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天都传闻，海国异宝

这一日，海国天都，王宫。 近来海国大事要事颇多，王宫之中的各个机要，都很忙碌。 来往妖族，行色匆匆。 然而其中却有一个异类。 一个年幼的妖怪，正撒开脚丫，在这安静宫苑里肆意跑动。 他生得粉雕玉琢，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头顶两侧各探出一只小小的犄角。 一身赤金色小袍，在天都的湛蓝青玉的主色调之下，十分显眼，如同海中的一团星火o 古怪的是，周遭许多在海国王庭身居要职的妖族，见了他，竟然都要行礼。 在他身後，有一位年迈的老妖追赶。 「少主！慢些慢些！」 他有些急切：「陛下正在与夔王议事，不可在此胡闹啊！」 这一老一少两位妖怪，正是先前曾去过凤麟洲的麒麟幼子琼，以及他身边那位老妖仆，相伯。 「夔伯也在这里？」 琼一听，脚下非但不停，反而更来劲了。 海国十分广袤，各处海域，都有妖王坐镇。 诸王之中，除去国主灵恝，就属夔王对自己最好，最亲近。 夔伯脾气好，见了他从无半点不耐，还会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他们在哪里议事？」琼回头问道。 老仆心道不好，但还是如实答道：「应是在陛下的藏书室。」 「藏书室连遮掩都没有，算什麽大事！」 琼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哪里还管什麽议事不议事的。 他撒丫子便从王宫中庭直奔某处大殿而去。 老仆见状，有些无奈，只得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不过，他们去的方向，并不是藏书室。 琼轻车熟路地攀上了某处高台。 那高台隐在几株珊瑚灵树之後，位置僻静，视野却极好。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透过窗棂，很清晰地看到灵契和夔二人，正在藏书室之中商议着什麽。 其实，这一处高台，本是灵恝专门为灵思设计的。 早年的时候，灵恝非常不喜欢与某些妖王打交道。 可为了表示诸族群之间的亲近，多数时候，又不得不在藏书室接见诸王。 那时候，灵思也还年幼。 她的母亲离世得早，所以她格外依赖灵契这个父亲，一刻见不着，便要哭闹。 乾脆，灵恝便在不远处建了这麽一处空中花园，让灵思可以在那里玩耍。 隔着不过数丈，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而灵恝抬头时，也能看见女儿。 只要瞧见那小小的身影，他心头的烦躁，便不知不觉平息了。 後来，灵思渐渐长大，空中花园里的景观，被搬到了她自己的宫殿之中。 这一处高台，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琼乾脆就趴在栏杆上，下巴搁着。 却见夔嘴唇不动，一直都没有说话，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什麽。 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抬眼看向灵恝，神情十分严肃。 而灵恝的脸色却有些疲惫，说到什麽事，又神色缓和，带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相伯一听，吓得连连摆手：「哎呀少主，万万不可以啊！」 「以二位大人的实力，定然早已察觉到我们在此处观景了。」 「陛下没有驱赶，已是仁善。倘若我再施术偷听，那可真真是得寸进尺了。」 琼撇了撇嘴，满脸不乐意。 不过老仆说得恳切，他也只好作罢，眼巴巴地盯着那两道人影。 好在，没过多久，灵恝和夔似乎便议事完毕了。 二人先後起身，神色各异，离开了藏书室。 其中，那位负责记录议事的心腹，也捧着几页书册，从藏书室里走了出来。 看方向，是要往王宫文书殿去，把今日的议事内容梳理整合。 就在这时，琼忽然眼神一亮，飞快地溜下高台，几个纵跃，便拦在了那心腹面前。 「你，把那个，拿给我看。」 琼叉着腰仰起脸，趾高气昂。 那神情，没有半分因对方是灵恝身边侍从而有所敬重。 「这————」心腹一愣，面露难色。 「这是国主与夔王对於海国将来的商议，恐怕，暂且不能告知於您啊。」 「连你一个下人都能知道，难道我却不能知晓吗？！」 