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其声喵喵然

剑宗外门

第651章 年年今日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小知女侠大致给他解释了一下。 吴梦柳的父亲,叫做柳跖,是墨家前代统领。 「偷天门在修仙界的名声确实不好,偷盗也的确令人不齿。」 阮知说道:「但我与吴道友相处的这些时日,倒是觉得她本性并不坏,也许只是从小孤苦伶仃,不得已而为之。」 宋宴听完,看了阮知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番话倘若是旁人来说,他只会觉得虚伪。 认为不过是还没偷到你头上来罢了。 但这话从阮知口中说出,他甚至有点相信,她也许真能做到。 赤子之心,以身作则。 不因为一个人做过什麽就给他定性,不因为一条路难走就绕道而行。 这就是阮知。 她奉行自己的侠义之道,即便被人唾骂虚伪或者烂好人,也会义无反顾的。 「小知女侠,」他放下茶杯,淡淡笑了一声。 「你这个墨家矩子,当得很称职啊。」 阮知被他这麽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假装喝茶。 只要那姓吴的女贼别惹到自己头上来就行了,宋宴也管不了那麽多闲事。 万一阮知真能感化了她也说不定。 有关於她们此行的目的,阮知大致提了几句。 说是来东海寻找一处墨家前辈遗留於此的秘殿。 宋宴对此兴趣不大,毕竟自己手头的事已经够多了。 不过,他在阮知起身告辞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 「阮知姑娘,倘若有什麽能够帮得上忙的,可以来找我。」 阮知拱手道谢,很快就离去了。 宋宴花了些时间,将两仪势炼化,然後将之挂在剑匣上。 略施尝试,此物竟然真的能够直接调用无尽藏中的飞剑。 真是奇特。 如此一来,无尽藏养剑,两仪势借剑。 古剑越多,两者都会越强。 宋宴又试了试几个不同的防御阵法,他发现,不同的古剑作为阵眼,阵法所体现的效果好像也有差别。 这其中的玄妙,还值得好好钻研一番。 今天是侠客岛的龙王庙会。 江家渡口从清晨起便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沿着海岸线一溜挂出去。 渡口两侧临时搭起了两排竹棚摊位。 —— 到了傍晚,卖花灯的、卖糖画的、卖烤鱼串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附近几个小岛也有人专程坐船过来赶庙会,渡口的小码头从早到晚没闲过,船来船往,人声鼎沸。 樊黛婆婆正带着周珏在江家渡口帮忙布置祭台,逢人便笑,精神矍铄。 周珏帮着摆弄香烛祭品之类的。 原本心中是有些不太情愿,不过看着外婆开心的模样,他那点不情愿也就散了。 外婆高兴就好。 「江老太!」 一个老太太远远走来,她虽然看上去已经很年迈,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这边就让这些後生来吧!你去龙王庙那边好了,那些後生不懂规矩,你去教教他们!」 「好!」 这老太名唤江玉珑,是樊黛在侠客岛上认识的老闺蜜。 这回大庙会在江家渡口办,樊黛便主动过来帮忙。 从白鹿青崖间到江家渡口,其实路程不算远,但宋宴一行人走得很慢。 沿途太热闹了。 渔村的孩童们提着鱼灯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有个小孩儿跑得太急,一头撞在宋宴腿上。 鱼灯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被小禾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小孩儿仰头看着这个碧衫少女,愣了一瞬,接过鱼灯。 「这位哥哥,对不起————谢谢姐姐。」 然後又钻回人群里去了。 「她叫我姐姐哎。」小禾扭头对宋宴说:「按理说你也得叫我姐姐。」 「去你的吧。」 主街两侧的摊位很多。 卖糖画的中年汉子面前围了一圈孩子,他舀一勺焦糖,手腕一抖一拉,便在石板上浇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来。 孩子们哇地叫出声,争着伸手去接。 方寸生似乎在某个摊子上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与宋宴知会了一声,便在那里驻足。 摸鱼童子正蹲在卖烤鱼串的摊子边上,猫儿面具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滋滋冒油的鱼串。 秦惜君走在人群里,看着满街的灯火和笑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对从雨真说道:「年轻时,我曾跟傅潇在北岈山花朝节同游。」 