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残梦澧浸哀未知作者

江沉残梦澧浸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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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闻言眸光一亮,连忙追问:“三公子今日有贵客?”

“那是自然。”一旁的顾云帆笑着搭话,他是太傅府嫡三子,这时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眼身侧沉默的骁秉玦,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抬举,“今日我们宴请的是王府世子,你可得把最好的陈设、最好的酒、最好的人都备上,半点不能怠慢,若是伺候好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鸨瞬时神色肃然,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原来是世子驾临!是老身眼拙了!诸位公子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老鸨拾级登楼,步步生香。刚踏入观澜雅室,又是被满目奢靡扑面而来,四名美人已经候着了,她们个个身姿窈窕,妆容清丽不俗,或抱琵琶,或执玉笛,或捧琴瑟,或端酒具,气质温婉灵动,全无风尘俗气。

楚昭远率先落座,抬手招呼骁秉玦:“玄缜兄快坐!平日里被府里规矩拘着,日日读书练字,半点玩乐都无,今日难得出来松弛片刻,只管放开吃喝,不必拘谨。”

宫承煜也笑道:“是啊玄缜!少年人本就该肆意玩乐,哪有日日困在府中的道理?这景韶楼的酒是京中一绝,姑娘们的技艺更是顶尖,今日定要好好尝尝!”

陆明轩平时玩得最花但是也心思最细,拿着酒盏亲自递到世子手中,温声软语哄劝:“就喝几杯助兴而已,无伤大雅。左右夜深无人知晓,咱们兄弟小聚,算不上逾矩,何必事事紧绷着?”

骁秉玦那时年纪确实小,本就心神浮动,被几人轮番软磨硬泡,加之少年猎奇之心作祟,看着眼前温柔景致心底的防线彻底松动。虽自知不妥,却终究没能坚决推拒,抬手接过了酒杯索性一口饮尽。

几人见状大喜,纷纷轮番劝酒。美人在侧浅笑着添酒,丝竹入耳缠绵温柔,身边好友笑语嬉闹,氛围热烈又缱绻。

骁秉玦起初只打算浅尝辄止,可渐渐觉这酒甘甜温润,入口顺滑,比府中烈酒柔和太多,便渐渐放下戒备,一杯接一杯饮了下去。

不料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他们这局本是楚昭远组起来的,楚昭远是定远侯府旁支子弟,虽家境优渥却始终不得宠,他们这群世家公子里面只有骁秉玦是已经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日后又肯定要袭爵。他盘算着这时候主动些向骁秉玦示好,日后可以仰承庇荫、托于宇下。

酒过三巡,座下众人都卸下矜持,放量酣饮。座间子弟肆意谈笑,美人依偎身侧,执壶劝酒,软语温存。丝竹靡靡,一室旖旎放纵。只有骁秉玦还在埋头苦喝,仿佛只有酒坛子是入眼的。

楚昭远自己也喝得醉醺醺的了,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骁秉玦之后,抬手把老鸨招过来,暗自吩咐几声,吩咐完捂着嘴嘿嘿傻笑起来,笑着笑着还打了个酒嗝。

老鸨本是笑意吟吟地迎上去,听他说完不禁露出一脸担忧惊惧起来,赔笑道:“楚公子这……若是世子怪罪起来可怎么办?”

楚昭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露出一个猥琐不羁的邪笑来:“你放心,一切有我担着,而且他怪我干什么,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老鸨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好在他再三保证会一力担责之后才胆战心惊地退出去准备了。

要说这楚昭远究竟打算做什么呢?其实他也就是看骁秉玦始终独自端坐,就算身旁女子亦轻身上前想要靠近劝酒也会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他想着世子实在还是常年被王府规矩桎梏,活得太过紧绷无趣,就只是不好意思嘛,这有什么的。

所以他叫老鸨取来些助兴的药酒,趁着众人喧闹交错,悄无声息倾进世子的酒盏。在他的心中,这不过一桩成人之美的趣事。等他带世子破了这层无所谓的拘束,不知道得有多么销魂蚀骨、飘飘欲仙呢,到时候世子殿下感谢他还来不及。

其实他也就是现在喝多了,都敢做骁秉玦的主了,要是他稍微还留得一点神志在也能知道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干出多么荒唐的一件事。但是他现下正值纵意酣嬉,只盼药力散开,世子放下礼法束缚,得以纵情快活,他也就事后得世子一番褒赏,为以后入朝做个引荐。

不一会儿,那老鸨差了酒楼管事上楼,颤颤巍巍地把换好的药酒呈在骁秉玦面前,骁秉玦这时也是喝得目眩神晕,见酒上来不疑有他,当场就一口喝下了。楚昭远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推了推偎在自己怀中的美人绾卿。“你,过去好生陪着世子。不必太过拘谨,顺着世子心意伺候,哄得世子舒心,少不了你的赏赐。”

绾卿多么玲珑剔透,瞬间便领会其中意味,盈盈起身整理了一下轻纱衣袖,缓步挪到骁秉玦身侧柔声道:“世子,妾为您添酒。”

骁秉玦喝下酒之后就觉得大脑昏昏沉沉,听罢勉强颔首,刚想抬手去接,异变骤然袭来。

一股莫名的昏沉燥热猛地从四肢百骸窜起,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他的头颅发胀发沉,眼神也开始涣散,眼前的灯火、人影、景致都层层晃动、模糊不清,浑身虚软无力,小腹却莫名滋生出一股莫名的躁动,全然不受自己掌控。

那绾卿还在一旁用纤柔的手背轻轻虚虚碰他的小臂,软糯绵长道:“世子莫要强撑,不妨稍稍歇息片刻。”

骁秉玦想要凝神自持,理智却如同被温水浸泡的薄纸一点点松软瓦解。只觉得头颅沉重发胀,像坠了石块,躯体却虚浮发飘,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燥热持续翻涌,不断侵蚀着他素来稳固的心神,叫他面颊腾起潮红,细密的汗珠慢慢从额间渗出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

不对劲。这酒绝对有问题。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助兴美酒,内里定然掺了特制的迷香药酒,看似温和清甜,后劲却阴柔霸道,专门用来迷人心智、乱人神志!