琼勃然大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年纪虽小，发起火来，气势倒真有几分麒麟一族的样子。 「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当真不能告知。」 心腹连连躬身，赔着笑，「不过再过些时日，便会有正式的消息，向整个海国妖族发 出。」 「到时，您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是这样的事，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琼冷哼了一声，把小手往前一伸：「拿来！」 那心腹一时，竟有些拗不过。 他暗暗叫苦。 眼前这位，身份颇为特殊。 作为麒麟一族的少主，琼的年纪虽小，道行也很低微，但辈分和地位却很高。 正因如此，他在妖族之中，素来颇受关照溺爱，横行无忌惯了。 人族有句话怎麽说来着。 小鬼难缠啊。 他自然晓得，倘若今日惹了这位小祖宗，日後少不得要被寻些麻烦，不得安生。 罢了，罢了。 给他瞧瞧，回头再跟国主好好说明一番便是。 心腹这样想着，终是妥协了。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将手中的书页递了过去。 琼接过来，本想随意翻翻。 却没想到，这一翻，竟叫他越看越心惊。 他小手飞快地翻动着书页，眼睛越瞪越大。 「海国诸王之会？」 半晌，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灵恝伯伯————不要当国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知从什麽时候起，海国各处，冒出了许多传闻。 其中多数传闻是与天海大祭有关，毕竟这称得上是海国最大的事了。 最开始是有传言说，诸王之会上，几位妖王对天海大祭始终由氏人族来完成，颇有些不满。 後来，又有传闻讲，海国国主灵恝迫於各方压力，要退位让贤了。 再往後，各种风言风语便像滚雪球一般，越传越离谱。 什麽灵恝与夔王当众翻了脸，什么九婴一族要举兵逼宫，什麽氐人族气数已尽———— 总之，什麽版本都有，谁也说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些毕竟都是些小道消息。 在未经证实之前，天都之野那些平头小妖怪们，其实也并不多麽感兴趣。 海国谁是国主，跟他们这些天天为一口吃食奔忙的小妖，能有多大干系？ 他们真正感兴趣的，自然是些野史秘闻，风流韵事。 而恰好这些时日，还真有这麽一件事，几乎已经传遍了天都之野的大街小巷。 那就是海国公主灵思，似乎有了意中人。 而且，还是个人族修士。 传说此前，公主驾车巡游，途经络广洲时，遭遇了妖族伏杀。 千钧一发之际，却是那个人族修士拔剑相助，救下了公主。 从此，灵思公主便倾心於他。 而国主灵恝，更是直接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此事的传播度，可比什麽诸王之会，要广泛得多了。 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妖怪凑在一处，谈的说的无不是此事。 传得多了，便越发像真的。 有不少妖怪，还信誓旦旦地说，曾亲眼见到那个人族修士被公主带着，出入某处行宫，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那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对於这个人族修士，天都之野附近的很多妖怪，其实早前就有所耳闻。 那时只当这人是个疯子，孤身一人在海国腹地四处游荡，动辄与妖修交手，偏又从不取性命。 众妖私底下，都不知该如何评说。 谁承想，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得到灵思公主的芳心？ 一时之间，众妖心头，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又夹杂着几分愤懑怨恨。 凭什麽是个人族？ 凭什麽是他？ 不过对於这些，宋宴本人，就全然不知了。 山中洞府。 雾气轻轻浮动，久久不散。 宋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某一刹那，他周身那抹若有若无的玄妙清气，忽地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又缓缓收敛，尽数归入那一双重瞳之间。 