,这位是都婉言拒绝了。 最终也只收了些灵石,叫沈迩知晓了,十分惭愧。 只道是偌大一个蓬莱,找不出什麽叫人家看得入眼的宝物。 没有想到今日临别之际,对方主动提出有事相求,反而让沈迩轻松了一些。 於是宋宴沉吟了片刻,将海图之事大致告诉了他。 包括方壶和蓬莱两座仙洲的界碑之事,顺便也提出想去瀛洲的界碑打个卡。 沈迩听完,拈须沉吟了片刻。 「如此奇特的宝物,本座倒是从未听说过。能感应归墟五境的界碑——这绝非寻常之物。」 他擡起头来:「不过这点要求,哪里算得了什麽。瀛洲的界碑就在玉醴峰顶,且随我来吧。」 玉醴峰顶的景致与方壶和蓬莱两处界碑所在情形大不相同。 没有大泽,没有浮阶,只是一片古朴的青石平台,中央立着一座同样饱经风霜的玉石古碑。 上面用古体刻着「瀛洲」二字。 宋宴如法炮制,将那幅海图悬於古碑上。 嗡然轻鸣,碑上字迹次第亮起,无数金辉朝图卷流淌,被图上的瀛洲虚影所吞噬。 旋即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许多蓬莱道宗的弟子都不知发生了什麽事,朝这边望来。 所幸,沈迩已经提前与玉醴峰的弟子长老们知会过,这才没有闹出多大的风波。 与方壶、蓬莱两洲不同的是,没有鬼影之类的。 也对。瀛洲未被战火波及,自然没有什麽死不瞑目的冤魂需要被唤醒。 待到光华敛去,图上的瀛洲画影已经与蓬莱、方壶一般凝实无比,纤毫毕现。 沈迩望着那道金色光柱消失之处,沉默思索。 他一直都以神念监控着四周,这道光柱似乎对瀛洲没有任何影响———— 就连禁制也没有任何波动。 那它到底在亮些什麽呢? 宋宴将海图收回手中,低头端详了一阵。 归墟五境,他已得其三。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这海图到底有什麽作用。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方地告诉沈迩。 不会是要等到这海图上的所有地点全都标记出来才能知晓吧? 那岂不是永远都没有用吗? 毕竟岱屿和员峤两座仙洲早几万年前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而且照现在东海的这个局势,肠谷也不太可能去得了。 从海图上来看,它几乎在虞渊的最东边,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宋宴将海图收了起来。 算了,先收着吧。 从玉醴峰下来,宋宴原本想顺路去与谢蝉辞行。 但沈迩告诉他,谢蝉前些时日前往蓬莱仙洲的那处海崖,应是想再参悟青莲尊真迹。 如此想来,谢蝉恐怕还要在蓬莱待上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宋宴没有打扰她,只托沈迩代为转交了一枚传讯玉符和一封简短的留书,便算是辞行了。 然後他便与小禾一同,离了瀛洲,往侠客岛的方向飞去。 飞抵侠客岛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头偏西,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子似的光。 「咦?」 宋宴轻咦一声,他发觉,海岸线上的凡人很多,来来往往。 江家渡口的某处有人在搭戏台,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木料来回穿梭。 江家村的气氛相当热闹。 「这是————」 他算了算日子,这才想起来,应是侠客岛的庙会,过几日就要举办了。 这庙会其实也不只是侠客岛有。 星溟海域上大大小小的岛屿,但凡有凡人聚居的地方,大多都有这样的习俗。 祭拜的主要是凡人口中的「东海龙王」。 通常就是祈福风调雨顺,请求龙王保佑自家出海,顺利平安之类的。 东海凡俗民间,有关於龙王的传说,十分古老。 说来即便是修仙界,也没听说有人见过所谓的「龙王」。 但这不妨碍庙会办得热热闹闹。 寻常的祭拜活动年年都有,但正儿八经的大型庙会,三年一次。 到时候会有游神、唱戏、花灯之类的。 这类庙会一般只有凡人参与,偶尔有些链气境的低阶修士被请去维持秩序,筑基以上的修仙者很少露面。 不是不能去,只是大家各有各的事,谁有闲工夫去看一群凡人敲锣打鼓。 不过樊黛婆婆每年都会去。 她从浮玉岛搬来侠客岛之後,在江家渡口认识了一帮老姐妹老兄弟,大多是附近渔村的凡人。 宋宴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头几年忙着开解忧阁,後几年忙着参仙和蓬莱的事,哪有那个闲心。 今年大概也不会参加吧。 「先回店里看看。」他调转方向,往沧海集飞去。 月明大街,廿壹。 解忧阁。 大门敞着,他迈步走进去,发现樊黛和周珏都不见踪影。 偌大一个解忧阁,上上下下只有一个人。 秦惜君正坐在柜台後面,手里翻着一卷什麽闲书,面前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午後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肩头白发上。 不知为何,宋宴看着柜台後的秦惜君,恍惚了一瞬。 思绪飞回到了六七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洞渊宗一个刚刚入道的外门弟子。 第一次踏入解忧杂货铺,第一次见到秦惜君的时候,跟现在如出一辙。 他走到柜台前,曲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老板,你们这收不收养气丹啊。」 「谁收那玩意儿啊————」 秦惜君正在看闲书,随口回答。 话说到一半,翻书页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擡起头来,看见了宋宴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愣了一愣,然後那双眼睛里便漾起了笑意。 