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其声喵喵然

剑宗外门

第675章 渡海惊梦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嘿嘿。」 摸鱼童子被他认出来,似乎十分高兴,缩回脑袋,在一旁的石头上蹲坐下来。 宋宴在小禾的搀扶之下,勉强坐起了身。 这山洞应是随意寻的,什麽也没有。 角落里搁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副猫猫面具,就是摸鱼童子平日里戴的那一副。 「宴宴,咱们这回可多亏了猫猫童子!」 摸鱼童子听闻这夸奖,十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它把两只小手绞在身前,身子轻轻摇晃了起来。 宋宴看向它,正色道:「此番,还要多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摸鱼童子被他这麽郑重地道谢,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 「没有啦,没有啦!慈玉真人,你救过我很多次嘛。」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报答你的。」 然後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回做得还不够好似的,挠了挠後脑勺,有些心虚地补充道:「这一次,其实也没有那麽危急啦。」 「下次吧!下次你有生命危险,我一定再报答你!」 宋宴看着它那张认真的小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下一次? 那最好还是不要了。 正在此时,一股灵力波动传来。 他此刻虽然十分虚弱,但由於刚刚经历大战,精神十分紧绷,神念依旧警觉。 宋宴察觉到了些许异状。 他能够感受到此处海岛之外的灵力变动。 有人在靠近这里。 宋宴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浑身剑气提起,然而只一瞬,他又放下了戒备。 「摸鱼道友,」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但语气已经松弛下来了,「麻烦你将此处的禁制阵法打开吧。有客人来了。」 摸鱼童子想说自己也察觉到了,正想询问宋宴,闻言噢了一声,老老实实起身开门去了。 石门挪开,海风灌进来。 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被日头投下影子,先一步落在宋宴面前。 然後那人才缓步踏入,神色复杂地盯着宋宴看了半晌。 「我的师弟啊,」 他开口,声调拖得老长,幽幽怨怨,活像个讨债的,「你可害苦了我————」 来人正是许修然。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宋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多谢师兄出手相助。否则师弟恐怕当场就要一命呜呼了。」 许修然踱进石室,在宋宴对面随意寻了块石头坐下。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所以这一次才特意让我也跟你一起来?」 宋宴却摇了摇头,不像是在说谎:「师兄莫要误会。 「7 「这东海————叫做许修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此番出行,本是为了帮一位友人找找秘殿,出来散散心。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只想出门买斤大米,掉粮仓里了说是。 世事无常,谁又能事先料到呢? 许修然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分辨出几分真伪。 可宋宴闭着眼躺在小禾的怀中,不像是在说假话。 最终许修然也懒得再追究什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 又有人靠近了这里。 许修然微微皱眉,原本他有些不耐烦,可一想起先前那番天昏地暗的大战,心中那股火气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客客气气地对摸鱼童子说了一声:「开下门。」 摸鱼童子眨巴眨巴眼,又噢了一声。 门一开,走进来的是个女子。 身姿窈窕,眉目清冷,正是江玉珑。 「许修然————」她的声音比她的人还要先到,「你又失败了吗?」 许修然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当下没好气地说道:「还没有。但是,拜我这师弟所赐,也快了。」 江玉珑微微侧目,自光终於移到了宋宴的身上。 她冷笑了一声:「你若忍住不出手,自然无事。怎麽当了英雄,如今却又要怪罪一个小辈?」 许修然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江玉珑说得很对。 这件事归根结底只能怪他自己心软。 其实,江玉珑此刻站在这里,心中却远没有她脸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她看着许修然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又心疼,又有些————暗自欣喜。 心疼於他的化凡之路如此坎坷,一次次从头再来,一次次功败垂成。 欣喜的是———— 也许,自己能够与他一同化凡。 在凡俗世间,做一对小夫妻,粗茶淡饭,慢慢变老。 能够以此为由,与他共度凡俗一生,也算曾经白头偕老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心中浮沉了片刻,便被许修然打断了。 「好了,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许修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头看向宋宴:「那妖族老祖,与你是什麽关系?」 一个金丹境的人族修士,竟然能让一尊五阶以上的大妖亲自出手相救。 这究竟是什麽交情。 宋宴想了想,十分诚实地说道:「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 许修然打断得乾脆利落。 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我也没有那麽感兴趣。」 「现在,你要麽去蓬莱,要麽现在赶紧离开东海,回君山去。」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对於侠客岛诸事,宋宴已经提前与阮知还有张潮等人都安排好了。 眼下他们都有可能已经离开,前往中域了也说不定。 江玉珑站在一旁,看了宋宴一眼。 一个金丹境的小辈,被卷入这般风波,能活着坐在此处已是命大了。 她的目光比方才温和了些。 「过些时日,隐龙机要有一批弟子要回唐廷去。你到时去江家渡口,我让他们护送你回中域吧。」 说起来,江玉珑与宋宴本就算相识。 许修然偏偏是宋宴的同门师兄,唐廷与君山一向交好,便是不看在许修然的面子上,单凭一品金丹这四个字,也值得江玉珑派人护送一程。 