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残梦澧浸哀未知作者

江沉残梦澧浸哀

阅读分页 36/47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江澧连连点头称诺,果然把纸收起来,抄起火钳,垂着眼安分地往炉膛里添起木柴。

结果吃饭的时候他又不小心惹出事端,一个手抖把碗给打碎了,气得阿顺直接暴起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上,对着他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诟骂,盛怒之下还把汤碗也直接摔在他身上。

江澧全程低眉顺目地听着,等众人都走了之后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把一片狼藉都收拾了。捡拾碎瓷片的时候他不小心让那碎渣把手指给扎破了,鲜红的血一下子渗出来。

那一瞬间,他漫漫无期混沌昏沉的心神竟忽然奇异地清明了片刻。

长久以来,他的感知都在一点点死去腐烂,味觉早已消亡,耳朵像隔了一层模糊的水障声音朦胧,就连视觉都在凋零,所有的鲜活和色彩都褪成灰蒙蒙的死寂一片,痛觉也已经钝重麻木。他时常会怀疑自己是否还在真的活着,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的梦,他觉得自己轻得可怕,漂浮在世间,一阵风吹过来他就要彻底消散,化为一片虚无。

可是,现在,这这破开皮肉流出来的血却是真切的。尖锐的痛感清清楚楚地刺在血肉里,温热黏腻的血顺着指缝流淌,他的心里诡异地泛起一阵病态的、沉坠下去的踏实,仿佛从悬浮无依的虚空中找到一个锚点安稳下来,连痛楚都变成安抚。

外界的苦难是庞大而又蛮横的,他无力抵抗,只能槁木死灰地支撑着自己独自承受。可是那道伤口却是自由的,因为它不是来源于其余任何人,而是他自己施加在自己的血肉上的。

一股扭曲到近乎愉悦的松弛从他的心底里浮起来,他幽然窃喜地发现不管旁人怎么折辱他,一切被掠夺、尊严被践踏、感知在死去,但是他依然拥有伤害自己的权力,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仅属于他的、扭曲的自由。

他顿时仿佛短暂撕开了现实层层叠叠的囚笼,体会到一种病态的、饮鸩止渴式的解脱,而他甘之如饴。

痛感啃咬着血肉,腥甜的血气漫上来。他垂着眼,定定望着指尖不断往外渗的血珠,任由它们一滴一滴坠落在地上。过了好久,等阿顺他们都要回来检查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把受伤的指头含进嘴里,继续收拾满地的残羹碎瓷。

他最后离开的时候鬼迷心窍地把其中一块碎瓷片揣进怀里带了回去,他隐约知道这样做是只是在饮鸩止渴,但他已别无他法,只顾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走进了毁灭和死亡,还是走进了光明和快乐。

----

含精神失常描写,自残情节

第42章

江澧身上开始频繁地出现各种伤。

起初还只是不经意般的细碎小伤,像收拾碗筷时指尖不小心蹭过瓷碗缺口的划伤,搬柴料时被木刺扎进皮肉里的刺伤,侍弄炉火的时候不小心接触到火光皮肤的烫伤。大多是浅浅的口子,最多划破一层表皮,渗几粒鲜红的血珠,很快便会结痂。伤口细小,又藏在衣袖之下,醉秽楼里的客人进来之后都是直奔泄欲来的,根本无从发觉。

可随着日子越长,浅浅的伤痕已经不足以安抚江澧体内日夜叫嚣着的求死欲了,他等待着被人杀死,和等待被什么人拯救的欲望是同样的强烈的。他开始下意识地搜罗一切能割开血肉的锋利物品:棚屋断裂的竹篾、灶边崩裂的陶碴、铁皮脱落的锋利边角。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便背着月光卷衣袖,手指攥住尖利的碎片,微微一用力锋利的边缘便割开皮肤,皮肉一层一层地像卷刃一样划开,殷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往下淌,漫过腕骨,滴落在他提前垫好的衣服上。

他神情漠然,眼底没有悲喜,只有一副平静到毛骨悚然的餍足,动作安静又熟练,仿佛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划开,看着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静静感受那钻透神经的刺痛,等待那一缕虚虚妄的自由感便顺着伤口钻进魂魄,再在天亮之前草草地用脏污的布条胡乱缠上。

渐渐的,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狰狞,旧伤还未死去,新伤便覆了上去。他的小臂内侧早已密密麻麻爬满了伤痕,一道压着一道,横七竖八地缠在一起。

划得浅的地方,皮肤褪成一片惨白色,皱缩增生的旧疤如同虫蛇盘踞在皮肤上。深一些的创口则皮肉向外翻着,结出又厚又硬的黑痂,痂壳底下还藏着没长好的鲜红嫩肉。好些地方刚长出一点新肉,他就又把伤口抠开、重新划烂,那伤口便悄无声息地发炎溃烂,皮肉泛出腐败的暗红色来。浑浊淡黄的脓水混着血浸透他用来包扎的破布,布条干硬之后死死粘在溃烂的肉上,只要撕下来就会带下一块新生的皮肉,流出黏糊糊的脓血。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麻木恭顺的模样,旁人只当他身子弱,干活总容易磕碰受伤,再加上天气逐渐转凉,他整日裹着一身厚重粗糙的布衫,又没人来点他,他得以沉默地在无人知晓的死寂中一遍一遍地完成自我毁灭。