「喔哟,回来了。」 她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将那卷闲书随手搁在柜台上,上下打量了宋宴几眼。 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少什麽零件。 「怎麽样,侠客岛的人找你们做什麽?」秦惜君说着伸手去拿茶壶给他倒茶。 宋宴说道:「没啥,就是让我们去帮个忙,费了不少功夫————」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惜君也没追问细节。 那些事她插不上手,没必要知道太多。 「樊婆婆和周珏呢?」 秦惜君说道:「今年的大庙会在江家渡口,樊黛要去帮忙准备。」 她说着说着就数落起来了:「你说你也是,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让人家天天来这给你看店。」 「有你这麽当掌柜的吗。」 「不是哎,我可是给她祖孙俩发两份薪水的啊————她闲不住,怎麽能怪我呢。」宋宴咕哝着辩解了几句。 秦惜君继续说道:「小周近来快要筑基了,但心浮气躁得很,前几天练功差点出了岔子。 「我让他暂且不要修炼,去帮帮他外婆。」 「反正庙会人多事杂,让他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店里的委托,我让雨真带着那两个章鱼兄弟去办了。」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前些时日通过侠客岛传到瀛洲的信笺里,周珏曾经在信末简短地汇报过自己的修行进度,说已经在准备筑基了。 其实周珏这小子,很多地方跟宋宴有点像。 要说心浮气躁,恐怕不是指修行本身,是心里有事。 无非是觉得外婆樊黛年事已高,寿元无多,想要早些筑基,让她高兴吧。 可是修行这件事,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出问题。 周珏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明白了不等於做得到。 知行合一,没那麽容易。 「好了,我才是解忧阁正儿八经的阁主,」 秦惜君理直气壮地说道:「店里的事,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你且去修炼吧,别刚回来就惦记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倒无妨。」宋宴回过神来,说道:「这段时日有些际遇,刚刚突破到了金丹後期。」 秦惜君闻言,有些惊讶。 她双手撑着柜台,把脸凑到宋宴面前。 「不会吧————」 「难不成老娘手底下,当真要带出一个元婴真君来?!」 秦惜君这话其实是开玩笑的。 她心中很清楚,除了在这小子入道的开头几年教了他一些吃饭的本事之外,自己其实没有给过他多少真正的帮助。 这孩子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完全是依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时至今日,他还不到百岁,就已经站在了元婴境的门槛外面了。 那可是元婴啊。 对於秦惜君来说,元婴遥不可及。 毕竟在边域,金丹就已经是明面上的最强战力了。 这孩子,如今竟然已经快要摸到那个层次了吗? 她打心里认为,在未来的某一天,宋宴一定可以成功的。 只是不知为何,秦惜君忽然有些悲伤。 她忽然很怕死去。 她好想要看到那一天,这个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成就元婴。 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坦然接受了那可以预见的死亡,但此时此刻,她又畏惧起来。 也许这一切只是出於某种朴素的情感。 就像一个母亲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然後告诉自己:好了,这辈子没白活! 「你来东海,」她忽然开口,「是为了找凰羽的消息吗?」 「也不全是吧,」宋宴如实答道,「不过的确主要是为了这个。」 「那————」她顿了顿,「那你找到了吗?」 宋宴微微摇了摇头。 这杯茶怎麽越喝越苦呢。 「凰羽这东西,实在太珍贵了。」 「不瞒你说,就连龙珠我都曾见过两枚了,凰羽真是没有见过。」 宋宴说着,回想起当初秦惜君对她说的那个年幼时的故事。 「婆婆,也许你当年见到的那个云游道人,是个境界很高的前辈啊。」 「找不到就算了,」秦惜君收回思绪,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这东西强求不得。生老病死,世间常态。再者说,我还能活上好多年呢。」 这话不假。 秦惜君本来也不是那种容易被伤感击倒的人,她这辈子吃的苦很多,没有什麽想不开的。 「慈玉真人,既然你刚刚小有突破,也不宜太刻苦了。」 她说道:「不如我们到时候跟樊黛他们一起,去逛逛庙会吧。」 小禾原本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闻言立时来了兴致,十分期待地看向宋宴。 感受到这两道目光,宋宴几乎没怎麽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记忆里,上一次参加庙会————好像是在石梁镇上。 那时,爷爷都还没有去世呢。 走走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