「只可惜,那时候满心都是修行,总觉得这些热闹是凡人的事。」 宋宴从旁边的花灯摊子上给她买了一盏莲花灯。 那盏灯做得精巧,粉白的花瓣一层一层向外舒展。 「拿着呗,来都来了。」 庙会深处,龙王庙前人山人海。 那尊龙王塑像足有两丈高,髹金描彩。 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可这反让那塑像看起来,更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来。 龙首微微低垂,一手按剑一手托珠,威严又悲悯。 樊黛婆婆正在招呼着一帮年轻人,这其中,也包括那章鱼两兄弟。 她见两妖蹲在角落,不知所措,笑道:「拜一拜龙王爷吧,会心想事成的。」 心想事成?! 张潮和李诚对视了一眼,觉得樊黛婆婆不会骗他们。 於是他们正儿八经磕头跪拜,还上了香。 樊黛看着这两个憨直的章鱼妖怪,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是两个妖怪,龙王爷会保佑他们的。 宋宴远远望见那尊龙王塑像,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怎麽的,这塑像的面容轮廓,竟与龙女敖癸有几分隐约相似。 这时大戏楼那边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樊黛告别了老闺蜜,与外孙周珏一同去游玩。 外孙能够陪她逛庙会,她真的很高兴。 江玉珑看着樊黛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祖孙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主街的灯火人潮之中。 然後她转过身,往庙会外围走去。 庙会越往外围越僻静,绕过龙王庙後墙便是几株歪脖子榕树,树下搁着几张粗木条凳,权当是临时的茶棚。 她穿过人群的阴影,每走一步脸上的皱纹便淡去一分,身形也渐渐拔高。 等她在那茶棚下站定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气质冷冽的年轻女修。 倘若宋宴在此,定然能够认出,此人正是从前见过的那位君赫仙子。 茶摊上本来就坐着人,是个面容乾净的中年修士。 见江玉珑走来,他头也不擡,打趣地说道:「你跟这里的凡人们,很合得来啊。」 「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 江玉珑在他对面坐下:「也算是提前适应化凡大劫了。」 这话是随口敷衍。 正是此时,长安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二人面前,手里捧着个粗陶碗。 碗里装着大半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 长安的身後,是朱平方和朱立方两兄弟。 「师傅,你要的鱼丸汤。」 这中年修士不是旁人,正是朱家两兄弟和长安的师傅。 隐龙机要地字叄玖,独孤彰。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鱼丸汤,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擡眼看见朱家的两兄弟,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 「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在我面前晃悠。」 「是,师傅。」 三个小的噤若寒蝉,连长安都不敢多留,转身就走。 朱平方跑出几步才敢回头偷瞄了一眼,旋即大喇喇地对长安说:「走,师妹,俺俩带你玩去。」 於是茶棚下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地字叄玖一面搅和着面前那碗鱼丸汤,一面嘀嘀咕咕,吐槽这朱家兄弟俩。 「这俩人奉了调令来东海,都多少年了?成天摸鱼打屁,吃吃喝喝。 「正经情报没传回几条,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弟子。」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是嫌弃他们跟你太像了吧。」江玉珑端着茶碗,不咸不淡。 他咳了两声,拿筷子指着江玉珑点了点,最终什麽也没反驳。 江玉珑呵呵一笑,问道:「独孤,隐龙机要此次增派东海的人手不少。」 「可据我所知,朝中可没有让你万里迢迢跑一趟,为何要主动请缨来东海?」 「东海这麽热闹,你这老朋友也在,我来散散心,有什麽不对呢?」