许修然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启程吧。」 宋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师兄,师尊曾言,如果在东海遇见你———— ,许修然微微一怔。 他的心绪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心虚、怀念,还有些愧疚。 「知道的。」 许修然摆了摆手,示意宋宴不必再多说什麽。 「的确在东海待得太久了。不过我也没有办法。」 许修然起身离去,回过头说了最後一句话:「你此番回去,帮我给老头带个好吧。」 说罢,他转过身便向石门外走去。 江玉珑看了宋宴一眼,微微颔首也一同离去了。 宋宴没有立刻动身,他的身体状况还不支持他行动。 不过好在一品金丹的底子太好,只是将紫霄道经运转了几个周天,便先暂且收功。 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有了独自行动的能力。 经脉中的刺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酸胀感。 宋宴收功之後便长身而起,与小禾和摸鱼童子一同动身。 三人离开石洞,辨明方向,便化作流光,朝侠客岛的方向飞遁而去。 然而,他们刚刚飞遁出去没有多久。 视线之中的海面上,忽然隐约升起了雾气。 与寻常雾气不同,它从水面之下蒸腾起来,无声无息。 雾气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沉,带上了一层幽蓝色泽。 宋宴慢慢落下身形。 他悬停在海面,低头望着脚下的雾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摸鱼童子:「这里是什麽海域?」 然而小禾和摸鱼童子都不清楚。 宋宴皱了皱眉。 海上迷雾常有,但倘若其中混杂了残存的禁制,那麽在空中飞遁的修士就有可能一头栽下去。 在星溟,这样的地方应该已经很少了。 不过为免遇到那种糟心事,他打算祭出渡海灵舟老老实实走水路。 然而,正是此时。 天空之中,云层深处,也涌出了同样的幽蓝。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高天之上互相缠绕堆叠,越积越厚。 宋宴隐隐有所察觉,顿感不妙。 他抬起头。 天空之中的那轮太阳————竟然睁开了眼。 一只妖眸,如海幽蓝,又夹带落日熔金。 蜃! 小禾和摸鱼童子都是妖族修士,霎时间便察觉到一股磅礴妖力当空镇下,叫它们动弹不得。 宋宴一把捞过小禾和摸鱼童子,与此同时周身剑元疯狂鼓荡,整个人化作一道剑虹,头也不回地朝北方飞遁。 宋宴猜测,蜃应该不在这附近,能逃跑还是得逃跑。 最好是如江玉珑所说,搭上唐廷的顺风船先回去。 只可惜浮玉岛的那座传送阵是单向的,否则直接从那里回中域去都行。 宋宴飞着飞着,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恍惚起来。 那恍惚感来得毫无徵兆,像是长途奔袭之後忽然涌上的倦意。 可他知道自己并不疲倦。 好像自己在做梦。 「要去哪里?」 侠客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便真的出现了侠客岛的轮廓。 海岸线,山峦,远处那座高耸的海客楼。 连信陵酒家的酒食香气,都已经闻到了。 「然後呢?到了侠客岛,要怎麽做?」 「凭藉唐廷那些人,可以躲过追杀吗?」 不知道啊。 恐怕————不行吧。 「那来侠客岛,有什麽用呢?」 我———— 等等,谁在跟自己说话? 恍惚之间,宋宴停住了身形,明明侠客岛就在眼前了,他却总觉得怪异,一步都不再向前飞遁。 宋宴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抬起头。 眼前的天空海阔,全数消失不见。 耳边海浪回响,海风鸣咽,全都在一瞬间被掐断了。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然後他缓缓回过头。 周遭的景色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侠客岛、海岸线、云层和日头————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只手从画卷上抹去,只留下一片空无一物的灰白。 然後这片灰白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茶案,两把竹椅。 茶案上搁着一只紫砂壶,两只茗杯,杯中的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 四周古木参天,远处瀑布垂落深潭,水雾翻涌。 好一处幽静山谷。」 「7 宋宴一时说不出话来。 蓑衣老翁,盘坐於荷花潭边石上的茶案前。 这般场面,宋宴十分熟悉。 正是当年他第一次与蜃在乌山山谷相见之时,曾经见过的,乌山原本的样子。 而蜃的样貌,也依旧是他记忆中那般。 此刻,蜃抬起手,指了指茶案的另外一边。 「坐。」 宋宴张了张嘴,喉咙里什麽声音也没发出来。 直至此时,那股恍惚的感觉才彻底消散。 便如同终於从一场漫长的梦魔之中醒来,五感重新变得清晰。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正是这种真实,让他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这里不是幻境。 那意味着,他方才是被蜃直接凭空提到了这里。 宋宴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是,小禾没有被逮过来。 宋宴似乎是认命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在蜃的面前坐下。 蜃给他湖了一壶茶:「我在东海没有府邸,这里是海国,我在这有点事,借住一阵子「」 竟然是海国,也就是说,这里是虞渊。 蜃竟然隔着一整座墟海,将他捉到了此处———— 看来之前不抓自己,恐怕只是因为没工夫腾出手来而已。 既然如此,逃到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茶。 「蜃前辈,」他说,「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会的。」蜃说道。 「你也算是由我引路,带入剑宗,自然不会折磨你。」 「只是现在,还不行。」 宋宴微微皱眉:「为什麽?」 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旋即他说道:「因为你还太弱小了。」 「诚然,你已经摸到了剑道三境的门槛,但一方面这剑意还没有完全生长。」 「另一方面————你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 「如此将你吞吃炼化,於我没有多大的助益。」 蜃站起身来。 「这里是海国,我的临时居所,不可能有人能够打扰。」 「你就安安心心,在此凝婴吧。」 他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流转的万千幻彩在这一瞬静止了。 「我已经等了几千年,不在乎这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