这样任性的自伤自残一直持续到完成职务调动的周守义重新过来醉秽楼点他才被迫宣告终止。

周守义来的时候面上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张狂模样,昂首阔步,举止粗放,还有心思鄙夷嫌弃江澧那已经走形严重的身材。

可等他毫不在意地命令江澧脱下衣服准备开始玩弄他的时候,却直接被江澧满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破滚尿流的就跑出厢房了,留下江澧一个人漠然地站在厢房的铜镜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血肉狼藉的模样。

真不是他故意想吓周守义,而是他自残得多了就容易忘记自己身上的皮肉翻卷溃烂的样子有多么骇人。

他木然地想,他现在比之前看着应该更触目惊心一点,因为不只手臂,连小腿都被割得皮肉翻卷出底下灰白的骨头,整个人明明干瘪得像一具尸体,可偏偏本该凹陷的肚腹却不正常地高高隆起,和细得近乎畸形的手脚形成刺目又诡异的反差。脖颈、腰侧也到处交错着疤痕,脓水与干涸的血渍斑驳地覆在全身的皮肤上。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垂着双肩,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木然空洞,对自己满身血肉模糊的惨状毫无知觉,直到被魂不附体的周守义急忙拉过来的红芍药推门走进这间厢房,他才缓慢而僵硬地回过身来。

红芍药也被吓了个大惊失色,但她到底是见惯了血腥残酷场面的老鸨,很快便稳住心神,叫手下人好言劝走周守义,承诺今夜这笔账尽数勾销,分文不要。等周守义终于惊魂未定地走了,红芍药才命人把厢房的门猛地关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梨夙?”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牙缝里挤出话音,恨恨地剜着江澧。

“当初把你买下来也花了我十余两银子,你身子垮成这样我还舍得拿钱给你抓药调养,供你吃一口饱饭。落到旁人手里,像你这样的贱货,早被扔去乱葬岗等死了。我待你何等宽厚,你不知感恩图报,不肯安分接客替我把本钱挣回来也就算了。”

“一次次给我捅娄子,搅走多少贵客,害得醉秽楼平白折损钱财,险些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爷。如今你倒好,把自己糟蹋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满身烂肉脓血,连卖身待客都派不上用场!”

她猛地将手中绢帕摔在地上,声音压得狠戾,那层伪善的外壳裂开:“我花出去的银子,难道就该白白填进你这个无底洞里?我好心留你一条性命,不是叫你在这里肆意作践自己,来折损我的生意!你是存心把我醉秽楼拖垮,存心要我血本无归是不是?”

见江澧还是木偶般僵立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反应,红芍药气得一碗茶水朝他劈头泼了过去。

“你倒是说啊,你到底安的什么歹心?!别以为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会饶过你。买你的身契还攥在我手里,你的命本就是我花钱买来的!”

她顿了顿,见江澧还是一副死水般空洞呆滞的模样,那双阴诡恶毒的眼睛转了转,终于慢悠悠地从嘴里吐出一句:“你怀孕了吧,梨夙。”

死寂的空气骤然一滞,江澧垂落的眼皮终于颤了颤。

“呵。”红芍药低低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藏得严实?我在醉秽楼十几年,看过的身孕、藏胎的手段不知多少。就你这肚子,月份早就露了底,多半是你和那贱籍厮混时就揣上的。我知道你藏着心思,想悄悄把孩子保住、生下来,留个念想。但是啊,你不会真以为,只要你装作无事、闭口不提,就没人能发觉吧?”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进了我醉秽楼的门,身契攥在我手里,就由不得你私自做主留胎,从来没人能破这个规矩!”

江澧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哀戚的神色。

见江澧麻木的外壳终于被碾作齑粉,红芍药心中了然,顺势放缓语气,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但是呢,我晓得你可怜,也懂你这点痴心。我也不逼你,所以你看我一直也没有拆你的台是不是?”

“咱们好好谈一桩买卖。你乖乖收了性子,安分守己地接客,虽如今月份大了但是也有客人就好这口孕肚的滋味,你好好伺候,别再自残闹事给我惹麻烦。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破例容你把这胎稳住,安安稳稳熬到生产。孩子生下来就养在醉秽楼,若是样貌不错就在楼里接客,若是品相一般也可以做苦力,也是很好的出路不是?”

不是很好的出路,根本算不上出路,但是江澧闭上眼睛流下绝望的泪来,他终究点了点头。

----

含血腥、自残情节

第43章

跟红芍药谈完那笔交易,江澧就连伤害自己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可是三个月的自残让他习惯通过这样一种捷径获得快感,他变得恋痛、嗜血,依恋于靠折磨自己来确认仍然真实地活着的惯性渠道,现在满心的施虐欲无处排解,就尽数向内坍缩化成了他心里的死欲。

这股挥之不去的死欲盘踞在心底,将他本就破败的身体机能再拖垮一层。

耳鸣已经变成昼夜不息的附骨之疽,没有半分间隙。时常头痛欲裂,颅腔内的神经持续抽搐刺痛。原来只是手抖,现在发作起来连带双臂、肩背都一同僵直战栗,手脚也一直是冰冷的。恶性眩晕反复突袭,好几次他下楼梯的时候看楼梯竟然是重影的,害得他差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

平时一起住在棚子里的秋思他们偶尔问他话,他也频繁地出现意识断层,突然之间就失神僵在原地一语不发。待到事后回过神,完全记不起方才的对话内容若是强迫自己回溯记忆,头颅便炸开般剧痛,脾胃跟着翻涌作呕,下一刻便要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