独孤彰舀了一颗鱼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江玉珑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不过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只道是他这个做师傅的嘴上骂得凶,心里头恐怕还是惦记。 夜色渐浓,灯火越来越亮了。 那些提着鱼灯的孩子们正从龙王庙前跑过,追逐嬉闹。 独孤彰看着那些孩子,不知怎麽的,神情忽然恍惚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说道:「小时候爹娘走得早。我跟我哥就靠朝廷发的那麽点儿抚恤金过活,相依为命。」 「我记得,那时候长安那边的庙会也很多,我们没钱就瞎逛。」 江玉珑摇头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老掉牙的年代啊。 独孤彰却没有不高兴,拿调羹舀起一粒鱼丸继续说道:「我们兄弟俩都爱吃这鱼丸汤,但是那会儿穷,一顿也就吃一碗。」 「我吃这鱼丸,我哥就喝汤。」 「嗨呀,没想到东海这边的庙会也有鱼丸汤。」 江玉珑斜斜看了他一眼:「怎麽,你要跟我说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了吗?」 「那没有。」 独孤彰摇了摇头,表情十分真诚,「这东海的鱼丸好吃多了。」 他把碗里的鱼丸汤吃得七七八八,站起身,那副懒散的模样一瞬间就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刀锋的沉默淩厉。 「墟海上的大雾散去,东海局势恐怕有变。隐龙机要的情报网也需要重新布局。」 他擡了擡手,转身离去。 夜幕彻底降临下来,庙会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分。 大戏楼外面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挤满了人,连两侧的屋顶上都蹲着胆大的孩子。 人人望着街口方向。 锣鼓声由远及近,长龙游街,慢慢向着大戏楼靠近。 等到游街的队伍在大戏楼前方汇聚,庙会的大戏才算正式开幕。 大戏楼上演的是东海民间流传已久的一出傀儡戏。 名唤《游龙归海》。 锣声铮铮,台上傀儡翻飞,台下一众凡人个个看得入迷。 就连那些被请来维持秩序的链气修士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出戏大致说的是龙王年少时,曾经独自离开龙宫,外出游历学艺。 多年以後,有一恶童子为祸东海,民不聊生。 正在这时,真龙归海,腾云踏浪,口衔一剑,将那童子斩去。 小禾看得极入迷,拉着宋宴和秦惜君挤到最前排。 台上傀儡翻飞,台下喝彩阵阵。 很快,庙会便临近尾声。 渡口的栈桥旁边,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开始放起了莲花灯。 一盏盏莲花灯被轻轻置入水中,随波逐流,慢慢漂向大海深处。 那些烛火,在夜色下的海面上轻轻起伏,越漂越远。 最後与倒映在海面上的月光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盏在天上,哪一盏在人间了。 从雨真从远处的摊位那边走回来,手里拎着好几盏没有放走的莲花灯,递给每人一盏。 说这是方才在摊子上买的,不放了怪可惜。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小禾已经会写一些字了,她蹲在礁石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宋宴凑过去想看,她立刻拿手把字捂住。 「看什麽看,写你自己的去。」 「好好好。」 小禾哼了一声,把那张字条快速叠好,塞进莲花灯的花心里。 然後双手捧着那盏灯,轻轻向外一推。 「希望永远永远和宴宴在一起,不管是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後面还跟了一句。 「最好能让爷爷活过来。」 秦惜君坐在他们身边,望着满海的花灯出神。 从雨真递来花灯,秦惜君刚想说她才不玩这个,宋宴已经给她递来了笔。 行吧。 可是,许愿? 有什麽好许的,能活到现在,能来东海看看海,人生已经很圆满了啊。 秦惜君看了看身边的人。 宋宴在放自己的花灯,小禾想去抢夺。 从雨真站在不远处,不知在默念些什麽。 还有方寸生和摸鱼童子。 这些东西,她好像从前也有过,只是自己不曾在意。 还好,现在好好珍惜也不迟啊。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後轻柔地将花灯放入水中。 真希望时间就永远停在这一刻。 「愿你们年年有今日。」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