「呼————」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两枚瞳孔交叠，清光流转，随即又隐没下去，恢复了寻常模样。 自从在王宫与小禾等人重逢之後，宋宴心中最大的负担，也就消失不见了。 念头通达，便再无後顾之忧。 这些时日，宋宴当真称得上心无旁骛。 他将几乎所有的灵资尽数倾注无尽藏中，全力参悟侠客行剑意。 张潮和李诚在海洞中盗取的那批灵物灵资，飞速消耗。 好在，成效也是显着的。 数年下来，侠客行剑意已然被拔升到了三境的门槛。 元婴之前，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便是最後一道无间狱剑意。 不过在此之前，宋宴还有别的想法。 却见他指尖灵光闪动，水玉戒微微一颤，便有六样十分特殊的宝物，从中跃了出来，在他周身缓缓盘旋转动。 各色灵光，交相辉映。 宋宴之所以敢於将手中所有的灵石，全都砸在剑意的参悟里去，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有一品金丹的根基，又有摄灵剑阵傍身，境界上的修炼速度，本就不慢。 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当年自己破去蓬莱、方壶两座仙洲的雾海之後，曾在沈迩宗主的帮助下，从两位海国妖王的手里，得到了一笔补偿。 说起来，其中一位，正是灵思的父亲，灵恝。 来自海国妖族的宝物，自然不可能是灵石、符籙之类。 那都是些十分珍贵的物件，绝对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 宋宴此前一直都没有动用它们。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想着，日後准备结婴之时再用，方能事半功倍。 而眼下，也快是时候了六样宝物，分作两拨。 三样来自海国，另三样，来自流波山。 其中，海国的三样宝物，分别是一珊瑚小壳，一只古朴玉瓶，以及一枚翠绿灵果。 那珊瑚小壳，淡淡绯色，它有点类似於妖族的丹瓶、药瓶，用於装一些体型较小的宝物。 体型较小，却不代表不珍贵。 宋宴伸手将之取下，轻轻打开。 壳内，静静躺着一枚比丹药稍大些的宝珠状灵物。 那宝珠通体晶莹剔透，其中一端有些许蓝墨色积淀，看起来好像一枚眼瞳一般。 据海国送来的玉简所说，此物名唤「渊瞳」，又称「海眼天目」。 所谓海眼，乃是海国传说中，天地初开之时，天下混沌水源汇流之处。 整个海国灵脉的源头，便在那里。 传说海眼之中，有一尊古妖，自开天辟地之时，便沉眠於此，唤作「瞑」。 此妖无身无形，唯有一目。 睁时，四海潮生。闭时，万籁俱寂。 它沉睡的无数岁月里，从那一目之中，渗出许多神辉。 神辉与海眼灵气交融，历经不知多少万年，凝结成精华，便是这「渊瞳」。 单听这来历，此物当真称得上珍贵至极。 甚至，就连偌大一个海国，好像也只剩下这一枚了。 可这东西对於大部分修士而言，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因为它最大的用处，便是大幅度强化瞳术的瞳力与境界。 倘若本身没有瞳术，将之炼化，也能平白获得许多瞳术的基础能力，例如洞察之流。 从这个角度来看，海国在挑选宝物的时候，其实是颇费了些心思的。 送来的，都是极其珍贵，且对宋宴大有帮助的东西。 当年破去雾海，宋宴双眼受伤，也曾亲口交代过自己身怀瞳术之事。 於是，海国便送来了此物。 真可谓是正中宋宴的下怀。 另外两样宝物，也都不俗。 那灵果，名唤「梭罗」。 据说，是东海极寒之地一宝树，梭罗灵树的果实。 此物对海国妖族而言，是淬链肉身、激发血脉的至宝，即便四阶大妖，也难以取得。 灵恝的眼光何等毒辣。 他一眼便瞧出，宋宴在肉身方面的修炼，似乎还有所欠缺。 於是，便挑了这样一件东西送来。 最後一样，则是一个古朴瓷瓶。 明明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宋宴第一眼看到它时，就莫名觉得它的样式非常熟悉。 对了。 这形制———— 当年还在楚国的时候，那装着枯枝的玉瓶，不就是这般感觉麽？ 说来那枯枝被宋宴吞吃，已经作为木行灵源，炼入金丹之中了。 宋宴莫名又想到了天海尽头，那棵真正的「参天」巨木。 难道当年那玉瓶。 就是从东海流入的楚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