周遭依旧笑语喧哗,宫承煜几人还在笑着劝他再饮几杯,身侧美人亦柔声上前,想要近身搀扶挽留。

骁秉玦瞬间清醒大半,又惊又怒,心底寒意彻骨。他猛地抬手,狠狠推开围拢在身前的众人,力道仓促又猛烈,当场将身前的酒桌推得一晃,杯盏碰撞作响,酒水泼洒满桌。

“不必了。”

他嗓音干涩发哑,带着难以压制的滞涩与冷意,眉眼间早已没了方才的松弛,只剩紧绷的戒备与愠怒。不等众人反应、来不及听任何人劝解,他便踉跄着转身,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跌跌撞撞冲出富丽堂皇的雅室,穿过层层香风灯火,狼狈地冲出了景韶楼的朱漆大门。

“玄缜兄玄缜兄!玄缜兄兄留步啊,这是怎么了,酒刚喝了一半?”陆明轩率先站起来。

“玄缜!玄缜,他瞧着脸色不对,谁惹他不快了?”宫承煜也放了酒盏站起来。

其余子弟也纷纷站起来,眉眼间皆是担忧不解之色。唯有楚昭远还坐着,他那出荒唐酒终于被吓醒了,此时正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席间,哪还有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纨绔轻狂的模样。

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是弄巧成拙了,骁秉玦现在肯定怒不可遏只是碍于身体不适没有跟他当场发作,而等他再回过神来肯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再说刚才跌跌撞撞跑出去的骁秉玦,门外值守的王府仆从见世子神色恍惚、身形不稳的样子赶忙迎上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骁秉玦哪里还有心思同他废话,只怒斥一声“滚!”

便从他手中夺过缰绳,飞身一跃骑在马上,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声:“驾!”

那骏马应声奔腾起来。

一路上骁秉玦一手死死攥紧缰绳,一手撑着滚烫发麻的额头,身躯摇摇欲坠,眼前天旋地转,体内的昏热与昏沉反复翻涌,几次要坠下马背都被他又猛地拽了上来。

哒哒马蹄急促踏碎夜色,将景韶楼的靡靡之音、灼灼灯火、满身浮华尽数抛在身后。晚风凌厉拂面,却半点吹不散体内诡异的燥热与沉昏。

一路颠簸,一路狼狈。十六岁的骁秉玦从未这般失态失控,满心又是羞恼又是后怕,他心里已经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脚,只是现下他只能死死咬牙坚持,拼尽全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狼狈地奔回王府,不要再让更多人知道这个耻辱之事了。

第7章

江澧就是在这个时候“撞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骁秉玦一路勉强支撑回到王府,走进他自己的府苑听澜轩。府里的下人他身形摇晃、神色有异都连忙赶上来搀扶。“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老奴马上请医官过来。”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骁秉玦此刻正欲火焚身,情欲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心神,他调动全副心神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滚……通通给我滚开。”

此言一出,刚才还齐齐围上来的下人们都望而却步,虽然心中担忧万分,却不敢上前半步,谁都知道这个小世子虽然年仅十六却威棱慑人,稍触霉头便有可能遭到斧钺之诛。

骁秉玦勉强稳定了一下身形,忍着众人异样的目光一步一踉跄地朝自己房中走去。然而就在他快要走过听澜轩的时候,听闻骁秉玦回来的江澧终于急匆匆地赶到前院。

“骁骁!你回来啦!”他惊喜一声,冲过去就要抱他。

只是光听到这个声音骁秉玦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如果说有谁是他今晚绝对不想要见到的那一定就是江澧了。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调动全身所有的力气让江澧滚出去,江澧就已经像一匹快乐的小马驹一样蹿到他面前,一张喜溢眉宇的笑颜骤然在他的面前幸福地展开。

“滚……”骁秉玦说,他的声音相比往日已经明显虚弱许多。

“骁骁?”江澧这时候也发现他的不对劲,然后他竟然旁若无人地靠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住骁秉玦的额头,“骁骁,你的额头好烫。”他担忧地说。

“你!你竟敢!……江澧,你尊卑罔顾!”骁秉玦直接被气得咬牙切齿,奈何他现在四肢酸软无力,不然江澧早已被他扬手打飞不知多少丈了。

“我扶你回房里骁骁。”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骁秉玦的抗拒,江澧带着一脸担忧的表情坚决地说。

“滚……滚,滚!!!!”也真是骁秉玦恨透了江澧,他原来已是头重脚轻,四肢像是灌了绵絮,但是看到江澧要上来搀扶他,他竟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一把将江澧掀翻在地,但是他这一大幅度动作之后自己也旋即跌倒在地剧烈地喘息,情欲再次左右了他的全身,叫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